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连着国庆小长假，长达一周的时间，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出游或是回家，蓉大的新生军训也会在国庆之后如约而至。
作为学校宣传中心负责人的林隅一刻也闲不下来，要为即将到来的军训设计简报板块和内容，也还没有重新规划考研，事情莫名都堆在这几个月了，回家是不可能的，出游就更不可能了。
这么一来，反倒是徐杭声显得有点儿无所事事，八宝糖一个上午吃掉了两袋，也没有要回家或者外出的意思。
就在徐杭声以为这个假期可能就得这样过去的时候，那个被他置顶的灰色对话框却突然闪烁起来，他盯着那条消息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被林隅叫去吃饭，他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今天可没有你不喜欢的配菜。”
徐杭声坐到餐桌旁，也还在出神，连手机屏幕都没有熄。
林隅瞟了一眼，就看见他对话列表里第一个对话框发来的消息，没有备注，那人说他来蓉城找徐杭声了。
林隅没有插话，不一会儿徐杭声就飞速打字回了什么，才开始吃饭。
从神色中看不出什么，只是徐杭声一个劲儿地扒饭，让人确信他确实是在紧张什么。
紧张什么呢？徐杭声写的字倒尽是潇洒不羁，怎么还是有能让他挂念着又紧张无比的事儿呢？
突然想把这个人剖开，从里到外了解的清清楚楚。
“慢点吃，谁跟你抢似的。”林隅打岔，眉头几不可见地皱着。
听到这话的徐杭声猛地想起了什么，起身小跑进卧室，拿了个信封，上面写着：林隅亲启。
信封是仿古色牛皮纸，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应该是染色时留下的。
林隅接过徐杭声递过来的那封信时，心底涌现的情绪已经把人淹没了大半了。
打开一看，确实还是那封家书，比远远观望时所看到的字迹更加俊逸秀美。
徐杭声抬眼正撞见林隅眼底的笑意，目光一滞。
“徐老师的手迹可算是到我手里了。”林隅打趣道，似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不满从未有过，随之冒出来的念头也跟着被打消了。
徐杭声跟着一笑，没太注意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
“话说，你有朋友找吗？”林隅没忍住还是问出口。
只是没想到徐杭声回了句：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为什么还要特地跑过来找他？
事儿逼室友：我没朋友。
事儿逼室友：但确实需要见一见。
“既然不是朋友，那不想去就不去呗，还能逼你不成。”
不是每个人都跟林隅一样，这个来找徐杭声的人带着些威逼的成分。
刚接到消息那会儿，徐杭声确实是不打算去的，不过就在刚刚，他改变了主意。
有些事总是要当面说清楚的，尽管他也说不了什么。
事儿逼室友：是老同学，有些事儿需要说清楚。
徐杭声的神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那副没有事能放在心上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林隅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一直觉得他跟徐杭声之间隔着一座大山，山的阴阳两面全然不同。
正如林隅所想，徐杭声并不善于表达自己，除了跟常人不一样，不能用语言沟通交流之外，他那内敛的性子就已经把别人大多数的热情都拒之门外。
所以在正常的上学期间，能跟他有交流的人寥寥无几。
而这次大老远从京华跑过来找他的这位，正是徐杭声为数不多能交流的人之一——秦凡之。
那时候的徐杭声还处于一种完全没有交流的状态，时不时被学校一些混混欺负，倒也不是他不还手，只是还手打伤了人要通知家长，他不想被叫家长。
索性不过分也就忍忍，秦凡之是第一个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人。
尽管现在徐杭声觉得多少有点儿表演成分，装酷耍帅、英雄救美的桥段用错了地方，但那时候还能算得上是朋友。
可自从高中毕业之后，他跟秦凡之就再也没有联系，本以为自此就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在这时候又找过来。
徐杭声骨子里暗自较劲，对秦凡之带着点威胁语气的约定有些不爽，见面当然可以，只是朋友应该没得做了。
国庆第二天秦凡之就落地蓉城，二话没说给徐杭声打了视频，正巧被林隅撞个正着。
徐杭声也不回避林隅，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着免提视频。
这种跟徐杭声聊天的方式林隅从未体验过，他考虑到徐杭声不会说话，一直以来都是直接发文字。
但这次很明显，对方能看懂徐杭声手语，所以才打了视频。
那头的人毫不客气地问了句：“你在哪儿？”
徐杭声比划的内容林隅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对面的人有些生气。
“意思是我不能过去？行，我订了酒店，你来找我吧。”
徐杭声摇头，又比划一阵。
对面的人强硬的语气有了些许缓和，“徐杭声，你现在是想跟我划清界限？”
啧～听不下去了。
见徐杭声半天没反应，林隅出了声：“你谁啊你，叫我们徐老师干嘛？”
对面的人明显有停顿，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有合租室友？你需要室友？”
“怎么着，徐杭声他不配找合租室友呗？”林隅没忍住，好脾气难得没控制下来。
“你知道他底细吗？不安全怎么办？你缺那点儿租房的钱？需要找个室友？”那头还在说。
林隅准备怼回去，被徐杭声按住了，随后又迅速比划了一阵，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见林隅生气了，徐杭声发消息给他：学长，你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我要出去见人。
“谁？刚刚打电话那个臭屁王？他事儿可真多。”
事儿逼室友：有些误会得说清楚。
“有什么误会，又不是暗恋对象。”林隅脱口而出，没注意到自己言语有些过分，停了好一会儿不见旁边人有反应，他才明白过来，完了，搞出事儿了。
“你真……”一时之间，林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真的喜欢男人？
徐杭声不解释，林隅也不问，很快找话题翻过这一页。
“你去吧，尽快回来。”林隅看了看时间，“约见面的地址发给我，现在五点多，八点还没回来的话我就去找你了。”
他怕这个小哑巴路痴找不着回来的路，也怕徐杭声被欺负。站在他的角度看，秦凡之怎么着也不像是个善茬。
徐杭声点头，自顾自出了门。
大街上充斥着节日的氛围，路灯和指示标上都挂着国旗，LED显示屏上播放着欢庆节日的标语。
从入学到现在，林隅都很照顾徐杭声，没有任何条件，甚至连多余的问题都刻意回避了。
像个精于人情世故的机器，精准到永远都在最舒适的相处范围，不管是谁似乎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可内里是什么样子呢？徐杭声不清楚？
但刚刚因为秦凡之几句话，他确实是生气了的，可他为什么会生气呢？
徐杭声跟秦凡之约定的地点离蓉大有些远，倒是离秦凡之落脚的酒店近。
不过徐杭声没有约他吃饭，随便找了个咖啡馆，先后给林隅和秦凡之发了地址，然后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品着咖啡等人。
由于徐杭声外形条件格外引人注目，往哪儿一坐连桌上摆的花都失色不少，少年骨相精致，刚坐没多久就有好几个女生主动搭讪。
这多少让徐杭声有些不知所措，竟开始催起秦凡之：什么时候到？再不来我就走了。
只是这话刚发出去，咖啡馆门上的小铃铛就因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推门而入的正是许久未见的秦凡之。
比起高中时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应该是已经军训过了，轮廓也愈发成熟，只是似乎并没有林隅那么好看。
林隅的长相是会给人一股冲击力的，看一眼就会记住，气质里也带着些难以言明的疏离，与热切的外表形成反差，却没有违和。
“好久不见。”
秦凡之开口，可徐杭声只觉得尴尬。
“没想到你会报蓉大，我以为你会报京大或者华清，蓉城离京华好远。”
是挺远的，可蓉城离崇城并没有多远，离家近也是有好处的吧。
“蓉城的书法专业也刚开没多久吧？情况怎么样？”
蓉城确实加入书法联考也就是近两年的事儿，但蓉大跟京大几乎是同时有书法专业的，两者比较，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你考上蓉大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后面的同学聚会你也不来。”
没说吗？被录取的通知发到手机上的时候，徐杭声第一个分享的人就是秦凡之，现在的消息记录里都还有呢。
他翻出来给秦凡之看，表示他有发，只是为什么没收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好意思，那时候一心想着报学校和专业的事儿，没太注意。”
徐杭声摇头，并不太在意。
至于同学聚会，似乎去不去都能顺利地开展，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隅学长：我出门了，你要吃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跟林隅的对话框正在跳跃，一瞬间就吸引了徐杭声的全部注意。
事儿逼室友：？？
林隅学长：别说你吃了啊，我不信。
他知道徐杭声几乎不怎么在外面吃饭，说是洁癖其实到有几分顽固不化，像极了一些上了年纪因循守旧的老大爷。
看到林隅的回复，徐杭声抿了抿嘴，不经意地扬起嘴角，却刚好被对面坐着的秦凡之收进眼底。
徐杭声深吸一口气，他能分清是非对错，秦凡之当年跟他玩儿的最好，一句考蓉大被他记到现在，结果没想到却是秦凡之自己先失了联。
想必是听到了些不好的话，受不了被人诟病，就直接逃掉。
可既然都逃了，怎么不干脆消失的彻彻底底，以徐杭声的性子，绝对不会去打听和过问。
“阿声，你……”
徐杭声用手势打断，比划了好长一阵，对面秦凡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以至于把嘴抿成一条直线，他自己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被徐杭声看得透透的，有些难堪。
“哟，这不徐哑巴嘛？老秦你说来找他，还真来了？”
卡座旁走过两个人，其中一人认出来徐杭声，说话的语气透着嘲讽，这人徐杭声认识，正是秦凡之高中那群不务正业的损友之一，或许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
既然如此，那这天儿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徐杭声看了眼秦凡之，起身就要走，被对方拽住了。
“阿声，对、对不起……”
咖啡馆门上的铃铛又响了起来，应该是有客人进来，这样一来就显得秦凡之那句对不起格外小声。
对不起？徐杭声不明白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也是常态，谁也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不往前走，他们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