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云主仆一大早就来到衙门里,刘庸早就上下提点过了,所以他们靠着刷脸畅通无阻地走到后院。刚进院门,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晨练的张诚。
“哟,张捕头真勤快。”
“齐公子过誉了,你们是来找知微那小子的吧。”
陆栖云点点头,笑着说道:“我想着小武他们家住在城外,以他们的身体状况怕是不方便采买,想买些东西用马车送过去,凌阳一个人也搬不了这么多,就想拉着谢知微做回力工。”
闻言张诚面露为难,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可能有些不巧,昨日他在酒肆喝酒,一直到半夜里才回的衙门,醉得走路都走不动,还是我把他扛回去的,眼下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听到谢知微宿醉未醒,陆栖云眉头微蹙,“这才受的刀伤,怎么就能酗酒了,他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
“也许是情难自控想要放空一下自己吧,昨夜回来时,他坐在门口台阶上,哭得涕泪横流。抱着我的腿大声喊着,想要救回所有已经被拐卖的孩子,又仰面倒在地上猛捶自己胸口,怪自己没用。”
张诚回忆着昨夜的场景,露出一脸心疼,“我总以为那孩子灵活变通,没想到竟是这般死硬骨头,竟就这么将自己哭得晕厥了过去,最后连刘大人也惊动了,连夜请了大夫查看,好在大夫说只是一时伤痛气急,休养几日便好。”
陆栖云亦是一脸痛色,忍不住骂道:“这个呆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想做就能做到的事。”
随后他又想起那枚护身符,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罢了,他本就是这般把他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人,自该他为情所累,就让他先休息几天吧,好生劝慰,总能明白。”
张诚点点头,“齐公子说的是,不如我让明洋这小子陪你去吧,他年纪小,手脚麻利些。”
陆栖云也没有客气,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张捕头了。”
李明洋知道是那位富甲商行的贵公子让自己帮忙,也是铆足了劲。
一路上,除了尝到了平日里舍不得买的如意斋点心,甚至还被打赏了一小锭金子,这可抵得过他好几年的月钱。
他自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有些暗喜谢知微宿醉起不来床,不然这好事还轮不到自己。
一行三人在东市里逛了半个时辰就把马车塞的满满当当,还雇了一辆驴车装了大半车,若不是凌阳怕东西放久了会坏,拦着不让买,陆栖云怕是还要继续。
凌阳架着马车载着陆栖云,李明洋则架着驴车跟在后头,朝着小武他们家浩浩荡荡而去。
白雾镇这种乡野小城人口并不多,这郊区更是荒无人烟,没多久就来到了那处农庄,只是眼前的景象让凌阳吓得惊呼出声。
“公子!出事了!”
一路上陆栖云不知怎的一直心神不宁,听到凌阳的叫喊,连忙一把掀开了车帘,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只见整座农舍都被烧成了焦炭,只剩下泥坯搭起的断壁残垣,院中孤零零竖着一个晾晒用的木架,最顶端一个彩色的木制风车兀自随风转着,成了这片焦土里唯一的色彩。
闻声而来的李明洋,看到这炼狱般的景象,心下大骇,“这... ...,怎么会这样。”
“快去屋里看看!”陆栖云跳下车,连忙朝屋内跑去。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又愣在了原地:屋内土炕旁,倒着一具女性焦尸,她怀中正抱着一个孩子,蜷缩的身体能看得出来她已经尽可能想要护住孩子。
在她的不远处,另一具焦尸在地上跪伏着,脖颈间被烧的蜷曲的豁口以及身下干涸发黑的血渍,一眼便能看出他是跪着被杀害的。
强烈的画面冲击下,令陆栖云喉头一阵翻涌,他扶着墙大口地呕吐起来,秽物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轻轻推开要过来搀扶的凌阳,踉跄地走到桌边,已经碳化的小木桌上正放着三个瓷碗,里面焦黑干涸的东西依稀能看得出来是一碗地瓜粥。
“他们才从狼窝里逃出来,还没吃上一顿饱饭... ...究竟是谁,竟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一家子下此毒手。”
李明洋眉头深锁,虽然他接触的案子也并不多,但是库房里的案宗他都看过,他确信这白雾镇从未有过如此丧心病狂的惨案。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发现所有柜门都是开着的,里面的东西被凌乱地丢在地上,捕快的职业本能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那群歹徒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闻言陆栖云也冷静了下来,他的目光在屋内逡巡着,直至瞟见窗台上的圆形泥印:那天他跟着赵永昌来的时候,这个窗户上分明是空的。
那么这里的花盆印,想必就是昨日他们一家搬过来之后留下的,而厚重的花盆对他们家里的人来说,绝对不是轻易会去挪动的东西。
思及此处,他连忙对着身旁的二人说道:“快找花盆,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花盆!”
见陆栖云如此着急,二人也不敢怠慢,没一会凌阳就在门后发现了一个熏得黢黑的陶盆,上面还插着被烧焦的枯枝。
待凌阳把花盆搬到陆栖云面前,他蹲下身撸起袖子就开始刨起了土,果不其然在泥土之下,一张泛黄的纸笺静静躺在盆地。
顾不得满手的黑泥,陆栖云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张从账本里撕下来的内页,高温炙烤下被陶盆煨地干枯泛黄, 只能依稀看得清右边的那一行字:四月二十日 童男七名、童女十二名运抵天泉山庄,右下角署名是赵福安。
凌阳看着这熟悉的名字,只觉得呼吸一滞,他喘着粗气看向身旁的陆栖云,“赵管家?公子... ...这是我想的那个天泉山庄吗?”
陆栖云同样对此感到难以置信,他摇着头像是在劝解自己,“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与天泉山庄有关。”
四月二十一日!
呢喃中,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张大了嘴。
随后他立马看向不知所措的李明洋,“李捕快,你快回去通知刘县令,让他带几个口风紧的人过来,对了,这事绝不能让谢知微知道,这背后的人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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