“楚哥?!你还好吗?!”
李明明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他很担心,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谢楚一点回应都没有。
“需要我们上去吗?!”
回答玩家们的是谢楚这边拖拽的声音,古朴垂着头,生死不明地被人拽着手臂,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被拖行在幽深的走廊上,谢楚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拖着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娑娑娑……
谢楚停在了电梯前,将电梯按开后,一个用力把古朴丢了进去,又顺手按了一楼。
电梯门应声关上,谢楚目送电梯下楼后才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此时他才把手机贴在耳边,给予了回应,“明明,去电梯门口等着。”
李明明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楚哥,你还好吗?”
谢楚嗯了一声,“还好,我先回房间了,有点累,你注意安全。”
直到电话结束,谢楚才抬脚走进黑暗。
谢楚摸着黑下了楼梯,与此同时,土狗看见了前方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身穿兔女郎紧身衣,一头酒红色大卷发,踩着12cm高跟鞋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和谢楚正面相遇。
兔女郎脖子上还戴着一枚挂着铃铛的项圈,看起来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
就在土狗忍不住要提示谢楚别撞上的时候,谢楚却如同看不见对方一样,直接越过了兔女郎。
土狗一愣,谁料它和兔女郎直直的对上了视线,不由得心里一惊。
它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谢楚看不见这个女人,在谢楚的视角里,眼前什么都没有,但是,这个女人看得见土狗。
什么人能看见高维生物?
除开白偃,那就是同为高维生物的执法者,而且这个兔女郎打扮……有点眼熟……
兔女郎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谢楚,反而停下脚步盯着土狗看了好几眼,红唇一扬,“CMX001?”
土狗闭口不回,只是跟着谢楚走了。
兔女郎觉得稀奇,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哇~它都找到绑定玩家了,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看见,一个被格式化了788次的白板系统……也能带玩家?”
她自言自语,当然不指望谁能给她答案,只是说罢继续往上走,耳边是主办方的声音响起。
【空间已锁定,它走不了。】
兔女郎哼笑一声,“知道了。”
她散步似得走到了那扇被烧成木炭色的门前,抬脚,用高跟鞋把门抵开,凶猛的大火再次暴起,但兔女郎却眉头一皱,视若无物一般往里迈步,她走过的地方,寒冰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刹那,火焰都被冻成了冰雕,明明还在冰雕里燃烧,但就是烧不穿这冰块,凝在一起,如同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产物。
兔女郎走到了一具尸体前站定,用脚把那具尸体翻了个面,待看清眼前的画面后有些诧异,立马开口,“申请连接主办方。”
主办方的形象立刻出现在空中,如同全息投影一般,【任务完成了?】
兔女郎好笑地蹲下,“你确定你在接收到它的定位之后就锁定空间了吗?”
【我确定,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它暴露定位后还不急着离开,还在原定位处停留了好几分钟,这足够我为他撰写囚牢了。】
兔女郎哈哈大笑,戏谑地看向主办方,把尸体展示了出来,“哎呀~可惜呀~”
“还是让他跑啦~”
地上的确是白偃的尸体,他的脖子处破了很大一个口,像是被人撕咬的痕迹,咬他的人似乎饿得很,咬一个口子不够,还扯开了他的衣服,一口咬穿了他的锁骨。
这个躯壳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被啃光了,这些口子又深又恐怖,旁人甚至能从这个口子钻进去在里面睡一觉,这明显就是一个空壳。
白偃已经不在这具躯体里了,如同金蝉脱壳一般,留下了一个类似嘲笑主办方的‘礼物’。
——你看,我停留了那么久,你依然抓不到我。
主办方沉默了下来,静静注视着那具躯壳,良久,像是认命了一样叹了口气,【它可真难抓呀……】
兔女郎笑得很幸灾乐祸,“和之前一样,空壳躯体给你带回去?你继续珍藏?你都有一整个储藏柜的它的尸体了,要不算了吧,它要找什么东西就让它找嘛~”
【不可能。】主办方的声音严肃起来,【他必须要被驱逐出去。】
兔女郎表示不理解,“哎呀~它又杀不死,每次都是把它驱赶出去,为此我们都折损了上百名执法者了,我们也和它耗了几百年了,既然我们抓不到它,它也找不到我们,这种情况下明明可以商量共存嘛~”
主办方缄默其口,只是丢下一句,【你不懂,它对我们赌命游戏代表着什么。】
【它是不满足的,是世上最狡诈的东西。】
【共存?别开玩笑了。】
【它的目标就是吞噬掉所有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用什么途径。】
【一旦被它抓到尾巴,它会像疯狗一样缠上来,这样一个东西,这样一个难缠的物质……】
【那我采用一些剑走偏锋的方式,很正常,不和它共存,也很正常。】
【收队吧。】
话一说完,主办方的影像便化作星星点点消失在空中,只留下兔女郎托着腮,抬手放在尸体上方。
一道红光闪过,尸体被收入囊中。
她完成收尾工作后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身上冒起传送时才有的光芒,嘟囔了一句,“不开明的老板,苦逼的打工人呐……”
光芒闪过,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执法者离开了这个副本。
视角转到房间门外,谢楚面无表情地抱着手,侧脸沐浴在灯照不到的地方,瞳孔低垂,莹莹绿火如同波涛汹涌的鬼火一样盛在眼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外的,刚刚那些谈话,被他完完整整地听进了耳朵。
而作为第一次听顶头上司的墙角的土狗,恨不得把耳朵捅穿。
它干了什么?!
它干了什么!!!
它竟然答应了替谢楚遮盖气息,来听主办方的墙角!!
土狗壮士扼腕叹息,深深感叹跟人类待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变得不理智啊啊啊啊!
谢楚一路沉默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腹部饱到有些撑的满足感让他有些头重脚轻,昏昏欲睡。
他撑着身体和脚步,走进了浴室。
直播早就在白偃出手的那一刻被迫关闭了,此刻谢楚耳边安静的很。
但是只要仔细聆听,还是能听见一道不属于谢楚的呼吸声。
谢楚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起头看向镜子——
谢楚的右眼,再次被不同的颜色占领。
右眼似乎是灾难多发地,上次也是右眼发生异变,这次,还是右眼。
这个信息让谢楚觉得有些不自在,上次起码是‘自己’占领了自己,而这次……
他异变的右眼里是薄荷蓝的眸光,深邃的混血瞳孔。
那是属于白偃的瞳色。
谢楚不得不承认,白偃的确是最适合他的养分,但是吞食完,伴随而来的就是各种后遗症。
比如……
一个身体检测表弹出来,其中有一个数值,爆红。
【异变程度:99%】
白偃自身的污染程度极高,进入谢楚的身体后,不可逆转的带来了污染他的副作用。
谢楚的大脑有些迟缓,但是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他曾经在自己的身体里见过很多类似黑色液体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成片成片地铺在自己的身体里,如同一片海洋,看不到尽头。
但是这种黑色液体没有死亡,只是在自己的身体里被暂时禁锢一般,谢楚能感觉得到它的攻击力,不然也不会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里从而撕开自己的皮囊。
谢楚不由得思考着,他当然知道自己也许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哪个人类能蜕皮呢?
他接受了,但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作为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存在着的。
一个……装载黑色物体的容器吗?
那白偃呢?
白偃是什么东西呢?
执法者和主办方的谈话间已经透露了很多东西。
白偃是一个超越认知的亘古生物,起码他的寿命在几百年往上走。
白偃杀不死,只能被驱赶。
白偃对主办方有很大的威胁,也许,他们是互相夺取什么东西的关系。
白偃有他要寻找的东西,这个东西被赌命游戏藏匿了起来,白偃在这个游戏里耗了几百年,依旧一无所获。
白偃也许在寻找主办方?
他在寻找主办方的本体,也许是想占领?也许是想代替?也许是想……
谢楚的脑子里充斥了太多的信息,与此同时又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双手,在不断地抚摸着他,谢楚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天杀的,他真的在自己的小腹上摸到了一双凸起的手。
白偃在他的身体里上下触摸着,这可真是负距离,负到完全共处一体。
“你别摸我了!!”谢楚咬牙吼了一声,“待不住就给我滚出去!”
那双手闻言才停下,撒娇似的慢慢往上走,谢楚眼看着那只手在自己的皮肤下游走,挪到了谢楚的脖颈上,随后,触摸到了谢楚的脸颊。
那只手轻轻揉过耳垂,又拥抱住了谢楚整个人,他在安慰谢楚,在安抚他。
谢楚似乎听见了有人在自己耳边低吟,在呼唤他的名字。
这种深及灵魂的抚摸让谢楚浑身都在颤抖,他控制不住地往外冒眼泪,整个大脑都被迫放空了,战栗着抱紧了自己的肚子,“啊……”
“等……”
“别摸!!”
谢楚挣扎着趴在地上,手脚都没了力气,他似乎生气了,用很小的声音嘟嘟囔囔,“我要杀了你……”
“你别……”他咬紧牙关,感受着那双手撑起了自己背后的皮肤,在背后写起字来。
想——抱——你——
“……”谢楚臊得很,没给白偃什么回应,只是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意料之内的,他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一个东西罩住,密不透风,也安全感十足。
谢楚睡了安稳的一觉,其他人就没那么安稳了。
古朴被救了回来,他倒是死里逃生了,但是精神却一直恍恍惚惚的,其余人担心他的状态,只能都在客厅睡觉,每隔两个小时换人盯梢,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直到天色逐渐明亮起来,一直呆愣愣盯着窗户外的大雨的古朴,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如同卡带了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监控——C-10——0321——”
盯梢的人是向昀轻和盛旗,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静静地录着古朴说的话。
“——19——68——1010——”
“——栀子——栀子花——”
“栀子花——”
确认古朴嘴里只有这么些词汇反复蹦之后向昀轻才停止了录音,两人轻手轻脚地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纸和笔,开始往上誊抄。
天光大亮,暴雨依旧。
向昀轻照旧先去推了推大门,大门还是被锁死的状态,纹丝不动。
“栀子花?”白灵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两秒,“好像……有一个走廊上就有一盆栀子花啊。”
“哪儿??”
白灵回忆了一下,“三楼。”
“行,聂椿、王易,你俩就在客厅陪着古朴,免得他出意外,我们先去找找其他的出路。”盛旗往嘴里塞着面包,自从知道冰室里死了人之后,他们就再也不会拿冰室里的食材做饭了,只能吃点烘焙室里的面包凑合。
一边的李明明往怀里拿了好几个大面包,“这个楚哥爱吃……这个也爱吃……”
盛旗看了有点好笑,“你要拿多少啊?谢楚白偃他俩吃得完吗?”
李明明哼哼两声,“你别管,吃得完。”
他又在嘴上叼了个菠萝包,才艰难地蹿进了电梯,“我和楚哥白哥一组去找那个监控室,你们先去找栀子花吧!”
“行——”
李明明迈着步子很艰难地往谢楚白偃的房间走去,他还是贪心了,拿了好几个,有些兜不住,左边兜住了,右边的就掉,好不容易捡起来,怀里的面包又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李明明双手叉腰,眼神凶狠地盯着地上的面包,咬牙切齿了半天,还是表情一变,窝窝囊囊地对着面包拜佛,“求求了别掉了别掉了,给我累够呛!!”
“明明?”
谢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明明来劲了,一个回头,“楚哥白哥早——诶?”
李明明的表情顿时放空了,谢楚今天穿了件蓝白亚麻风休闲衫搭咖色垂地裤,头发鲜少地往后梳,露出精致的五官来,不知道是不是李明明的错觉,他感觉谢楚的脸有些变了。
皮肤更精致、五官更立体、眼窝都深邃了,像是去做了场医美一样。
谢楚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了些,他默默盯着李明明的时候,李明明都有点不敢说话。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右眼上贴了一张医用的眼罩贴纸。
“楚哥??你眼睛怎么了?!”李明明一下就弹了起来,一脸紧张地问,“是不是昨天情况很紧急啊?!你受伤了吗?!白哥呢?!他没好好保护你吗?!”
谢楚径直走到地上的面包前,盘腿直接原地坐下,拆开一个包装就开始吃,“为什么默认是他保护我?”
“诶?”李明明被问懵了,挠挠头,“是哦……楚哥你自己本来就很厉害了……”
谢楚哼哼两声,“眼睛的确是……受了点伤,暂时不能见光,至于白偃……他通关了,有事先走了。”
“啥?!”李明明简直是震惊了,“怎么可能!!我们还在找线索呢!怎么可能就通关了?!而且通关了他就一个人走了??他玩的破解版吗?!求资源包啊!”
“李明明同学,少不正经。”谢楚张口就是胡话,“哎哟,那他就是碰到了通关条件,然后来不及和我说,直接就传走了嘛,我也解释不了呀,不如你去问问主办方?”
李明明肩膀一缩,悻悻地蹲下了,“哦……好吧……我才不去问主办方呢,它可凶了……”
谢楚瞥了李明明一眼,好笑地摸了摸李明明圆润的脑袋瓜,“哎呀我们明明真是个好孩子。”
李明明嘿嘿笑,指着地上的面包,一脸骄傲地嘚瑟,“这个巧克力的特别好吃,我和温橙溪抢了半天呢……”
土狗无语地望天,【你把他卖了他还帮你数钱你信不信。】
谢楚当然信。
但就是这种又单纯又乖巧的人才更容易让人心软。
“哦对了,楚哥,古朴提供了一些信息。”李明明绞尽脑汁地复述了一遍古朴说过的关键字。
谢楚对这个信息一点都不意外,古朴是谢楚打破规则才救下来的NPC,原本附身在他的尸体上的有用信息此刻变成了他说出的话语,反正都是要提供信息的。
“C-10?”谢楚嚼嚼嚼,把嘴里的面包吃完又拆了一个往嘴里塞,“那和我们很近啊,过会儿去看看。”
C-10是一间书房,一走进去就是书卷气,还掺杂着一丝霉味儿。
“轰隆——!”
一道惊雷落下,把李明明吓得一蹦,“哎呀!!”
谢楚则是被李明明吓了一跳,也跟着一抖,“你干嘛!”
李明明骂骂咧咧地语无伦次,“每次都吓我!每次都吓我!”
书房四周都摆满了书架,谢楚扫视一圈后将目光停在了一幅画上。
画上画了一只猫,猫的眼睛格外漂亮。
谢楚静静地看着这只猫,看着看着,谢楚顺着猫咪的视线回了头,锁定了一面满是书籍的墙。
猫在看那边。
谢楚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人捏了一下,像是提示着他什么,他垂下眼眸,然后走了过去。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附在了其中一本书上,谢楚顺势拿了下来,从空缺的空隙看进去,发现有一个亮着的密码锁。
谢楚挑眉,“明明!”
“诶!”
“C-10后面的数字是多少?”
李明明想了一下,“0321!”
“0321?”谢楚皱眉,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土狗一脸茫然。
“之前向昀轻不是提供了他和管家的聊天记录吗?里面的车牌号、和通话记录,都是0321。”谢楚的视线定在那密码锁上,“巧合吗?”
土狗顿时瑟缩了一下,【哎呀你……陡然这么一下很吓人的啦!】
“这个副本其实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看似是鬼魂杀人,但它们又不是经常出现。”
“白灵和盛旗为什么会看见鬼?”
“一般见鬼要触发什么机制或者进入了他们的领地才行。”
“一个是浴室,一个是走廊。”
“他们汇聚的共同的地方是……”
谢楚打开地图查看,手指从白灵的房间划到盛旗见鬼的走廊处,发现这两个地址之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这个空间,刚好有一个房间的大小。
“啊~”谢楚嘴角挂起笑容来,“鬼魂不是要杀人才冒头的,他们是在……防止玩家靠近这个空间。”
“在保护着……什么人是吗?”
谢楚琢磨着,伸手在密码锁上输入了0321。
滴滴两声,密码正确。
谢楚眼前的墙壁咔哒一声,朝着一边平移打开,映入谢楚眼帘的,是满墙的电子屏。
电子屏上只有一个还亮着画面,其余的全部都成了雪花屏。
监控室。
李明明哇塞一声,扒着墙边探头感叹,“这么多电子屏,全坏了??”
“应该是散布在庄园里对应的摄像头坏了。”谢楚说,“我们一路都没有看见监控摄像头,应该是被人拆掉了或者毁坏了。”
他走进去,观察着控制台上的按钮,“但是,坏了归坏了,网络云盘数据是不会损坏的。”
“之前摄像头录制的画面依旧会上传给主机,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
谢楚赞扬着,“庄园主人很聪明嘛,把监控室藏起来,也是留了一份底牌,之前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有一个记录。”
李明明走进来,在谢楚身边坐下,“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谢楚调试好了显示屏,笑眯眯地说,“现在?”
“看大电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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