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杭声心情有点儿复杂……
是在得知谷颂跟付言臻在一块儿之后。
甚至都没什么心思看他刻的章,还差点儿在下楼的时候一脚踩空,把自己送出去。
配合谷颂他们做研究其实很轻松,还被宋教授塞了一大把水果味儿的糖。
谷颂这人也蛮好相处,但莫名其妙,就是会想林隅这时候在干些什么。
感觉好像,自己有些不太对劲?
是心理作用?
有些情绪似乎被谷颂那些话连根卷起,还越发猛烈,以至于稍有不慎就能出神好久,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所有的不安和疑惑,似乎都在见到林隅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是的,林隅的脾性可能没有那么完美,有的时候真恨他长了张嘴,也很较真,但尽管这样,他还是能把自己和别人区分得很清楚。
徐杭声往嘴里扔了颗糖,橙子味儿的,在舌尖翻腾,然后一点点滑进胃里。
农历九月的天变脸很快,早晨可能还需要一件薄外套,到午后可能就已经是火辣辣的太阳。
林隅还没来得及换掉带训的制服,头上扣着顶军帽,跟在研究所门口碰上的付言臻说话。
抬头正巧看到徐杭声坐在排椅上,无所事事往嘴里塞了颗糖,还被呛了一口。 ?
现在已经到了吃颗糖都能被呛的地步了吗?
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徐杭声也看向林隅,对方正皱着眉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他才反应过来。
靠,太TM蠢了,吃颗糖都差点儿被呛死。
这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吃个糖都不能专心点儿?”林隅上前,递了瓶水给他。
还是常温。
研究所的大厅两边畅通,穿堂风使这里要凉爽很多。
林隅摘下军帽,额边还留有长时间戴出的压痕,有些泛红,冒着细汗。
他个子算比较高的,长期健身给他带去很好的体态,背挺得笔直,宽肩窄腰。
因为需要带训,林隅早在前几天就把头发剃成浅平头,注意看的话甚至还能看到头皮,不过这倒是把他的五官衬得更加英挺。
真就一个活的帅哥。
徐杭声给林隅递过去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之后就开始有些不知所措,猛地灌了几口水。
“啧,你慢点儿,这只是瓶矿泉水,谁跟你抢吗?”林隅接过湿巾,毫不留情地怼他。
这时候觉得,徐杭声不会说话也挺好,至少回嘴没那么快。
想到这里,林隅不经意勾起嘴角,又给徐杭声手里放了两个星空棒棒糖。 ??
哄小孩儿呢?
这种棒棒糖的设计很吸引眼球,比普通的要大个两圈儿,整个糖球上都描绘着星空,简直把各种花里胡哨的色素用到极致。
徐杭声看着半透明包装纸里渐变色的星空,有些好奇。
很难想象究竟是怎么做的,连天空划过的流星都那么逼真,而且两颗糖里的星空图案,并不完全一致。
有点儿舍不得吃掉。
但感觉会很好吃。
“先别吃了,马上就吃午饭了。”林隅提醒,感觉揣兜里的手机在震动,拿起来发现是谷颂给发的消息,让去一趟办公室,宋南辞有话说。
“谷颂找我,你先等会儿。”
林隅话撂下就往里走,剩徐杭声默默点头。
这一帮子人,包括跟徐杭声走得最近的林隅,都不知道他本身究竟存在什么情况。
“有一说一,虽然我是以做课题为主,但徐杭声这个毛病并不是治不了,所以我找宋教授讨论过,得找空儿让徐杭声带我们去一趟他家,都这样了,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只顾自己。”谷颂对林隅说。
“林同学,你跟徐同学关系比较好,他对你没什么防备,所以我希望你能跟他谈谈。”
宋南辞罕见严肃,“上午的心理调研显示,徐同学的心理创伤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来自家庭,这是根本原因,得去调查,我这边也才能尽可能给出完整合理的方案。另外,他这种排斥肢体接触的应激性人格障碍,也有部分可能来自学校。我猜——他很可能遭受过校园暴力。”
很难相信,徐杭声虽然表面冷冷的,可实际上至少看上去还算比较开朗。林隅不敢细想徐杭声经历过什么,直到一行人走出研究所,他脑子里都还回荡着宋南辞的话。
也就是说徐杭声会的那点儿拳脚功夫,可能大多数是用于自保?
校园暴力?是初中还是高中?或者更晚。
林隅心不在焉,下台阶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踩空,徐杭声在旁边眼疾手快拽了一把,才不至于让他摔了个面部朝地。
他的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知道是因为踩空还是因为徐杭声……
“嚯,你俩这在同一个地方差点儿摔倒,算不算孽缘?”谷颂打趣。
被林隅刮了一眼。
“我不跟你们吃饭了。”
没走几步,林隅突然这么说。
“你们小情侣自个儿腻歪,徐老师我们回家。”
他拽着徐杭声胳膊就朝校门口方向走,他俩租房的小区跟谷颂他们约饭的地点方向正好相反,这顿饭就这么泡汤了。
正好是午饭时间,校门口学生熙熙攘攘,算是目送着林隅拉着徐杭声离开。
校园论坛瞬间炸锅——
[咱就是说,家人们我看到了什么,简直是CP粉的春天好么……]
文学系超强学霸林隅牵着艺术系天才小美人徐杭声的手.jpg
[天呐,我可,这还不是真的??]
[我是民政局,我现在就过来,请两位原地结婚。]
[我的天哪,F4全军覆没啊,爷的春天结束了]
……
谷颂和付言臻有些懵,倒不至于是林隅行为怪异,只是觉得这丫的有了对象忘了兄弟,见色忘义,本事见长。
还有就是,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是“回家”。
啧,不怕直男无脑逞英雄,就怕直男变弯不自知。
~
林隅现在的心态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他很想搞清楚徐杭声这么些年经历了什么,应激性条件反射、还有说不出话。
一个在正常环境下成长的孩子,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所以究竟是家庭还是学校?
宋南辞给出了最保守的诊断结果,但具体什么情况,这个突破口还是在徐杭声自己身上。
两人从回到家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林隅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准确来讲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站在什么立场上去问。
宋南辞问他跟徐杭声的关系的时候,他回答的是室友。
如果仅仅是室友,那他不应该管这么多事。
但实际上从去火车站接徐杭声那会儿开始,他就管了不少。
见林隅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徐杭声用手语问怎么了,猜测可能是宋教授那边的诊断问题,或者需要后续跟进。
林隅自学手语也好几天了,简单的内容能看懂,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事儿逼室友:是宋教授那边出诊断结果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有事要先跟林隅讲,他在那儿一上午,却不跟自己说呢?
“说是让我传个话。”林隅状似漫不经心,实际暗戳戳打量徐杭声。
“他们觉得我跟你关系更好,由我来说可能更有说服力。”林隅卖了个关子。
徐杭声疑惑。
“你说不出话,以及条件反射性排斥肢体接触,是心理创伤留下的应激障碍反应。宋教授他们觉得,根源可能出自你生长的环境,进一步调查的话,需要你配合他们回一趟你家。”
其实徐杭声本人并不排斥,但听到这个,确实有一瞬间的不解和犹豫。
“你要是不想,也不用勉强,这不是必须。”
事儿逼室友:那学长会去吗? ?
怎么问自己去不去?去这一趟不过两件事,一是为谷颂课题,二为徐杭声。谷颂课题跟他没什么关系,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为徐杭声的话……
他现在的立场还有些尴尬。
从蓉城到崇城,来回高铁也不过一个小时,自驾也就三个多小时,如果真要去,从时间上讲,林隅完全没有问题。
“你想我去?”林隅反问,目光没有从徐杭声身上挪开。
当然,徐杭声在这里唯一的熟人就只有林隅,就算宋教授和谷颂都是很好的人,他也很有距离。
他希望林隅可以去,但又有点儿担心,如果去了崇城,那林隅看到的自己,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徐杭声不说话,眼神有些闪烁。
“我会去,徐杭声,你觉得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见徐杭声那样,林隅自己做出决定,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陪他回去一趟。
听到林隅这么问,徐杭声抬眼看向林隅,眼神里有些一闪而过的小兴奋,林隅有很多朋友,他从来不缺自己这样一个朋友。
他也有很多追随者,不差徐杭声他这一个。
微表情解读,林隅在这几天算是玩儿明白了,他非常清楚徐杭声怎么想他,当即一个大无语输出。
“想什么呢,人际关系里,永远是酒肉朋友大于知己好吗?你觉得跟我好的都是我朋友?实话除了谷颂他们几个,也没人能称得上是朋友了好么,现在不是加了个你吗?”
算朋友?徐杭声这件事思考了一天,迷迷糊糊了一天,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把林隅当做朋友,这一点是事实。
“你既然问我会不会去了,那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
徐杭声不吭声。
关键时候,他是真的哑巴。
“反正你想不想我都要去,你这事儿我不管就算了,管我就管到底。”林隅真的被整得没脾气了。
事儿逼室友:谢谢。
啧~
回崇城这件事是意料之外的,打心眼里讲徐杭声是真的不想回去。
但这里的人,林隅、宋教授、谷颂,都在为他这事儿出力,如果他拒绝了,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这一趟也是要走的。
按照宋南辞的说法就是,趁这几天军训,大三也没多少课,跟着走一趟完全没有问题。
林隅那边把工作转给了副部,自己溜之大吉了。
还是租了一辆和上次一样的SUV,这次是四人行,付言臻是谷颂去哪儿他就跟哪儿的。
谷颂跟去虽然是必须,但林隅也真的是没什么好气。
全程垮起一张脸。
“你不是说这课题你不跟吗?”林隅想起谷颂最开始跟他说的。
“我说可能不会跟,但我辅修心理学,跟这个课题有毛病?”
……
没毛病。
就是烦人。
“你不自己开你那辆大G,还跑过来蹭我车。”
“这不一起的话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你开累了就换我。”
后座的付言臻睡着了,否则也能加入这场没有硝烟的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