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谢知微背着行囊来到富甲商行门前,一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陆栖云时不时从车窗向外张望,一眼便看见还在慢悠悠走来的谢知微,于是一掀车帘,冲他催促道:“别磨磨蹭蹭了,都等你半天了。”
谢知微闻言利落地跳上马车,车夫见人都来齐了,便驱动着马车,缓缓行动了起来。
“我还担心自己来早了呢,没想到你竟起的比我更早。”谢知微率先打开了话匣。
陆栖云耐心地解释道:“卞州路远,等到了那还得走水路登岛,估摸着得到天黑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谢知微的装扮,湖蓝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头发像是精心打理过,整齐地束在脑后,让五官看起来俊逸立体。
“今日不穿一身黑,我倒看着有些不习惯了。”陆栖云打趣着说道。
谢知微撅着嘴露出一脸油腻的表情,抬手假装拨了拨不存在的刘海,“帅吧,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这句现代老梗成功得把陆栖云逗乐了,他笑着点点头,敷衍着说道:“帅!有点世家公子风范了。”
说着他转过身,从车厢后座拿过一个匣子,递到了谢知微手中,“既是赴宴,总不能空手去,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份寿礼,到时候你以我朋友自居,免得他们误会我们是主仆关系。”
谢知微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尽管这是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一套,但这材质确实和凌阳之前穿的差不多,他痛苦地捂住额头,哀怨道:“早知道就穿你送我的那身了,我一直放在柜子里没舍得拿出来。”
陆栖云见状,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无妨,今日赴宴的几位都与我熟识,他们知道我结交朋友从没有门第之见,只要你不穿那身差服就行了。”
一早就受了自己主子叮嘱,车夫驾车速度很快,中午便抵达了卞州,几人在酒馆中胡乱对付了几口,就出发前往码头。
在叮嘱好车夫三日后来码头接应之后,谢知微二人便登上了龙威镖局的舫船。
整艘舫船十分巨大,分为上下两层,谢知微细数了一下,约莫有七八个房间,其中一楼船头甲板处还有一块空地,用于当做是观景栏。
一个小厮领着二人来到了二楼靠近船尾的一间屋子,示意他们可以先进屋内等候发船。
陆栖云从楼下一路过来,听见几间屋子里都有人在交谈,便好奇地问道:“是还有谁没来吗?”
小厮微微颔首,礼貌作答:“还请贵客稍等,水云涧的柳当家还在路上,不过算算时辰,也应该快到了。”
他们在门口的交谈声吸引了附近乘客的注意,隔壁的房门被大力打开,一个青衫中年人走了出来,谢知微抬眼看去,这男人约莫四十岁,饱经风霜的右脸上,还被划了一道十字刀痕。
中年男子一脸不耐烦地说道:“柳如烟这老娘们作什么妖,明明自家船舶多得要死,干嘛非得挤这舫船,还要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等她一个。”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嘹亮的女声便从岸边传了过来,“曹禄,我水云涧的船多关你地鼠门什么事,要我开自己船赴宴,那你怎么不在这湖底挖条盗洞走过去。”
谢知微循声望去,岸边一个身材丰腴的美艳妇人正在身旁男人的搀扶下,跨步走上船来。
曹禄听见她这席话,气得眉毛倒立,“放你娘的狗屁!我们是谛听阁,不是什么地鼠门。你这群水匪才应该挖洞呢!”
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陆栖云拽了拽谢知微的衣袖,示意他低下头,随后贴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道:“谛听阁是一个情报组织,因为其成员遍布昭元,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都知道一些,可以说是包打听。”
“而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人,她掌管的水云涧是漕运上的一把手,帮中成员都是浪里白条,深谙水性,不管多难走的水路,她都能将货物安全运到。”
舫船上的小厮一脸为难地看着争吵不休的二人,小声打着圆场,“二位当家都是我们主子的客人,还请给我们龙威镖局一个面子,莫要惊扰了其他客人。”
闻言,曹禄冲着柳如烟轻哼一声,转身回到了屋内。柳如烟也在小厮的指引下进了另一间屋子。
“啧,真是剑拔弩张啊,我看林大当家这寿宴怕是不太平吧。”正当谢知微要推门而入时,楼下突然传来一个有些傲慢的男人感慨声。
紧接着另一边也传来讥讽声,“杨大当家才是不想太平的吧,你们扬威镖局本就与龙威镖局有竞争关系,人家林大当家做做面子功夫喊了你,没想到你真好意思来。”
杨霖好歹是镖局的一把手,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苏翊,你这朝廷的鹰犬都敢来,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最惹人厌的就是你们墨刀门,一群黑白两道通吃的家伙,借着官家势力,背地里为非作歹,竟还有脸说别人。”
谢知微凑到陆栖云身边,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还有这种和官府打交道的江湖势力,我还以为他们都对朝廷深恶痛绝呢。”
陆栖云将食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推开房门,示意他进屋。
等谢知微关上房门,他这才解释道:“朝廷对这些无法触及的三教九流,也是需要知道一些状况的,以免万一真有什么事,官府应对不及,出了大岔子。所以这墨刀门表面是行走在江湖,实则也和朝廷通着消息,只不过这样确是让其他势力不满了。”
谢知微认同地点点头,“那倒也不怪这些江湖势力了,这家伙就像是眼线一般,哪里有点风吹草动就上报朝廷,确是会惹得他们厌烦了。”
闻言,陆栖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至于这扬威镖局,是仅次于龙威镖局的第二大镖局,主要业务和龙威镖局差不多,都是收钱替别人押镖的,以往龙威镖局设宴,出于礼貌也会邀请扬威镖局,可是一般他们都不会来,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突然又来了。”
谢知微听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斗嘴声,之前陆栖云已经说过,到场的势力众多,肯定不止这四家,他望向暗流涌动的湖面,心下感慨:看来这难得的与陆栖云一起赏玩的独处时光,想必也不会太轻松了。
随着船工们的阵阵吆喝,船锚被慢慢升起,在这艘舫船缓缓驶动下,平静的湖面漾起了一圈圈巨大的波纹。烈日炙烤下,湖面蒸腾的水汽像是一层薄薄的雾,将船上众人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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