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苇京治原本是打算带去你楼道那边的,一方面坐在台阶上,方便帮你重新整理头发;另一方面那边有遮挡不易被发现。
这个时间点了也没人会往那边去。
但是话音说出口的瞬间。
他突然又觉得不应该。
哪怕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就会换上室内鞋,但是一直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台阶还是不太适合。
垂下眉眼就能看到的那软绵绵腿肉,松松垮垮的睡裤随着走动的动作,时不时贴上腿肉的弧度。
隔着一段距离才会有一个顶灯的走廊,恰逢你俩刚好站在两个顶灯之间的中间距离。
被两处光源都顾及不到的中间地带,光线是稍暗的,但是也没暗到不可视物的程度,但是低垂着的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着那双总让人忍不住心软的绿色眼珠,再往下是肤如凝脂的脸颊、锁骨,在这种昏暗的光线里也白的亮眼。
他忽然顿住,出声让你先过去等等他。
你也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看着赤苇京治转身钻进枭谷的宿舍内。
一时之间没明白赤苇学长想做什么。
但是你很擅长听从前辈的话,乖乖的根据他的指示到了走廊的尽头窗口。
二层不高,但是能看到远处的景色——在夜色之下显得黑沉沉的绿地和树林,夜风吹过,掀起'哗啦啦'的声响。
连带着高高挂在天上的圆月似乎都泛起涟漪......
赤苇京治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圆月悬在方方正正的窗框右上角,莹润的月光太远又太亮,等落到你毛毛躁躁的头发上时,甚至显得有些过于耀眼。
你就这样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单薄的月光浅浅勾勒出你的身形。
察觉到他的动静,你扭过头露出一小块洁莹的皮肤,赤苇京治又推翻了他刚刚的结论。
也许月亮真的挂的太高了,才会变得如此暗淡。
这一晚上,他似乎一直在推翻自己前一秒钟的想法。
上一秒的自己,现在的自己,以及下一秒的自己都在互相矛盾,互相诋毁。
他甚至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嘴角扯出一点笑,冲着赤苇京治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也许是夜色太安静,也许是楼道太空旷,一点点声音都能带来循环往复的回音。
赤苇京治把声音压得很低:“过来这边坐吧。”
说着他先行一步,把自己的一件干净T恤叠了叠放到了台阶上,随即示意你坐下。
你感叹了一句赤苇学长的体贴,但是并没有看清他铺在地上的是什么,单纯以为是个坐垫或者毛巾之类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也学着赤苇学长那样,把声音压低,细声细气地说:“好,但是我坐在这里会不会太低了?”
赤苇京治顿了一下,看着你乖乖地坐到自己的T恤上,因坐姿下滑的宽松裤腿让大腿肉暴露的更加彻底,有一小半截的腿肉压在了领口边缘的位置。
他没有回复你的疑问,反而就势往上坐了坐,直接坐在了你后上方的台阶上。
他自己无所谓,不管是训练穿了一天的短裤,还是出了一身汗的皮肤都没有矫情到还要在屁股底下垫一层的必要。
被包裹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但是你偏头看过去只注意到了赤苇腿上的蚊子包:“啊,赤苇学长,你被蚊子咬了好多个包......你有带驱蚊止痒的药水吗?”
“有......”赤苇京治不太自在地把腿往外撇了撇,试图躲开你的视线。
此刻他也庆幸男体育社团的'男高五件套'自己一直用的很好。
不管是衣用制冷剂、止汗剂还是擦汗湿巾漱口水清口糖......
这些东西每次都会训练前后使用一遍,只是出于社交礼仪而已。
坚持这么多年的习惯,在此刻发挥了它全部的用途。
衣服上是淡淡的制冷剂自带的香气,止汗剂和擦汗湿巾的存在,让他身上不至于有奇怪的味道。
连带着自然支开,分别撑在你肩颈两侧的腿上也带着擦汗湿巾的香气。
当然更浓重的还是正坐在自己两腿中间,散发着洗发水、沐浴露香气的你。
你等了半晌没察觉到头发上的动静,纳闷地仰起头,一瞬间瓷白的脸蛋和滑腻的锁骨肌肤映入他的眼帘,圆润的绿色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流露出像是宝石一样流光溢彩的火彩。
长长的头发被编成一股后拧成了一股不小的重量,此刻随着你的动作也垂落在空中,发尾堆迤在他的裆口上。
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压迫。
像是躺在自己胸口一样。
赤苇京治当然也察觉到了裤子上的触感。
真漂亮啊,尤其是当这份如月光一样的神迹降落到自己的手心。
很容易让他迷失方向,深夜处于青春期顶峰的少男少女依偎着坐在一起,像是完全躺在自己怀里一样,像是刚刚自己幻想的那样——
果然很漂亮。
但是......
他表情微妙地捧着你的后脑勺推了回去:“坐好,我要开始了。”
头掰正的一瞬间,他就顺手拉过你的辫子轻手轻脚地解开。
语气冷静:“你不该答应一个不熟悉的男生这种要求的。”
你大脑卡顿了一下。
不熟悉的男生是谁?
这种要求又是什么?
但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你对答如流地接了句:“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紧接着你慢吞吞表示了自己的疑问:“不熟悉的男生是谁?这种要求又是什么?”
头发已经完全被拆开了,赤苇京治正以手作梳一点一点梳理着你的发丝。
闻言,手指在打结的地方卡住,他忽然笑了一声:“我们两个认识也不算长吧?接触也就两三次,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你后知后觉地从这段话里品出来一点异味——不熟悉的男生原来是指他自己吗?
你抿了下嘴角,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不算朋友吗?”
算吗?
原本这次合宿之前,他是计划好不会再掺和进去的。
他能看出来,音驹的队长以及二传对这个经理保护欲甚至是占有欲相当旺盛,尤其是音驹家的二传。
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告诫周围所有人。
他仅有的那点交际,根本比不上他们的朝夕相处、队伍羁绊。
放弃吧。
他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这样告诫自己。
也许两个人确实有一点特别的缘分,在没有见过面的情况下,自己大脑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灵魂先一步梦到这样一个女孩子......
相貌性格哪一点似乎都很戳他的好球区。
于是那一点梦境里似有似无的好感被他执拗地带到现实,甚至想要重塑梦境里那种更亲密的关系。
可是怎么可能呢?
也许他本来就是偏执的、有掌控欲的人,不然怎么会因为一场排球比赛就坚定选择枭谷呢?
因为被吸引住了,想要走那样的路,所以义无反顾地决定了走上那样的路。
温和。
如果要认识他的人挑选一个词汇作为他性格的代表。
他想,无疑就是这个词汇。
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待人接物,不管面对的是谁,都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甚至哪怕出现情绪也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就算是出现不被常人所知的情绪崩溃的情况,也能以超出常人的速度恢复。
恢复之后,就是完全状态绝佳的自己。
也是更坚定的自己,又或者说更偏执的自己。
今天一整天,他都刻意地回避了这份情绪,从接到音驹众人,到后面再体育馆里摩肩擦踵的训练。
放弃了,好像也没那么难。
于是再次遇到的时候,是一个称得上修罗场的画面。
两个脸蛋美丽的少男少女依偎着坐在一起,门外是一群对她虎视眈眈的男生。
真漂亮啊!
哪怕心里那股隐秘的不甘心的潮湿也压不住这句赞叹,两个人坐在一起可真漂亮啊。
可是如果是自己呢?
如果是自己坐在那里,似乎也能称得上是漂亮。
一瞬间那股潮湿压抑不住地冒出来,把整个心侵染得湿漉漉的。
在进门的一瞬间他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情绪。
他又一次发出了邀请。
拒绝我...拒绝我...拒绝我......
心里不断回响着像是诅咒又像是催眠一样的咒语。
“好啊,那麻烦你了赤苇学长。”
她答应了......
她躺在了自己怀里......
她说两个人不是朋友吗......
“是...可是归根到底我是个男生,还是外校的。”赤苇京治嗓音嘶哑地做出艰难回答。
你扭过头,原本插在你的发丝之间的手扯动了一下。
等赤苇京治眼疾手快地收回时,已经有几缕头发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长长的黑发,好像可以把手指缠上好几圈,紧紧地裹住,用力一点说不定还能勒出殷红的细细的印子。
你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扯动的那几根头发应该早就脱落了,因为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反而认真地盯着他的脸:“不是啊!我们不是联盟学校吗?这也算友谊学校吧?而且你是男生就不算朋友了吗?还是说赤苇学长要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我不会......”赤苇指尖蜷缩,握紧了那几缕头发。
你笑了一下:“那我怕什么?因为是赤苇学长所以才放心的啊!”
就算是有坏人,你喊一嗓子整栋楼也都听到了。
再说了,如果是生川或者森然学校的男生喊自己,自己肯定不会去的。
但是这可是靠谱又温柔的赤苇学长。
正对着自己笑的时候,更漂亮了。
少男少女依偎在一起,这是她自己愿意的,愿意选择他。
她自己都愿意了......他为什么要拒绝呢?没有理由吧?
说完以后,你又重新转了回去。
示意赤苇京治继续。
而赤苇京治也就真的重新摸上那头长发,一点一点梳理整齐,灵活的手指翻飞,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变成整齐的麻花辫。
发丝很柔顺,触及的瞬间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带着橘子洗发水的香气,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容易让人分泌口津。
他默不作声地吞咽了几下。
发丝顺着他的修长的指尖乖乖的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所以是我更适合给她编头发......
赤苇京治胡思乱想着,感受着手上顺滑的发丝和与自己身上截然不同的香气。
考虑到晚上睡觉的舒适度,他编头发的时候稍稍偏移了一点,等完全编好后,套上发圈。
大肠发圈并没有那么膨胀,只有一指节宽的蓝色丝绸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
在冷色的月光下反射出莹润的光芒。
“好了。”指尖在发尾流连了一下,随即收回去:“你看看满意吗?”
手机忽然响起消息提示音,一瞬间把你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你掏出手机,看着小黑部长刚刚发来的消息。
小黑部长【到宿舍没?怎么也不说一声。 】
已读之后,你没有回复,考虑到待会溜上楼以后再回复'到了',就不算撒谎了。
你急匆匆地转过身看向赤苇京治,一只手摸了摸垂在身前一侧的麻花辫:“赤苇学长谢谢你,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一墙之隔是枭谷的宿舍。
空荡的楼道稍大一点的声音都会引起回音。
因此两个人的交谈一直轻声细语的。
刚刚注意力一转移,那句轻轻的话根本没入脑子。
也许是因为看到你已读了,小黑部长紧接着发来新的消息。
小黑部长【怎么不回我,不会背着我偷偷干什么坏事去了吧? 】
赤苇京治不是有意看到你手机屏幕的。
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手机屏幕就搁置在你的大腿上。
而你转过身来后,大腿也顺势转过来,膝盖顶着他的大腿肌肉。
低头看向你的时候,手机屏幕直接摆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看着黑尾铁朗发来的这些消息,赤苇京治就知道这家伙也没有表面上那么能容忍。
一个是自己的幼驯染,一个是......
就算短时间内能端水,能控制住情绪,能掌控住局面不被恶化下去。
可是大家面对的不是一个在社交场上会如鱼得水,时刻怀揣着少女萌动心思的女孩子。
仅有的几次接触,赤苇京治也能看出来,你完全没开窍。
此刻摊开一切放在太阳底下,不仅不能催着你更进一步,反而更有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拒绝、退缩、害怕、
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聪明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但是,你很听话。
尤其是前辈的话,仗着身为前辈的威势,一点一点蚕食你的边界。
是音驹队长和二传手在做的事情,也是他自己在做的事情。
于是他摇摇头,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黑尾的消息又跳出来一条,这次你不能再耽误了,急匆匆地站起身来。
赤苇京治也就没看到最后对方发来的是什么。
不过不外乎是那些或催促、或身为前辈的包藏祸心的教导之类的。
于是他当机立断先行开了口:“快回去吧,不然你家队长要杀到女生宿舍去找你了......”
果不其然看到你皱了皱鼻子,略有些不爽地嘟囔:“小黑部长管我比我妈妈还要严格,不说了,我先走了!拜拜赤苇学长明天见。”
“明天见。”赤苇京治微微一笑,看着你两步并做一步,'噔噔噔'地跑上楼。
整齐又精致的辫子随着跑动,跳到了你的后背上。
因此赤苇京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作品在灯光下一弹一弹,莫名升起一股成就感。
脚步声带动着声控灯骤然亮起。
赤苇京治一瞬间眯了眯眼睛,再次睁开眼,已经看不到你的背影了。
他收回视线,俯身捡起地上那件还带着你体温的T恤,轻轻拍了拍垫在地面那一边的布料,随即抱进怀里。
脚步调转拐向走廊。
在打开枭谷宿舍房门的那一秒,不远处的音驹宿舍被人猛地拉开。
黑尾铁朗略显着急地走出来,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赤苇京治。
一瞬间黑尾铁朗收敛起刚刚的情绪,赤苇京治也不着痕迹地把那件T恤往另一侧挪了挪。
正在这时,黑尾铁朗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忙不叠地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许多。
重新挂上那副轻佻的笑容,冲着赤苇京治打了个招呼。
赤苇京治点了点头,拉开门走进屋内。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黑尾铁朗也拉下了嘴角,眼睛里透出一点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