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简单询问了几句之后,众人结束了对张婆婆的问询,谢知微三人又走回屋内。
“现在证词上有冲突了,肉贩说张夫人买了肉,但张婆婆却说她是空手回家的,总不至于半路上又将买来的肉扔了吧。”谢知微摊了摊手,表示不解。
陆栖云凝眉沉思,“会不会那天回来的根本不是张夫人?张婆婆不是说了吗?那人压根头都不回,这很奇怪,哪怕是心情不好,一个知书达理的人也不会突然变得这般冷漠。”
谢知微点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再结合这换下来的带血罗裙,我推测这个回家盗窃的与杀害张夫人的是同一个人。”
“她将张夫人杀害后,又趁夜穿着她的衣服回来偷盗,再在这屋里换好衣服逃走。”
“也就是说,杀害宁舒的是个女人。”张默皱着眉,“可宁舒平日里待人宽厚,从不与人结怨,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谢知微走到桌边,拿起那件罗裙仔细端详着,整件罗裙只有胸口处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圆孔,可什么样的利刃会只造成这种伤口呢?
他回过身对二人说道:“在这里猜也弄不明白,我还是先去绮艺阁问问。人多不太方便,你们先回商行里等我消息。”
陆栖云二人也同意了这个方案,张默收拾了几件夫人的遗物之后,便同陆栖云回到了富甲商行。
另一边谢知微独自来到了墨阳城东的绮艺阁,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作坊,里面放着几张织机,另一旁的长桌边坐着七八个绣娘,正低着头在绣绷上刺绣。
坐在门边的绣娘见到谢知微身穿差服,立马就着人去将掌柜喊来。
片刻后,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急匆匆赶来,看见谢知微连忙招呼道:“差爷,您怎么来了?”
谢知微见她有些紧张,勾起嘴角轻声说道:“掌柜的别害怕,我来是想和你打听个事儿,不知您怎么称呼?”
“鄙人钱文锦,您叫我钱掌柜就行。”
谢知微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小作坊里坐满了人,也没个问话的地方,只能搬了两把小凳子,指了指墙角,“钱掌柜,借一步说话。”
钱文锦跟着谢知微来到墙边坐下,谢知微开口问道:“钱掌柜还记得宁舒吗?”
听见这个名字,钱文锦叹了口气,“诶,怎么会不记得呢,宁舒手脚麻利,绣活也做得好,我一直对她是赞不绝口的,要不是出了偷盗那事,诶...不提了。”
“那你们丢的是什么东西?很贵重吗?”谢知微来这就是查偷盗案和宁舒的关联,怎么可能让钱掌柜跳过这个话题。
钱文锦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一些成衣和布匹,虽然不是很贵重,但架不住三天两头的丢啊,有一次更是连要交出去的货都少了几件,所以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报官,想要吓吓偷东西的贼人。”
“那宁舒在这绣坊里,可与人起过争执?”谢知微继续问道。
钱文锦皱着眉回忆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宁舒待人宽厚,我们这有一个叫陈念娣的绣娘,她家里困难,宁舒还时常接济她,所以我一直不相信宁舒会偷东西。”
谢知微眼看着也没问出什么东西,便起身请辞,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钱文锦的询问声。
“念娣怎么不在?今天又没来吗?”
一个绣娘搭着腔,“今早买菜的时候,我遇到念娣家隔壁的张婶子,说是念娣他男人昨晚又喝醉酒,将她们母女打了一顿,我估计念娣现在躺在床上下不来了吧。”
“造孽哦。天可怜见的,什么好人也禁不住这三天两头的打啊。”钱文锦摇着头感慨道。
谢知微对家暴这种事十分反感,尤其是在发生了孙秀娥的案子之后,他回过头又走到钱文锦身旁,开口询问道:“钱掌柜,您知道陈念娣家住哪儿吗?我想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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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阳城外小溪村。
三三两两的破旧瓦房,其中一间更是连墙上都破了个大洞,让谢知微一度怀疑这里是否有人居住。
他数了数走到第三间屋子前,敲了敲门。
破门摇摇欲坠,“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瘦的小女孩从门内探出头来。
她看了眼谢知微,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谢知微看着她脖子上的青紫痕迹,就知道自己应该没找错地方,他俯下身,轻声问道:“这里是陈念娣的家吗?”
小女孩闻言点点头,将门一把拉开,“大哥哥是找我娘吗?她在里面睡觉。”
谢知微侧着身子,走进屋内,昏暗的房间里,远远摆着一张床。
陈念娣听见门口的动静,挣扎着直起身,看着谢知微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是谁?阿琴快过来!”
小女孩听话地跑到母亲身边,谢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是郡守府的郡尉,方才听绮艺阁的钱掌柜说,你可能受伤了,便向她要了你家住址,顺路过来看看。”
陈念娣听见是钱掌柜说的,也放下心来,她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将脸上的伤痕遮掩住:“我没什么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爷无需特意跑一趟。”
谢知微的好意被冷淡婉拒,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宁舒吗?”
听见这个名字,陈念娣明显身子一僵,她低着头用冷漠的语气说道:“好像是以前绮艺阁的绣娘,这么久了,我不大记得了。”
谢知微刚要继续询问,就被她打断道:“郡尉大人,我身子有些不爽利,想要休息了。”
这么直白的婉拒让谢知微也有些难堪,他掏出一贯钱放在桌子上,“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这些钱你拿着请个郎中看看吧。”
说着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待他离开后不久,屋内响起小女孩童真的声音。
“娘,你不是说永远不会忘记宁舒姨娘吗?”
陈念娣呜咽着将头缩进被子里,“娘没有忘记。”
“宁舒,对不起。”
只可惜此时谢知微已经走远,这句话连同陈念娣悔恨的歉意,一同被关在那间破旧的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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