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事了。

高贵妃能有什么坏心思?[清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内所有人皆是惊呼起来,跟随在旁的小桃不假思索地扑上前去,奋力扑打着席卷而来的火焰。

可她势单力薄不说,那熊熊烈火更是顺势窜上她的衣裳,刹那间点起星星火花。

场内顿时陷入更大的慌乱,格格们唯恐火势会蔓延至自身,忙不迭急急后退,慌乱间更有诸人撞在一起,惊呼声此起彼伏。

“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取水来!”

宝亲王见到这般乱象,顿时怒形于色,当即便斥了一声:“闲散人都给本王滚到一旁去,别在中间碍事!”

“快将那些炭火油壶都挪开!”

“还有取水的人呢?都什么时候了,赶紧灭火救人!”

在宝亲王的一连串号令下,场内宫人这才冷静下来。数名太监赶忙奔赴院里,从太平缸内舀了水以后,匆匆朝着经格格的身上泼去。

“不对!等等!”高真如的反应稍迟了一步,失声惊叫道。

可她已然迟了,只见那水泼在火焰之上,火势非但没有减弱,竟是愈发凶猛,甚至还随着水流向四周蔓延,更有无数滚烫水珠飞溅而出,就连站在远处的金佳格格都受了牵连,疼得惊叫起来:“啊!好痛!”

“小心,往后退!”

“啊啊啊!救我!救我!”经格格的尖叫声响彻了全场,她身形踉跄,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便摔在地上。

此刻的她早已失去仪态,只能在地上不断翻滚,妄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这,这,这怎么会?莫非有鬼怪妖邪……”黄格格见着水无法熄灭火,面露惶恐,又在那拉侧福晋的冷视中收敛声音。

“什么妖邪鬼怪。”高真如脸色不好,低斥一声,而后侧身与宝亲王道:“王爷,经格格的衣服上怕是沾着油!”

宝亲王瞧着情况,也有了相似的猜测。他脸色黑如锅底,将焦急的福晋和高真如拦在身后,厉声道:“经氏——把你的外衣脱了!”

经氏早已被烈焰吓得魂飞魄散,对外间话语更是充耳不闻,只顾着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苗。

倒是旁边同样沾了火星,火势比经格格要好的小桃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手忙脚乱地褪去外衣,远远丢在一边,眼瞅着火势不再往自身蔓延,登时大喜过望,再次扑上前去:“主子,奴婢帮您!”

……

待火势扑灭,已是一盏茶往后的事儿。宝亲王看着乱糟糟的现场,转身回到书房,好端端的家宴竟是闹出事故,险些教经格格丢了性命。

这般突如其来的火焰,迅捷非常又目标明确……今日可以用在一个不知名的格格身上,明日是不是又能用在自己身上?

宝亲王面色铁青,身上涌动噬人的气息:“吴书来,你去,将方才在经格格周遭的太监宫婢尽数送去审训查问,给本王查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书来恭声应是,当即亲自遣人往外边而去。

宝亲王沉着脸,坐了半响平息心头的怒火,旋即面无表情地踏入正房。

福晋听到动静,转身过来:“王爷,妾身将经格格安置在梢间里,如今太医已定下药方,两位女医正在里面为主仆二人上药。”

宝亲王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去,他抬眸往榻上扫了一眼,便见经格格面目平静,已是沉沉睡去。

而刚刚救助经格格的宫婢小桃正坐在凳上,两名女医给她胳膊上涂了药,又用布带紧紧包住。

他们注意到宝亲王的到来,齐齐起身问候。宝亲王和颜悦色,吩咐小桃回屋里好适休息:“你是个忠心的,待养好身子再回你主子身边伺候罢。”

待小桃退出梢间,宝亲王才敛起笑容,侧身询问侍立在旁的女医。

“情况如何?”

“回禀王爷。”女医恭声回答,“经格格受到严重的惊吓,身上遭到多处烧伤,虽是性命无虞,但会留下不少疤痕。”

跟在后面进梢间的福晋面色沉了一沉,虽然刚刚见着经氏凄惨的模样,诸人便有了猜测,但待女医说出口来,她还是免不得升起一抹悲哀。

宫里一贯来便有着带病女眷不得侍奉主子的规矩,故而上回高真如腿脚受伤,宝亲王留宿才会引来屋里格格们的抱怨。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像是王爷宠爱,自是无人诟病,顶多后面酸言酸语几句。

可像是经氏这般本身宠爱便不算多的格格,身上带着疤痕,注定她再也没有受宠的机会,等待她的便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枯槁生活。

福晋闭了闭眼,掩去眉眼间的怜悯与痛惜。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开口道:“这几日,便劳烦两位住在长春仙馆照料经格格。”

顿了顿,福晋还是补充道:“还望邵女医不遗余力,全力救治。”

福晋想着,不管如何总归是要尝试下,万一能恢复到脂粉遮住的程度也好。

经格格身体被烧伤,许是会留下疤痕的事儿很快传进后院里。

饶是诸人与经格格相处不多,此刻也是心有戚戚然,就连说话不好听的黄格格都去上了两炷香,为经格格祈福一二。

除此之外,也有人打听起事故的缘由来。坐在高真如下首的陈格格也提起这事:“听说王爷把那日准备篝火晚宴事务的宫婢太监尽数带走审讯,好些个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不止,连针线房的人都被押走了。”那拉侧福晋也在屋里,闻言接话道。

“莫非……是有人有意为之?还是……”陈格格不免想到黄格格说的鬼神之说,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高真如和那拉侧福晋都没有说话。要说怀疑对象,她们还真有,那便是与经格格起了争执的富察格格。

可这些空口无凭,怎寻出证据?

高真如沉默一会,轻声道:“王爷已遣人调查此事,想来不日便会得出结论的。”

福晋轻声说道,安慰着经格格。

经格格双膝跪在地上,光是这般的答案完全无法让她放心。她重重叩首,哽咽道:“福晋,求福晋,求福晋……定然是富察格格,这件事定然是富察格格所为。”

经格格猛地抬起头来,打断了福晋的话语:“她本有意让妾身模仿她来得宠,定是知道妾身打算在王爷跟前揭露她的真实用意,这才对妾身痛下杀手!”

福晋听到这话,竟也不意外。

毕竟她看到经格格衣衫着火时,也当即便生出这

般念头。在经格格脱下外衣后,那衣裳没有止住燃烧,而是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堆黑灰。

要不是宝瓶还记得那衣服的来历,恐怕没人会注意到经格格当时穿着的衣物与当年的富察格格穿的有多相似。

加之先前几人还见着经格格与富察格格交谈接触之事,福晋早已对富察格格满是怀疑。

她轻叹了一声,示意徐嬷嬷上前扶起经格格:“王爷定然会将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养伤,知道了吗?”

经格格却是一脸不愿与决绝,她身上留下了恁多瘢痕,即便养好了身子,也还有甚用处?就日日窝在乾西二所的后罩间里,像个木头人般立在队伍的末端,看着富察格格坐在前头?

她执意不愿起身,哭喊着要福晋做主。

福晋起初还有耐心劝说,到后头便使了眼色,令三名虎背熊腰的粗使嬷嬷进来,强行将经格格送了出去。

“北边院子收拾好了?”

“回禀福晋,都准备妥当了。”

“往后便把经格格挪到那边去,教她好好养伤罢。”福晋轻声说道,眉眼间带着疲惫。饶是王爷有意隐瞒,可长春仙馆岛屿上闹出的事儿也传到雍正帝跟前。

而她身为福晋,也有失察失责之罪,今日刚刚被熹贵妃召去训斥一通。

福晋闭了闭眼,又睁开双眸,嘴唇蠕动:“也不知王爷是查出甚个真相。”

“要老奴说定然是富察格格所为,只是王爷介于大阿哥的缘故,不愿处置富察格格罢。”徐嬷嬷愤愤不平道。

后院诸多格格之中,最教徐嬷嬷厌恶的便是富察格格。倒不是为了其生育了大阿哥,而是她两回怀孕都与福晋撞车,害得福晋孕中情绪低落,产后许久才恢复。

眼见着富察格格犯下这般大错,徐嬷嬷也想借机痛打落水狗,最好要富察格格再也无翻身机会。

富察格格静静坐在位置上,摆了摆手:“往后不必提她了。”

徐嬷嬷愣了愣:“哎?”

福晋轻声道:“无论凶手是不是她,她都完了。”

“若她便是幕后凶手。”

“待王爷从皇上那回来,恐怕等着她的便是一根白绫,一杯毒酒,顶多去世后给她的名字好些,免得大阿哥丢了体面。”

“若她不是幕后凶手……”

“王爷也不会原谅她的,往后富察格格便是那屋里的花瓶,存在也罢,消失也罢,都不会让王爷再起任何波澜。”

徐嬷嬷不奇怪前者,对后者却有些诧异:“若她不是真凶,便是被这凶手牵连,王爷怎么会……”

“针线房的宫婢已被尽数带走。”

“这意味着富察格格的心思,早已被王爷知晓。无论这事是不是她所为,都是她起的因。”

福晋:“更何况……”

外头许多人都说王爷性情不似雍正帝,性格平和温厚,待人亲切和蔼。可福晋却晓得自家王爷的性子,不少地方与雍正帝一模一样,说不得这也是爱新觉罗氏藏着的性子。

富察格格什么都不做,那在王爷心里永远有份旧情。

即便此前发生了数回事儿,王爷心里也永远都有那在梅花树下悠然转身的倩影,愿意为那一份情意,也愿意为那份情意而诞下的孩子脸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富察格格。

可偏生,富察格格选了最不能做的事儿。她想用穿着类似的经格格来勾起王爷的旧情,可没曾想这便是把王爷的情意丢在地上踩。

富察格格,把王爷的情谊糟蹋了,她啊,走了一步最不该走的棋。

后罩间里的富察格格,已是六神无主。她的手紧紧抓住雀儿,眼眶里噙着眼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当时倒的数量太多了……”

富察格格本让雀儿趁自己与经格格聊天时,在她的宫装上洒了不少烧烤用的油脂。

她想着,让经格格衣物灼烧出几个孔洞,教经格格丢个脸,无暇再到王爷跟前露脸。

可没曾想,雀儿这般做了,可引发的火势却险些烧死经格格!

富察格格听闻篝火晚宴的宫婢太监被带走,而后又得知针线房的宫人被带走,已是心急火燎,惊恐万分。

“怎么会……怎么会……”

“都怪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富察格格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是决定要去福晋那一趟。她得把这事禀报给福晋,求福晋查出真相,还她清白来。

正当富察格格推门而出,眼前便出现了数道身影。吴书来意味不明地盯着她,二话不说,只挥了挥手。

富察格格僵着身体,眼角余光看着两名太监将面色惨白的雀儿拖了出去。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富察格格往前几步,哭喊尖叫着:“吴太监,吴太监——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富察格格还请起身。”吴书来侧开一步,不敢接受富察格格的跪拜。

在他的示意下,后头两名面无表情的嬷嬷上前,麻利地堵住富察格格哭喊的嘴,将她带回屋里。

吴书来环顾四周,直到其余房门尽数被紧紧锁上才跟着进去了。

东小院里的高真如也听到了刺耳的哭喊声,她遣人去查看,而后得知富察格格和宫婢雀儿病了,富察格格在屋里休息,而雀儿被挪了出去。

“这个时候……病了?”

“……”那拉侧福晋和陈格格没说话。

三人心里皆是不祥的预感。

又过了三两日,晨昏定省上福晋终于向高真如等人说明了情况。

经格格身上着火会如此迅猛快捷的缘故,是因为她身上那件衣裳不是被浇了油,而是在制作以前便用特制的油水处理过。

“那是针线房的人做的?”

“是,是针线房里的丫鬟柳氏做的。”福晋刚开口,就见高真如吃了一惊:“柳氏,我记得与富察格格一起进来的人中,也有个姓柳的……”

顿了顿,高真如又道:“我上回想起后,还遣人去问了一圈。”

“不过石竹说后头倒座房里的确住着一位尹姑娘,却是没有柳姑娘。”

这里的姑娘,便说的是侍奉过宝亲王,却未得正式名分的丫鬟。

就如经格格与索绰罗格格曾在前院时一般,吃穿住用只比普通丫鬟略略好一些。

“这名柳氏,便是那人的妹妹。”

“罪人柳氏的姐姐,便是因手上受伤,错过侍奉王爷的机会,而后被遣送归家。”

福晋轻声解释道:“据说染上疫病,出宫不过三月便没了。”

一道灵光从高真如的脑海里闪过,她越想越是匪夷所思,艰难问道:“难不成她觉得是富察格格的错?”

福晋点了点头。

高真如哑然,半响才道:“富察格格哪来的这等本事。”

富察格格进的是毓庆宫的后院!

诸多格格这些年来都没得联络家里人的机会,直到此前才得已与家人碰面,又或是书信来往。

富察格格哪有这等本事联系宫外的家里,害死柳氏!

可柳氏又哪里管的上这些,据说她与其姐乃是双胞姐妹,幼年时母亲便因产褥病而早早过世,其阿玛与继母乃至家中长辈都觉得两人晦气,对两者动辄打骂,两姐妹乃是抱团长大。

柳氏原本得了进毓庆宫的机会,却最终落选出宫,还身上带了疤痕,婚事艰难不说,而后又因疫病去世。

罪人柳氏在此后也选秀入宫,她从旁人口中得知姐姐落选的缘由,便把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富察格格。

“听说富察格格当年便故意用茶水烫伤柳氏的姐姐,教她没了侍寝的机会。”

“这回见富察格格要经格格模仿自己,重获王爷恩宠,便出了这般主意,要她遭到报应。”

“报应?这是哪门子的报应?”高真如本就觉得这件事离谱得很,听到这里更是笑出了声:“这回受伤的是经格格,压根不是富

察格格。”

“经格格遭了这难,不就是和她姐姐一般了吗?她就不怕经格格也被挪出宫,又如同她姐姐一般吗?”

福晋轻轻叹了一声:“天知道。”

那拉侧福晋忍不住问道:“里头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不可能。”福晋摇了摇头,见在座几人都面露不解以后,她方才解释道:“皇上知晓长春仙馆篝火宴出事后,当即令慎刑司查证此案。”

听到慎刑司三字,高真如等人顿时不说话了。全宫廷上下,恐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慎刑司的恐怖。

被送进这里头的人,生死全由不得自己,多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几人无人能够抵抗那般的严刑拷打下。

可以说慎刑司想要人三更死,这人绝对能活到三更,但绝对活不到五更。

高真如闭了闭眼,不再对这个答案有任何的异议,这件案子必然是柳氏犯下的。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曾看到过的一段话,当被仇恨蒙蔽双眼,连无辜之人都要杀害的时候,那便已不是复仇,而是单纯的杀戮。

福晋见众人皆无异议,便示意那拉侧福晋和其余格格退下。

随后,她面露担忧地望向高真如。在此之前,她曾听宫婢提及高侧福晋让石竹去后院寻尹姑娘和柳姑娘,她还以为宝瓶有了如何的猜测。

没曾想,她单纯是因为富察格格才想起这两人来。

福晋静静地注意着高真如,手掌放在她的手背上:“没事吧?”

高真如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福晋姐姐不必忧心,我好着呢。”

顿了顿,高真如又道:“就是,我想富察格格往后会如何?”

“王爷之意,往后便让富察格格长居佛堂,诵经念佛、抄写佛经,绣制经幡,为经格格祈福。经格格何时痊愈,便何时解除她的禁闭。”

高真如闻言,已然领会了宝亲王的意思,看来富察格格往后终身都难以踏出佛堂了。

与此同时,富察格格被两名身形壮硕,虎背熊腰的嬷嬷强行从屋里拖了出来。

听闻吴书来所传的话语,她满心皆是不信,高声呼喊着:“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王爷!”

“我要见王爷!”

“我要见福晋——”

“我要见大阿哥——”

“我是冤枉的啊——”

“堵住她的嘴。”吴书来面色冷峻,厉声呵斥道。见富察格格被堵住嘴后任呜呜不止,他微微弯腰,附在富察格格耳畔低语数句。

“富察格格,奴才此刻还能尊称您一声小主。您且为了大阿哥,好好思量一番。”

“大阿哥刚得了皇上夸赞,于猎场猎得野兔一双,前程一片光明。”

“若是您再这般吵闹下去,事情闹大去了,日后大阿哥如何见人?还能有甚前途?”

富察格格听着吴书来的话语,声音逐渐变轻,眼神渐渐放光,再无挣扎抵抗,任由两名嬷嬷抓住她肩膀,将她带出小院,送至单独隔出来的佛堂之中。

随着身后大门轰然关闭,富察格格身侧寂静无声。她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小小的四方天空,眼里满是期望,只要大阿哥努力,王爷定然会想起她来,定然会放她出去的!

佛堂之外,吴书来正令宫人将大门锁死。他没有告诉富察格格的是,此后陪伴富察格格余生的,便只有那青灯古佛了。在其离世以前,富察格格再无踏出这扇大门的机会。

吴书来更没告诉她,宝亲王已然下令,遣人在富察格格的膳食中加入慢性毒药,不出数月,她便会香消玉殒。

吴书来吩咐侍从看守院子,严禁任何人靠近,而后便返回前院,事无巨细,尽数禀报给宝亲王。

宝亲王没接吴书来的话,而是自顾自翻阅着面前的事务。

半响,待从福晋那过来的太监归来复命,他方才开了口:“侧福晋可曾受到惊吓?”

“回禀王爷,高主子精神尚可。”

“这就好。”宝亲王丝毫没有关心富察格格状况的意思,听闻此言,眉眼舒展,面露笑容:“篝火宴上那般混乱,她们想必也未尽兴。”

宝亲王想了想,打发太监再去跑一趟:“你到福晋和侧福晋那传个话,便说过两日本王陪她们去游船踏青,届时再指导她们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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