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梁玄带着两个狱丞跟随谷阳县衙的衙役们,去往八宝山取棺。
而这边谢知微也没有闲着,他让孙志武将嫌疑人从牢里提出来,打算自己重新审问。
不多时,两名衙役带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农夫走了进来。
谢知微上下打量着这人,粗布短打上尽是泥污,领子上似乎还有些血迹,“你叫什么名字?”
农夫眼神呆滞又惶恐,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的目光在谢知微和孙志武的脸上来回打转,却支支吾吾,没有说一句话。
眼看着谢知微皱起眉头,孙志武连忙训斥道:“郡尉大人问你话呢,你给老爷我好好回答。”
农夫闻言,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这才低声答道:“小人...陈大柱,见过两位大人。”
谢知微急于打听案情,直截了当地沉声问道:“陈大柱,我问你,事发当日是什么情况。”
而陈大柱一直偷偷瞄向一旁站着的孙志武,低声嗫嚅道:“大人,我怎么说啊?”
“你看我做什么?说你的便是。”谢知微审视的目光扫来,吓得孙志武连忙催促着陈大柱。
谢知微笑着说道:“孙县令,看来这案子有你在我是审不了了,不如你先去后堂歇着吧。”
“是,下官这便走。”孙志武尴尬地笑了笑,临到门边还不忘回头剜了陈大柱一眼,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走到后堂,赶忙拦住一个衙役,低声吩咐道:“你快去告诉醉红绡的老鸨,就说上面有人来查覃家的案子,一会可能要传唤她来问话,让她嘴巴严实点。”
那个衙役领命,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
大堂前,没了孙志武的威压,陈大柱说话也顺畅了起来,“大人,那日小民在镇上酒馆喝酒,被邻桌酒友拉着去醉红绡见见世面。”
“可到了那喝了几杯酒我就醉了,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客房里,身边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我害怕极了想要偷偷溜走,没想到惊动了楼里的打手,他们将我打了一顿就送到这来了,我真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我也没胆子杀人啊。”
谢知微听完他的讲述,也觉得疑点重重,“你是说,你并不知道这妓子是怎么死的?”
陈大柱摇了摇头,“我一进去就好几个姑娘围着我灌酒,我...这么些年轻貌美的女人叫我大哥,我一时没把持住,就多喝了几杯。”
谢知微皱眉对一旁的衙役吩咐道:“你去将那青楼老鸨带来问话。”
没一会,一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女人便被带了回来。
她朝着谢知微行礼道:“郡尉大人,小人付春华,是这醉红绡的管事。”
“付老板,你可识得这人?”谢知微指着陈大柱问道。
付春华眯着眼辨认了几下,点点头说道:“几日前便是这人,在我醉红绡杀害了小蝶姑娘。我命人将他扭送过来,孙大人心善替我们说和,我便向他索要了一百两赎金。”
之前谢知微并没有质问孙志武,为什么不让陈大柱抵命,因为在昭元这种封建社会里,奴籍的家仆与贱籍的乞丐、妓女都没有人权,一条命能值一百两已是天价。
而眼下他听见付春华这么轻巧地将一百两赎金,堂而皇之讲出来,心中不免也有些酸涩,但作为一个外来的普通人,想要像热血网文一样扭转一个封建王朝,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你们当时发现小蝶时,她是何死因?”谢知微质问道。
许是在心里演练了许久,付春红不假思索便说了出来,“回大人,是胸口中刀,失血过多而死。”
一旁的陈大柱连忙反驳道,“那刀我见都没见过,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人不是我杀的。”
而谢知微却没搭理陈大柱,挑着眉看向付春华,“刀?你们楼里还准许客人带刀进去?”
“大人,那是一柄短匕,许是他藏在怀中,我们楼也不可能搜客人的身啊。”付春华胸有成竹,坦然说道。
谢知微闻言轻笑一声,“可我方才听说,他一进楼便有七八位姑娘轮番灌酒...”
说着他瞥了一眼陈大柱的衣着,继续说道:“我倒是好奇了,青楼这种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地方,你们醉红绡对这种衣衫褴褛的农家汉,献的哪门子殷勤?”
付春华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近来秋闱,许多人都去了墨阳,我们楼里生意惨淡,姑娘们为了生计,都想争抢个生意罢了。”
而正当这时,王梁玄带着众人,抬着一个草席裹着的担架走了进来。
他来到堂前,俯身禀告道:“郡尉大人,我们将尸身带回来了,只不过这尸体并没有葬在八宝山,是被丢在乱葬岗上。”
谢知微走下案台,靠近尸体,一股恶臭从草席中散发出来,一旁露出的胳膊已经有些微微腐烂,几只蚊蝇正盘旋着飞在附近。
“孙志武!都听见了吧,还不出来解释一下?”谢知微拔高音量。
而在帘子后,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孙志武,听见呼喊,苦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草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人,这贱籍女子,村里宗祠一般不让埋进坟地里,许是他们觉得晦气,将人丢到了乱葬岗。”
谢知微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姑且当你说的是实话,那死者的验尸报告何在?拿来给我瞧瞧。”
“这...”提及此处,孙志武有些难堪,“我们人口不多,鲜少有命案,所以县衙缩减编制,并没有安排仵作,一般都是找个郎中看看,这匕首正中胸口,大家伙都瞧见了,也就不必验了吧。”
“啧啧,好你个孙志武。”谢知微一脸玩味地看向这个缩着脖子的男人,“吏部颁发的条例上,清清楚楚地写了,凡是昭元境内发生的命案,皆需仵作勘验后,手书证词,方能断定死因。”
他走到孙志武面前,低声质问,“孙县令你这是占山为王,将这谷阳县剔出昭元了?”
孙志武吓得连忙躬身垂首,嘴里哆嗦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一时懒怠,还望大人恕罪。”
“不敢?我看你胆子可不小。”谢知微猛地转过身看向一旁的付春华,嘴里一字一顿说道。
“我从未对付老板说过我的身份,且这次我是突然来访,只县衙众人知晓,她竟能一下猜出我是郡尉。”
“孙县令连串供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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