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骇人的景象,谢知微还是第一次见,于是连忙再次兑换了一张千金方,默念使用。
“叮咚,【千金方】使用成功,死者体征呈明显的强直性惊厥,全身皆有痉挛性抽搐症状,死因为呼吸肌痉挛窒息,推断摄入毒药成分为马钱子。”
谢知微得到答案后,不愿再看那诡异的微笑,扭过头面向第三具尸体,这名囚犯服毒最晚,临死之前还浑身抽搐,哇哇叫着却口不成言。
这种症状谢知微再熟悉不过了,简直与当时躺在病床上的李婉蓉如出一辙,果不其然,下一秒系统提示自动弹出。
“【千金方札记】:《本草纲目》载「中乌头毒者,身如中风,手足瘛瘲」。乌头碱类药物中毒迹象:口眼歪斜、舌强不语、肢体抽搐,最终因呼吸肌麻痹死亡。”
至此,三名囚犯所服之毒都已理清,谢知微走回座位开始作答,而场上只剩下岳怀舟一人还没查验。
他刚走上前,就听见苏晴晚开了口。
“诸位寺丞请收卷,就地批改,答案由岳怀舟直接公布!”
这句话似乎是笃定,岳怀舟能答对,而众寺丞也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身边的几张考卷收拢,就地坐下等待岳怀舟的答案。
岳怀舟一脸平静地走上前,看向李虎的尸体,随后他蹲下身,伸手掰开李虎的嘴巴看了看,便直接开了口。
“此人甲盖乌青,唇黑面白,口鼻流血,是最常见的剧毒导致,加之方才他毒发极快且肌肤有脱水状,应该是服用了巨量砒霜导致。”
众寺丞闻言齐齐动笔批改,而岳怀舟已经挪动步子走到第二具尸体前。
这一次甚至他都没细看,只一眼便给出了答案。
“牵机。”
他淡漠的声线在殿中回荡,“死者角弓反张,牙关紧咬却嘴角上翘。弓背曲臂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即身中马钱子之毒,也就是江湖客常说的牵机散。”
殿内众考生皆聚精会神听着,只有坐在左侧的江浸月突然低垂下头,在周围无人注意时,她攥着拳,缓缓落下一滴泪。
岳怀舟缓缓踱步到第三人尸身前,蹲下身翻看起来。只是过去好一会,他仍是未开口。
“怎么?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中了何毒?”苏晴晚沉声问道。
岳怀舟站起身,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我观其四肢僵硬,有角弓反张之像,手心冒汗,看起来像是中了乌头之毒。”
他蹙着眉,迟疑地又挤出几个字,“但临终前口中谵妄不断,面部潮红且干,又似...曼陀罗所致。”
苏晴晚见状皱着眉说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岳怀舟被苏晴晚的气势压制,咽了口唾沫,随即拱手询问道:“还请苏主簿示下,这人是否同时服下两种毒药?”
苏晴晚缓缓站起身,来到岳怀舟面前,语气带着一丝责怪,“怀舟,你今日是个考生没错,但你亦是一个专业的仵作,能问出这种问题来,着实令我失望。”
“面对死者,你该信任你自己的经验与学识,而非站在这里不敢质证!难道他日你协同办案,还需事事寻我批注不成?”
“这一题的对错你自行评判,只要你回去之后,能经得住你师父的查问,心安理得便可。”
苏晴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令岳怀舟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在训斥完师侄之后,苏晴晚转身看向寺丞们公布答案。
“本题答案是乌头与曼陀罗,其他人答对一个便算作得分。”
殿内除了寺丞的翻卷声便一片死寂,苏晴晚对岳怀舟的严厉态度,让之前怀疑岳怀舟会因师徒关系得利之人羞愧难当。
而此时寺丞们也将汇总好的成绩,呈到了苏晴晚面前,她接过计分簿,轻轻翻阅着,眉头却越蹙越深。
“整整三十六人,仅谢知微一人拿了三分,胡开山拿了两分,江浸月拿了一分,其余人竟都是零分,真指望着他日办案叫我随行吗?”
此时,身旁的钱文帆有些为难地询问道:“苏主簿,岳怀舟的成绩还没定论。”
闻言,苏晴晚视线重新落到了岳怀舟身上,却又默不作声。
岳怀舟内心万分挣扎,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钱寺正,第三题请给学生判负吧。”
钱文帆听见这话呆愣了片刻,又叹了口气,拿着笔正要在计分簿上勾勒。
“钱寺正且慢!”一道焦急的声音自人群右侧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谢知微。
只见他往前走了几步,对着苏晚晴躬身行了一礼,“苏主簿,请恕卑职僭越,怀舟今晨被车马撞伤,难以参加斗试。他前两试已获得五分,若是因这一分之差落选,着实可惜!”
“而且此题两种毒物他俱已答出,其他人都仅需答对一种,这对他不甚公平,还请苏主簿网开一面,莫要断送他的前程。”说着谢知微又是弯腰垂首俯身一拜。
“公平?”苏晴晚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岳怀舟。
“我便同你们说句实话,你们若是一同站在严寺卿面前竞选,他岳怀舟光是怀揣这「鉴微辨骨」的介绍信,就能稳压你们一头,直接竞聘寺正之职,你觉得这,还公平吗?”
这一声质问,让谢知微僵在原地,苏晴晚扭头看向岳怀舟,继续说道:“无论是以大理寺典药主簿的身份,亦或是以你师叔的身份,我都要对你今日的作为负责。”
“若是你没有准备好当一个合格的寺正,就再准备一年!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优柔寡断,害了手底下众寺丞与司刑官的性命!”
岳怀舟闻言拱手说道:“多谢师叔提点,卑职甘愿回去再沉淀积蓄,来年再战,定不负师叔期望。”
他说完又转过身朝谢知微鞠了一躬,“多谢谢兄出言相助,此次确实不怪苏主簿严厉,我身为仵作,若是连质证的勇气都没有,便有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延误断案。”
岳怀舟勉强扯出一个笑来,看向众人,“愿诸位应试顺利,明年再会。”
他虽然说得洒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沮丧。
随着钱文帆在计分簿上填写完毕,总分达到五分以上,还有可能竞选的仅剩下谢知微、江浸月与胡开山三人。
岳怀舟垂头丧气地随着其他落考人群向殿外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江浸月的喊声,“呆头鹅,别放弃!你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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