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块诡异的碎布,谢知微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李明洋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道:“这碎布与本案有何关联?”
李燃闻言,深吸了口气,指着碎布上的字说道:“死者蒋长伟尸体被发现时,他的尸体被人剖开了腹部,里面塞满了染成金黄色的石块。而他的护院则跪在尸体旁,反手将自己捅了个对穿。”
“蒋府的案子没过去几天,那茶馆的刘灿便被人发现死在了茅房中,被拔了舌头,嘴里被灌了秽物,用针线缝了起来。”
“吞金、自戕、拔舌”,谢知微听着李燃述说的案情,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在按着这块碎布上的刑罚杀人?”
李燃还未说话,他身旁的老衙役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诡异的声线说道:“不是人,是鬼,林妙玉的冤魂回来报仇了。”
谢知微闻言皱起眉头,刚才的噩梦让他对鬼神之说有些抵触,“这怎么又和女鬼扯上关系了?”
李燃接过话茬,“这要从七年前的一桩命案说起。”
“在我们揭阳城外东面有一户农家,住在那的是一对姓林的姐妹,她们年幼时便没了父母,姐姐林妙玉独自拉扯着妹妹林妙珍在乡野里讨生活,平日里林妙玉都会上山挖些野菜或草药补贴家用,妹妹年纪小,便留在家里喂喂鸡鸭。”
“本来日子苦点,倒也过得下去。可没曾想七年前那天,镇上放牛的人家,看见溪水里漂着一具女尸,吓得他立马报了官。”
“那女尸泡在河中太久,待官府的人赶到时,已经分辨不出面容,好在她妹妹几天前报了官,说是自家姐姐失踪,这才从身上的衣物辨认出来,死的就是林妙玉。”
“她的尸体上用飞镖钉着一张麻布,上头有个徽记,正是当时为恶一方的黑风寨印记。所以当时的县令王莽便草草结了案,孤苦伶仃的林妙珍自此去了岳阳城投身青楼,做了乐姬。在她离开家不久后,那无人居住的茅屋不知怎的起了火,被烧了个精光。”
谢知微越听眉头越紧,“你说了这么多,可没有一件与本案有关啊。”
“大人莫急,下官马上就要说到了。”李燃蹙着眉继续说道:“前几日蒋府发生命案没多久,这林妙珍就从岳阳回来了,说是姐姐托梦告诉她自己被压得难受,让她回来帮忙迁坟。”
之前那个说话的衙役,此时指着那块碎布插嘴道:“这林妙珍想来是赚了银子的,我们县城里都觉得晦气,不敢动手,她便拿出十两银子来悬赏,我见钱多也就答应了下来,左右我们当差的一身阳刚之气,不忌讳这些。”
“可等我们打开林妙玉的棺椁,里面却不见了尸身,棺椁底部只有这张碎布。哎哟喂,当时给我们吓得呀,都没敢收钱就跑了。更可怕的是,第二天那个李灿就死了,死状还那般凄惨。”
“后来听茶馆的掌柜说,当年林妙玉死的时候,这李灿说了人家不少难听的话,说是被掳上山寨做了脔宠,被玩死了才丢出来的,真是造孽啊。”
王梁玄在一旁也听得汗毛倒竖,“李灿是污言秽语中伤死者被拔了舌头,若真按照这碎布上面说的,那蒋家主仆又是犯了什么事?贪得无厌者吞金...蒋长伟一届商贾,能贪些什么?”
李明洋也在一旁念叨:“伤人性命者自戕,这么说那护院张旺才是杀害林妙玉的凶手?”
“怎能靠一张碎布上的几句话就草草定案。”谢知微瞪了李明洋一眼,转过头看向李燃,“若凶手真实按这碎布上所写的几句话作案,那恐怕还真的会有其他受害者。你方才说林妙珍回了揭阳,她现在人在哪?”
李燃支支吾吾答道:“下官也疑心这林妙珍冒充姐姐作案,只是没有证据也不好抓人下狱,便把她暂时禁足在府衙后院一处厢房里。大人若是有什么要问的,我这边带大人回去审问一二,只是这人毕竟身处烟花之地已久,行为举止异于常人,大人您要小心些。”
林妙珍是所谓冤魂杀手“林妙玉”的唯一亲眷,谢知微自然是十分怀疑的,一行人很快就都回到了县衙后院。
出乎谢知微意料的是,这揭阳县衙倒是比白雾镇的大上许多,整个后院被一堵围墙一分为二,李燃指着左边这片宅子说道:“我们平日里就住在西面,这东面几间厢房,便用来关押那些不方便关进牢房里的。”
他领着众人来到围墙边唯一一扇门前,守在门口的衙役利落地打开了门锁,一推开门,谢知微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坐着的那个明媚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脸上却涂抹着厚厚的脂粉,妖冶的眼线在眼尾勾勒地纤长,看起来有点渗人。
林妙珍听见动静也站起身朝这边走来,她看了眼李燃,弯起鲜红的唇瓣,娇俏着说道:“大人,方才差爷们已经给奴家送过饭了,怎又劳您大驾亲自来探望呢。”
谢知微看着她装腔作势的表演,不禁拧起眉问道:“林妙珍,我是临安郡守府的郡尉,负责督办此次揭阳命案,现在有几个疑点要问你。”
林妙珍像是这才看见了谢知微一般,掩着嘴笑道:“郡尉大人好生年轻啊,这俊俏的模样还要胜过李大人几分呢。”
谢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搞得老脸一红,板着脸厉喝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且老实交代,茶馆小二李灿身死那日,你在何处?”
“大人好凶啊,奴家被你吓得都有些忘记了。”她撅着嘴,点着丹蔻的食指在唇角轻敲,像是在回忆一般。
“哦,奴家想起来了,那晚奴家已经被李大人带到这院中关着了,郡尉大人您不会是疑心奴家杀了那李灿吧?”
她故作惊愕地掩住嘴唇,“那蒋家命案发生时,奴家都还没来到揭阳,又岂会是这件案子的凶手?”
闻言李燃也凑到谢知微耳边,小声解释道:“下官派人去岳阳打探过,她确实是在两天前才来到我们揭阳的。”
谢知微领教了林妙珍的怪异举止,这才明白李燃之前要自己小心什么,在一顿极限拉扯的问询过后,一无所获的谢知微,身心俱疲地离开揭阳县衙。
月黑风高,揭阳城内前县令王莽府邸。
后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跌坐在地,慌乱地往门口爬去,他埋着头仿佛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
只是他没挪动几下,一双黑色的布鞋就拦住了去路,他惶恐地抬起头,漆黑的夜幕下,他只看见了面前黑衣人那双渗人的眼睛。
王莽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低声喊道:“救命,救救我。”
然而他气若游丝的声音,甚至都翻越不过院墙,黑衣人轻笑一声:“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院子里的人都中了迷烟,一时三刻不可能有人醒来救你。”
闻言王莽面色一僵,颓然地仰起头,看向那个黑衣人,两行浊泪顺着面颊滴落,“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写了认罪书,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黑衣人缓缓绕到他的身后,伏在他的耳边,口中话语如同九幽归来的恶魔,“因为...你该死!”
他的话音刚落,手上的白绫就狠狠勒住了王莽的脖颈。
王莽双手抓着白绫无力地挣扎了几下,膝盖在青石地板上磨出了丝丝血迹,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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