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这才知道,陆栖云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才故意与那群人打交道,他心下一阵暖意,不由地放缓了语气。
“我见席间那群人唇枪舌棒,对我们这几个商贾倒是没什么敌意,倒是那个邢道谭,被他的视线盯着,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陆栖云闻言轻笑一声,“他确实是个不好相与的,但只要我们不招惹他,想必他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相较之下我还是更担心杨霖,他刚才话里话外一直聊着几家的发家史,我看其他几个家主脸色都不大好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了,刚才没仔细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谢知微方才光盯着曹禄和邢道谭,还以为只是这个扬威镖局的大当家比较健谈。
陆栖云拿起茶壶,倒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指蘸了蘸,在面前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将圆圈一分为二。
“十几年前卞州城有一家龙骧镖局,他们家主姓萧,拳脚功夫十分了得,且为人和善,在江湖里广交好友,不说是一呼百应,至少各门各路都愿意给他一分薄面。”
“也是因为他重情重义,跟随他的人很多,当时龙骧镖局盛名远播,可以说是在镖局中水陆两道称雄了。除了邢家人掌握的黑产,其他生意几乎都与龙骧镖局有关。”
“只可惜十年前的某一天,这萧家突然惨遭灭门,失去这主心骨之后,林慕笙和柳如烟两人谁也不服谁,自此龙骧镖局便一分为二,成了如今的龙威镖局和水云涧。”
“没了龙骧镖局的压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扬威镖局也异军突起,成了卞州地界里,镖行陆路的第二大势力。”
谢知微听完他的讲述,心下也有了个大概,他皱着眉疑惑道:“那萧家为何会被灭门?可有抓到真凶?”
陆栖云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当时这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官府也曾插手追查此案,可最终都因为没有线索而不了了之,甚至没有人知道凶手为什么会对萧家人痛下杀手。”
“这么说确实有点可疑,也难怪龙威镖局和水云涧不喜欢别人提及旧事了。”
谢知微低头看了看不再冒热气的水盆,走到架上拿来了浴巾,蹲下身就要帮陆栖云擦脚。
经过这一番折腾,陆栖云已经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便从他手里接过浴巾自己擦拭了起来。
谢知微端起水盆,打开房门,将水倒在屋外的草丛中,随后又走回屋子里,一把将陆栖云抱回床铺上。
“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大声叫我就行。”
陆栖云缩在被子里点点头,“知道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谢知微回到屋里,躺在床上,脑中回想着陆栖云刚才说的卞州旧事,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月沉星稀,正当岛上众人都沉浸在睡梦中时,离宅子较远的停船处,一个瘦削的黑影正拿着一个木桶,往舫船上倾倒着,直到整艘舫船被桐油浇透。
黑影跳下船,从怀里掏出一支火折子,轻轻吹亮火芯,随后一抬手丢到了甲板上。
火星在接触到船上的桐油后,猛地爆燃了起来,并迅速朝整艘船身蔓延开。
黑影驻足看了看自己的杰作,随后在滚滚浓烟中,溜回了院子里,最后在一个转角处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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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嘈杂声将谢知微吵醒,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感觉许多人在急冲冲往外走去。
此时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他起身穿好衣服,刚打开房门,就撞见隔壁同样出来查看的陆栖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一个小厮小跑着在他们门前经过,陆栖云连忙将人喊住,“诶,小哥,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吵闹?”
小厮停住脚步,一脸歉意地说道:“府上昨夜出了点事,大当家正在派人巡查,惊扰贵客休息了。您请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大当家会解决的。”
说完他行了个礼就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谢知微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拉起陆栖云就朝着院子里走去。
此时院中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他们跟在众人身后,来到了海岛东方的岸边。
河滩上倒着被烧毁的舫船骨架,焦黑的木头残骸上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一旁则站着面色铁青的林慕笙,他正大声训斥着府上的护院队长王赫,“怎么回事?好好地舫船怎么会着火!”
王赫低着头,小声辩解道:“昨夜我们将人手都派到后院,守着这群贵客,一时疏忽,便没派人到这岸边巡视。”
林慕笙正要将他怒骂一顿,身旁的管家赵澄轻咳一声,打断道:“大当家,客人们都在呢,不如晚些再责骂他。”
见林慕笙经自己提醒,缓和了表情,赵澄又对着王赫吩咐道:“你先派人把这里清理干净,然后去放几只信鸽,找卞州城的艄公借几艘船来,再办不好,你就自己下去领罚吧。”
赵澄的沉着冷静让林慕笙倍感欣慰,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客人们,笑着说道:“让诸位见笑了。我平日里管理下面的人太过松散,这才叫他们近日有些懒怠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舫船残骸,有些尴尬地说道:“估摸着是船上哪间屋子里忘了熄灭烛火,夜里风大竟把船给点着了。不过诸位放心,我们已经着人去准备其他船只了,大家放心在这岛上玩两天。”
邢道谭看着被烧得仅剩骨架的舫船,摇头惋惜道:“这教训可真够贵的,这么大一艘舫船,估计林大当家也有点肉疼吧。”
林慕笙被人戳住痛处,笑容僵在脸上,赵澄见状走上前,笑意盈盈地接过话茬:“承蒙客商们照拂,我们龙威镖局也算得上有点起色了,一艘舫船罢了,权当给我们大当家贺寿了,也算是红红火火的好彩头。”
他的一席话滴水不漏,替林慕笙解了围又全了脸面,听得谢知微也忍不住点头。
林慕笙脸上也重新挂上了微笑,“走吧,一大早扰了诸位清梦,厨下已经备好早膳,大家随意吃一些,垫垫肚子。”
说着他就又命小厮带着众人回到了大堂内,陆栖云宿醉一晚,此刻肚子正倒着酸水,谢知微贴心地让人盛了一碗小米粥端了过来。
只是众人还没吃几口早饭,就看见王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嘴里喊着:“不好了,大当家,后院出事了。”
林慕笙沉下脸,怒视着这个丢了自己脸面的护院,“又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站直了再说!”
王赫哆嗦着嘴唇,“后院的信鸽...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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