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嫔的提议让安贵人傻了眼,当即惊呼一声:“哎?”
可没等她婉拒,她就被婉嫔拖出几步,重新回到韶景轩门前。
甚至送三人出门的石竹还未来得及转身进去,便又看到婉嫔拉着安贵人匆匆而归。
她抬手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便赶紧迎上前去:“婉嫔娘娘,安贵人,两位可还有事要与贵妃娘娘说道?”
“是啊,石竹去通报一声,就说安贵人刚刚有事忘了禀报。”婉嫔乐呵呵地应声,教石竹再带着两人进去。
“……是。”石竹心中纳闷,面上神色不变,恭恭敬敬地引着婉嫔与安贵人到正殿内等候,遣人端茶呈送上点心以后,便进屋里通报去了。
片刻以后,她转身出来:“主子已去书房了,还请两位跟奴婢来。”
涵今茹古其意如名,乃是藏书之地,而位处其中的韶景轩更是景色迷人,幽静安宁,与婉嫔所居住的坦坦荡荡,安贵人所居住的天地一家春景象截然不同。
两人跟着石竹往里走去,很快两侧便出现了足有两层高的书架,上面堆放着各色书籍,其中不乏外语的。
安贵人见着那些蝌蚪文书籍,不免咋舌:“这些书……莫非是贵妃都看过的?”
忽地,安贵人想起传闻,宫中不少嫔妃都说贵妃不喜琴棋书画,可看眼前这些——
安贵人的思绪尚未落下,便见石竹摇了摇头:“没有。”
石竹老老实实说道:“这里大部分,都是皇上的珍藏。”
安贵人脑海里高大的身影瞬间如瓷器般碎裂,半响干巴巴的接话:“这样啊……”
“噗……贵妃娘娘更喜欢闲书。”婉嫔忍俊不禁,摆摆手道:“对那些大部头不感兴趣,你要是喜欢看书的话也可以借几本。”
除此以外,婉嫔还津津乐道说起听来的事儿,比如说乾隆帝曾见高真如颇为喜欢英吉利语的书籍,便拿了不少书籍与她翻阅,没曾想惨遭贵妃婉拒。
要是高真如听到婉嫔的说笑,必当腹诽一番——拜托,像是《沉思录》《不列颠志》这种书,后世看译本都有够累的,更何况看早期未经校对,字还小的与蚂蚁似的版本。
“贵妃也是。”
“好歹给皇上一点面子,竟是直接回拒了。”
“那是书太难了——”高真如在书房里便听到外头的叽叽喳喳声,她板着脸探出身来,见着是婉嫔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没和娴妃妹妹一起走?”
“我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可拉到吧!”高真如嗔了一声,目光一转便看向僵着身子的安贵人:“安贵人可是出了事儿?打从刚刚开始,本宫便见你魂不守舍的。”
安贵人闻言,顿时往下跪去。
高真如见状,侧着身子避开了,虽然宫妃见到贵妃是应当行礼,但只要行万福便是,跪着行礼那都是犯错的。
婉嫔见状,忙伸手扶住:“安贵人,你快说吧。”
安贵人的手心里满是汗,半响才颤声往下将整件事道来。
顿了顿,她难掩愧疚,哽咽说道:“都是妾身的错……”
话未说完,高真如便说出与婉嫔如出一辙的话语来:“这事怎能怪你?应当怪那些未经核实便碎嘴传播谣言的小人罢。”
安贵人呆了呆,不由自主地看向婉嫔。婉嫔嘴角噙着笑,注意到安贵人的视线后朝着她挤挤眼,嘴巴开开合合:我说的对吧。
安贵人眨巴眨巴眼,嘴角浅浅往上翘了翘,低低地应了声是。
婉嫔见状,心情也好了不少,亲亲热热地凑上前去:“说起来,高姐姐最近是在做什么?我见您这些日子,日日都闷在屋里。”
“是在研究买卖街上的表演呢。”
“买卖街?那是什么?”
高真如解释一番缘由,顿时让婉嫔与安贵人双眼放光。
“买卖街啊……”婉嫔重复一遍,随即双眼放光:“莫非是坐石临流中央那块地方?”
“没错,正是那边。”
“哇——”这回,安贵人也忍不住欢呼起来:“到时候会有人在那边买卖?”
“是模仿外头东门大街的模样,那那些小吃甚的呢?”
“也会有专人制作售卖的。”高真如笑眯眯地回答道。
婉嫔与安贵人双眼亮晶晶的,只恨不得能穿越到开放的那日。安贵人忘了先前紧张的事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轻快地抱怨道:“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我怕是后面几日都要睡不着了。”
婉嫔深以为然,鼓起脸来:“高姐姐,要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开放啊?”
“唔,满打满算,也得中秋前后……吧?”高真如想了半响,纠结着给出答案。
各式建筑目前进展很快,想来还有几日功夫便可尽数完成,不过随后还要进行装潢修缮,另外宫里的太监宫女虽然培训得差不多,但情景剧之类的还要等诸事完成之后再测试两回,免得宫人丢脸丢到乾隆帝跟前。
“中秋……那也快了!”婉嫔算了算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顿时又重新打起精神。
“要是明天就到中秋节就好了。” ”
瞧瞧你这人,想得也忒美了。“婉嫔听到这里,都是忍不住吐槽一句:“倒是个贪心不足的!”
安贵人面上泛红,没忍住扑上前,与婉嫔打闹起来。
婉嫔嬉笑着转身开来,两人掐打作一团,宛如奶猫打闹的景象教高真如也禁不住嘴角上扬,眉眼间皆是笑意。
就在此刻,她忽地想到情景剧需要测试人员的事儿。高真如双眼一亮,止住两人动作:“既然你们有兴趣,不如到时提前来体验一二?”
婉嫔与安贵人动作齐齐一顿,欢欢喜喜地凑到高真如身侧。后者还有些羞涩与忐忑:“贵妃娘娘,真的可以吗?”
至于婉嫔就很直接了,兴冲冲地问道:“什么时候?”
高真如想了想:“再等半月。”
……
次日,晨昏定省。
高真如抬步迈入九洲清晏,原本在外头还听见的细碎声音瞬间消失。
已在殿内等候的嫔妃们齐齐站起身来,蹲福一礼道:“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高真如点了点头,示意诸人起身,而后自顾自地走至左侧最前方落座,等候皇后前来。
这也是小小的变化。
在新一批秀女入宫以前,每回晨昏定省时高真如总是头一个到,顺带与皇后一起用个早膳。
待新一批秀女入宫后,皇后便教她往后迟些来,非晨昏定省的日子再来一块用膳。
高真如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还是曹嬷嬷点出问题来,原来按规矩说位卑的嫔妃应当给位高的嫔妃请安。
就如婉嫔往日,都要提起到娴妃处请安,而后再跟随娴妃一道前往皇后与贵妃宫室请安。
过往宫里大多数都是潜邸后院出身的老人,多了解贵妃与皇后的亲密,故而贵妃提前到无甚影响。
可随着后宫新人渐渐增多,加之皇后也得表露出公正的态度来,这规矩自是被重新捡起来。
而后曹嬷嬷还提到高真如未曾注意到的事,便是宫妃们为了避免被人冠上不敬之罪,常常比高真如早上一刻钟抵达,又在宫外等候到点才进宫。
高真如听罢,便也改了时间,只是时不时会遗憾自己与皇后私下相处时间的减少。
她心中腹诽,面上神色不动,施施然走到首位,与娴妃交换了一个视线,而后挑了挑眉,合着自己未进来时,不少人正说着自己的闲话呢。
高真如暗暗轻哼了一声,调整调整态度,准备准备架势,正要‘尖酸刻薄’一番时,眼角余光落在下首一人身上。
高真如表情一怔,惊疑不定:“你是……林贵人!?”
不同于精心养胎,但时常会出现在诸人眼前,也未缺席各项活动的嘉嫔,林贵人自揆答应落胎并被遣送回宫以后,再也未出现在人前过。
高真如是听说林贵人胎像不错,遣跟前宫女到皇后跟前销假,准备重新回到请安队伍里,可她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教人打听过林贵人的近况。
如今甫一见着人,高真如都惊得撑不住表情,脱口而出:“你怎么,你怎么胖成这般模样!?”
霎时,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林贵人身上。其实刚刚也有不少宫妃震惊与林贵人的变化,震惊之余,诸人更关心贵妃失宠的八卦,只随意说了几句后便不再提。
直到听贵妃提及,诸人不免再次看向林贵人,眼里满是感慨。
不止是贵妃,谁见着能不震惊?要知道几个月前,林贵人还是纤细娇弱如柳叶般的美人儿。
而如今,不止是脸蛋圆得宛如白面馒头,她整个人都像是发面般膨胀起来,瞧着快有隔壁的愉嫔两倍宽。
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时间?
身为孕妇的嘉嫔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因着她同样怀有身孕,加之林贵人性情胆小,疑神疑鬼,又曾有过先兆流产之事,故而嘉嫔刚刚也未开口询问。
此刻她听贵妃提起,便顺着贵妃的话语,温声往下说道:“是啊,妹妹是不是略微有些胖了?也应当控制点饮食才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林贵人闻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她脸颊泛红,伸手摸了摸突出的腹部:“回禀贵妃娘娘,妾身就是为了肚里的孩子,方才努力用饭的。”
“妾身的肚子这般大,未来的孩子定然也能如同皇上那般健康强壮,日后才能成为巴图鲁的。”
林贵人的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眼神震惊。
纯嫔抬手掩着唇,险些直接笑出声来,意味不明地打量着林贵人,暗道林贵人也是个‘妙人’。
至于嘉嫔,她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面上的笑容尽数消散,不可置信地盯着林贵人:林贵人?她莫非是疯了不成!?自己跟着贵妃好心提醒,而她略过自己不说,还说出这番话?
这是什么意思?嫌自己多管闲事?还是觉得自己为了保持身材,故意少吃饭,不想养孩子啊?合着就她厉害,就她能干,就她伟大啊?
这话字字句句没点嘉嫔,又字字句句点嘉嫔不是。
嘉嫔气极反笑,暗骂自己烂好心,而后别过头去与身边的婉嫔说起闲话来。
别说嘉嫔,就连高真如都被林贵人的一番言论惊到了。她张了张嘴,眼看林贵人一脸我好伟大的表情,将原本想说的话吞回肚里去,懒得再多说,打算回头与皇后说道一二,教御医给林贵人看一看。
正想着,外面传来宫人的通报声:“皇后娘娘到——”
高真如站起身来,领着宫妃们齐齐上前行礼:“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