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初歇，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还弥漫着那种事后特有的暖昧气息，混杂着两人沐浴露的清香。
沈意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摄影集，但眼神其实并没有聚焦在书页上。
季淮舟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擦得半干，身上穿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随手把擦头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就往沈意身边蹭。
“老婆，刚才还没抱够呢。”季淮舟从后面搂住沈意的腰，下巴搁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大型犬，“怎么还在看书？不累啊？”
沈意合上书，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还在滴水的发梢：“有点事想跟你说。”
“这么严肃？”季淮舟抬头亲了亲他的掌心，“是不是明天还要去工作室交接工作？我都说了那些琐事让助理去跑就行了，你在家画画不好吗？”
“这不是怕出错嘛。”沈意收回手，指尖在他眉心轻轻点了点，“我是想跟你说，既然顾晏廷回来了，这几天咱们都警醒着点，你上下班别走那些偏僻的小路，尽量走大路。”
季淮舟乐了，抓住他在自己眉心乱动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操心的，顾晏廷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空来抓我？再说了，你老公是谁？我是谁？我可是……可是练过的。”
沈意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头微蹙，语气严肃了几分：“我是认真的，商场上的手段是一回事，阴沟里的老鼠又是另一回事，顾晏廷那种人，输得起面子，输不起里子，他要是真急眼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这几天别往人少的地方钻，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季淮舟敷衍地应着，翻身把沈意压在身下，两只手撑在他头侧，笑得一脸坏，“那你呢？你答应我，这几天别接那些户外的拍摄单子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山沟沟林子里的，我不放心，你就乖乖在家待着，或者就在工作室里拍，行不行？”
沈意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只能白了他一眼：“知道了，我也不是天天往外跑，倒是你，别不当回事。”
“行行行，不当回事。”季淮舟低头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那变态敢来，我就让鱿鱼咬断他的腿。”
“鱿鱼那么温顺，咬人干嘛。”沈意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睡觉吧。”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不算太沉，或许是因为提到了那个名字，潜意识里都绷着一根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意要去一趟市中心的摄影工作室，把接下来的几个室内拍摄计划跟合伙人敲定一下。
因为工作室离新家有点远，季淮舟今天又要去公司开会，沈意便把车开走了，让季淮舟自己打车去上班。
“路上慢点开，到了给我发消息。”季淮舟路口，隔着车窗冲沈意挥挥手。
“知道了，你上班别迟到了。”沈意降下车窗，冲他摆摆手，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
季淮舟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去打车。
另一边，沈意到了工作室，事情办得比想象中要顺利。
合伙人是个爽快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下个月的档期排满了，把那些需要出外景的活儿全推了，只留下几个室内的商业广告。
“你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前你不是最爱拍那种大风景吗？”合伙人一边整理合同一边调侃。
“最近想宅家里画画。”沈意笑着把签好的合同收好，“而且家里那两只猫狗离不开人。”
从工作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沈意看了一眼时间，想着季淮舟今晚五点半下班，自己回家正好可以做顿饭。
最近季淮舟为了那个项目瘦了一圈，眼看着下颌线都尖了，得好好补补。
他打车去了附近最大的高端超市。
正是饭点，超市里人声鼎沸，沈意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悠，他买了两块上好的牛排，又挑了些新鲜的大虾和芦笋，想了想，又去买了只老母鸡打算回去炖个汤。
购物车渐渐满了，沉甸甸的。
沈意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前面排队的人不少，他也不急，低头刷着手机，回了几条客户的微信。
结完账，他把两大袋沉甸甸的食材提在手里，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客梯。
电梯厅里人不算多，只有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闲聊，沈意靠在墙边等着，手里提着的袋子勒得手指有些发白，但他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想着晚上季淮舟吃到这些好吃的，肯定会像只大金毛一样摇着尾巴，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沈意提着东西走进去，按了负二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不锈钢的内壁映出他略显疲惫但神情柔和的脸。
电梯下行到负一层的时候，门开了，进来两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
他们没按楼层，就站在门口位置，挡住了一半的光线。
沈意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不想跟人挨得太近。
就在电梯即将再次关门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扒住了门缝。
“等一下！等一下！”
伴随着急促的喊声，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这人看着四十来岁，满脸胡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鸡窝，身上那件夹克油得发亮。
他一进来，那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陈年汗臭的味道就直冲沈意的鼻子。
沈意皱了皱眉，屏住呼吸，把头偏向一边。
男人挤进来后没站稳，脚下一滑，直接撞在了沈意身上，沈意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差点把那盒精心挑选的鸡蛋给摔了。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嘴里说着抱歉，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意的脸看，那眼神不像是在道歉，倒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小兄弟……真对不住啊。”
沈意冷着脸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一步，尽量离这股异味远点。
电梯继续下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突然，那个男人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小兄弟，能不能帮个忙？江湖救急啊。”
沈意眼皮都没抬：“帮不了。”
“哎别急着拒绝啊！”男人急了，伸手就要去拉沈意的袖子，“我儿子……我儿子在负二层的那个厕所里呢！他是omega，发情期突然到了！也没带抑制剂！我刚刚买了抑制剂过来，我看这儿就你一个男omega，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进去一个。”
沈意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了。
发情期？负二层厕所？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典型的利用同情心下套的烂梗。
“商场里有保安。”沈意冷冷地看着他，“你可以去找服务台广播，也可以报警，找我有什么用？”
“不行不行！”男人急得满头大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贼光，“我儿子那是……那是害羞，你也是男omega，肯定没事的，小兄弟，能不能麻烦你送一支抑制剂进去？求求你了！只要两分钟就行！顺手的事，你就帮个忙嘛。”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那个油腻腻的夹克兜里掏出一支针管，硬要往沈意手里塞。
沈意往后退了一步，背贴在了冰凉的电梯壁上。
“我不去。”沈意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手里提着菜呢，没空陪你演这种苦情戏。”
“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啊！”男人见软的不行，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点威胁的意味，“那是条人命啊！万一出事了你能担待得起吗？”
“那也是你儿子的命。”沈意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既然是你儿子发情期，你当爹的不报警不给医院打电话，反而在这拦着一个陌生人？你是真急还是假急？”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是被戳中了心思。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清清冷冷的人嘴巴这么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你……你怎么说话呢！”男人恼羞成怒，想要发作。
“哎，大叔，你儿子发情期那是很紧急的事情嘞，这小伙子人家还提着菜呢，你赶快给医院打电话的呀，不然难受的还是你儿子，再说了alpha厕所里omega厕所那么近，你不搞快点，后果不堪设想的嘞。”一个宝妈或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帮沈意说了话。
男人见状刚想开口反驳，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到了负二层。
门刚开了一条缝，沈意立刻拎着两大袋东西侧身挤了出去。
“滚远点。”
沈意丢下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往停车位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个男人站在电梯里，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但碍于这种大型商场停车场人也多，又是公共场合，而且周围已经停了几辆车下来的人，他终究没敢追出来。
他狠狠地瞪着沈意的背影，把手里那支劣质针管攥得咯咯作响，最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沈意走到车边，手都有点抖。
他迅速解锁拉开车门，把东西扔进后座，自己也钻进驾驶室锁好门。
直到车子发动驶出地库，汇入外面的车流中，他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不是什么求助，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试探，甚至是诱捕。
如果刚才他心软了，真的跟着那个男人去了所谓的“厕所”，后果不堪设想。
沈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得发白。
是巧合吗？这个节骨眼上应该算不上巧合。
顾晏廷……这疯狗果然开始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