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知微应承过后,张管事又是一阵感谢,他举起酒杯,递到面前:“谢捕头,这是我们商号旗下绯月轩特有的佳酿,名为寒月如霜,我敬你一杯,感谢您先前救下我家公子,现在又答应替我们查这盗窃案。”
“小事一桩,何须言谢,张叔真是客气了。小子不胜酒力,便只饮此一杯,还望张叔莫要怪罪。”谢知微端起酒杯,小口轻酌。
入口的琼酿竟没有寻常烧酒的辛辣,而是甘冽的清泉一般,带着微微寒意和一点甘甜,直到流入胸腹,这才泛起阵阵暖意,向四肢百骸散开。
这奇妙的感觉,令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好酒!”
张管事一脸笑意,“呵呵,谢捕头喜欢就好,我知你们当差的不宜多饮,就不多劝,总之拳拳谢意皆在酒中。”
说着他也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待众人酒足饭饱,天色已晚。
众人商议好明日再去珍宝阁,陆栖云便领着谢知微来到自己的小院里。
他推开一间厢房,对谢知微说道:“张管事不知道有客人,没有来得及打扫客房,这是我院里的偏房,原是留给贴身丫鬟住的,只是我向来不喜别人伺候,就一直空着,这被褥都是新的,今晚就委屈你先在这住一晚,明日再让张管事给你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谢知微看着屋内奢华的装饰,连忙走了进去,坐在床上试了试,这柔软的蚕丝锦被,绵软地让他感觉像是陷在云里。
“不用麻烦了,我就住这里好了。这也太舒服了,怎么会委屈呢,我一早便知道齐云你家里富裕,没想到你家下人都住这么好屋子,不如我辞了那捕快的活计,来你府上做个下人算了。”
陆栖云闻言没忍住轻笑出声,这主家的卧室怎么会和下人房挨在一起,这间偏房其实是主家姬妾居住的,只是陆栖云离宫后,便一直醉心于商道,所以屋子一直空闲着,如今倒是便宜了谢知微。
看着一脸餍足的谢知微,陆栖云指了指隔壁的屋子,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安心住在这儿吧。我就住在隔壁屋子,若是短缺了什么可来屋里寻我。”
说完后,他便离开了偏房,留下谢知微一人在床上翻来滚去。
过了许久,谢知微没了新鲜劲头,他坐起身,感受到身上的粘腻——昨夜宿醉一场,今日又顶着烈日,在水上漂了半天,身上早已汗湿了几回。
他低头嗅了嗅衣襟,一脸嫌弃地喃喃道:“诶,忘记问齐云要几身换洗的衣服了。”
想起方才陆栖云的嘱咐,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隔壁灯火通明,看来陆栖云还没有睡觉。
谢知微大步流星来到隔壁屋前,推门而入,发现前厅空无一人,连凌阳也不在。
旁边卧房的帘子低垂着,从缝隙里透出光亮,谢知微心想:难不成已经睡了?
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发觉里面竟是一大块屏风,氤氲的水汽透过纱织的屏风渗透出来。
屋内数个灯盏把卧房照得通亮,屏风后的景象一览无遗:巨大的木桶搁在屋内中央,一个人影正泡在热水中,用手舀着水浇到肩头。
糟了!齐云竟然在洗澡!
确认此间情况后,谢知微有些尴尬,他轻轻抬脚,想要偷偷退出屋内,却听见屏风后陆栖云的声音传来:“凌阳,我洗好了,帮我把架上的汗巾拿过来。”
谢知微浑身一僵,抬头看见一旁架子上挂着的汗巾,他硬着头皮一把扯下,走出了屏风。
看见来人不是凌阳,吓得陆栖云一声轻呼,待看清谢知微的脸后,他轻喘着气说道:“知微,怎么是你?”
没了屏风的遮掩,眼前的场景晃得谢知微有些出神:青丝如瀑,肤白似雪,在热水里泡的面颊绯红的陆栖云,嫣红的唇瓣微张,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看向自己。
谢知微的心脏猛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脸霎时变得通红,滚烫的热意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他连忙偏过头移开视线,伸手将汗巾递了过去,结结巴巴说道:“这... ...我想衣服,哦,不对,我想洗澡,想问你借一身换洗衣服。”
陆栖云接过汗巾,快速擦干身体,套上里衣,一边披上外袍,一边擦拭着头发。
“我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谢知微僵硬地回过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方才我看你屋里亮着灯,不知道你是在洗澡。”
“无妨,你我同为男子,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陆栖云放下湿透的汗巾,又拿起一旁的绒布贴在头发上按压着吸干水分,“方才我让凌阳去找张管事,让他为你准备浴桶和衣服,我估摸着你的身形要比我高大一些,好在我们铺子和这后院连通着,想必一会就回送到你的房里。”
话音刚落,就见凌阳掀了帘子进来,他见屋里站着的谢知微,连忙说道:“谢知微,我和张叔找你半天了,你倒好躲在这。浴桶放你屋里了,衣服在床头,你一会回去看看尺码是否合适。”
“那... ...我先回去洗澡去了。”
说完谢知微着急忙慌地转过身,往屋外跑去,慌乱中还不小心撞倒了椅子。
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凌阳疑惑地看向自己主子,“他脸怎么这么红啊?”
陆栖云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大概是这屋里热气太盛吧,你帮我把窗户打开,散散热气。”
凌阳义正辞严拒绝道:“不行,公子你头发未干,夜里风凉,莫要吹病了才好。”
偏房屋内。
一番心不在焉的洗漱后,谢知微睁着眼看向头顶的床帐,整个人毫无困意,只要一闭眼就是方才陆栖云屋里那氤氲的雾气,随后便又是一阵热意上脸。
他猛地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了窗,让凉爽的晚风吹了进来。
感受着初春的冷风浇灌在身上,这才让谢知微心里的躁动稍稍削减。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那寒月如霜的酒劲这么大?只一杯自己就没缓过来?
他拍了拍微微发烫的脸颊,将头探出窗外。
冷冽的晚风让他有些瑟缩,他心里暗忖:喝酒真是麻烦,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