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提进侧福晋屋子学规矩的黄格格,自宝亲王生辰宴以后,乾西二所为之一清,从海佳格格到富察格格,对侧福晋的态度不能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也可谓是增了五分尊敬。
自然而然,高真如的小日子也越发舒坦。宝亲王的生辰宴过后,马上便是中秋节,这回高真如也得跟着福晋一道去宫里参加,当天早上她便跟着福晋,早早赶到景仁宫。
熹贵妃作为实质上的后宫第一人,整个中秋节宴都由她操办。她事务繁忙,见着送上门的福晋和高真如,自是没有放过的可能性。
她带上福晋,要福晋跟着自己一道去准备诸事,招待来客。
而后,熹贵妃又看了一眼高真如。面对高真如期待的眼眸,她想了想:“宝瓶你便带着明意几个到宁寿宫去,陪太妃们看看戏,说说话罢。”
高真如高高兴兴应了下来,唤上大格格,又唤来大阿哥和二阿哥,热热闹闹地往那边去了。
如今太妃之间,地位最高的便是皇考皇贵妃佟佳氏。
其乃是孝懿仁皇后的妹妹,而颇得雍正帝重视,加之又曾抚育照顾过宝亲王,更是得熹贵妃乃至宝亲王的亲近。
除去节日以外,平素福晋也常常会去请安问候,故而高真如也见过佟佳太妃好几回。
太妃们日常居于宁寿宫,虽说其中
有花园藏书楼等地,但到底里面居住的都是无儿无女的太妃,日子颇为冷清。
回回她跟着福晋过去,便被一群太妃围着念叨上好一会,算得上是熟络。
故而,高真如半点不觉真是个苦差事,她高高兴兴领着三个孩子进宁寿宫,给诸位太妃请安。
“听着声音,是宝瓶来了?”
“别行那些个虚礼了,宝瓶快过来。”开口说话的是佟佳太妃。
高真如言笑晏晏,领着三个孩子抬步上前,径直走到佟佳太妃身侧:“瞧瞧您这气色,您这头发,远远妾身瞅着您,还以为是三四十岁的姐姐呢。”
佟佳太妃时年六十六岁,头发却依然是乌黑油亮,显得年轻又精神。
她闻言,瞬间乐得眉眼弯弯,与身侧太妃们打趣:“瞧见没,平常用这张小嘴把宝亲王和福晋两人哄得晕头转向的,如今又想来哄咱们了。”
“哈哈哈,姐姐说的是。”
“哎呦,咱们得提高警惕。”
“我觉得宝瓶说的没错,”和太妃闻言,抿嘴轻笑起来:“每回瞧着姐姐,我都觉得老天太不公平了,怎么时间到您跟前转了个弯,便直奔我这里来了。”
和太妃也是曾抚养过宝亲王的,与佟佳太妃关系不错。她比佟佳太妃小十五岁,可如今是一抓一大把的白发。
“瞧瞧,这里还有个帮腔的。”佟佳贵妃笑弯了眉眼,又把大阿哥、二阿哥和大格格唤到跟前来:“瞧瞧,都长大了。”
“乌库玛嬷!”三个小的热情洋溢,仰着小脸甜甜的呼喊着。每日闲得慌的太妃们见着小小的三只,心瞬间都要融化了,伸手摸摸这个小脑袋,又摸摸另外一个小脑袋。
佟佳太妃摸着摸着,忽地发现手下的脑袋大了一个号都不止。她定睛一看,登时哭笑不得,手掌合拢,轻轻弹了一下。
“嗷!”高真如捂着脑袋,龇牙咧嘴,要不是佟佳太妃知道自己刚刚压根没使多大力气,非得被她给骗到。
“还好意思嗷。”
“多大的人呢,还把小格格挤开自己来。”佟佳太妃说着责备的话语,脸上的笑意却没落下去过。
几人说话时,和亲王侧福晋崔佳氏也过来了。与宝亲王福晋一般,和亲王福晋去裕妃那请安后,被裕妃拉去打理诸事,而侧福晋崔佳氏也领着二阿哥和大格格到太妃这边来请安。
比起时常在太妃跟前出没的高真如,崔佳氏的存在感便极低。她也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抱着小格格坐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回答着太妃们的问题。
高真如瞧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好奇地凑上前去,脱去指甲套,再轻轻点点她的脸颊肉:“哇……软软的。”
大格格踮着脚尖也在看,闻言不服气地拉过高真如的手,拉着她也戳戳自己的脸颊肉。
她没说话,周遭众人却是看出她的意思来。高真如轻笑一声:“你怎么还与小宝宝比较?”
“?”大格格仰着小脸,困惑地看高真如:“可是高额娘您都二十岁了,上回还在玛嬷跟前与我比较绣活呢!”
“我们足足相差十七岁!”
“再算算,我和小宝宝也就差三岁。”
高真如:……
佟佳太妃等人听到这里,再看高真如羞窘的脸蛋,乐得前仰后合:“好你个宝瓶,怎恁的厚脸皮?”
和太妃闻言,也好奇起来:“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宝瓶你的手艺呢,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和大格格比吧?”
高真如:……
二阿哥永琏听到这话,连忙举起小手来:“乌库玛嬷,乌库玛嬷,妹妹腰上挂的香囊就是高额娘做的!”
“高侧福晋做的香囊?”
“……”高真如眼皮直跳,哈哈尬笑了两声:“就随便做的,随便做的。”
永琏连连点头,热情解释:“我懂,我懂!是妹妹缠着高额娘,非要高额娘做的啦,高额娘赶紧赶慢,这才做出来的。”
“对对,手艺粗糙……”
“不过,我也挺喜欢的。”永琏有点点羡慕,而旁边的永璜也点了点头:“我与我额娘说想要,额娘还不肯做给我唉。”
高真如:“……”
佟佳太妃闻言,连忙安慰:“你额娘……富察格格不愿意,回头玛嬷给你做个!”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佟佳太妃除去拜佛烧香也无其余事可做,日日便是作画写字,逗猫逗狗,要不便是做做小玩意儿。
佟佳太妃说到这里,对那香囊也来了好奇,转身便看向大格格的腰间,想要看看到底是如何的香囊才能让两位阿哥也这般向往。
高真如捂着脸,不敢往下看。
佟佳太妃定睛往大格格的腰间看去,偏偏大格格不以为然,反而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看!是高额娘做给我的哦。”
“天下第一……”
“……美少女。”
“嗯……我们明意,噗。”
“真真是天下第一的美少女。”
“不,说是天下第一美女都不为过哦!”
太妃们寂静片刻,强摁住不断往上翘的嘴角,争先恐后夸赞起大格格。
高真如听到这里,登生起不祥的预感。正当她意图拦住大格格时,大格格已快她一步,嚷嚷出来:“不是啦,天下第一美女是高额娘。”
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高真如身上,不止是太妃的,就连坐在不远处的和亲王侧福晋崔佳氏也投来好奇的视线。
高真如:……
她默默捂住脸,低下头,却是挡不住银铃般的笑声落入耳中。
高真如怒了一怒,很快又泄气了,她能怎么办,只好权当自己是彩衣娱亲了。
高真如想到这里,反而不再羞涩,而是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展示着自己的脸蛋:“难道不是吗?”
“太妃娘娘,您们仔细瞅瞅!”
高真如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是自信:“我,高宝瓶,就是天下第一!”
“哎呦,瞧瞧,瞧瞧,这丫头还得意上了!”佟佳太妃为首的众人,笑得越发开心了。
太妃们或是年纪大了,或是守寡多年清心寡欲,就喜欢颜色鲜亮,灵动活泼的后辈。
恰好,高真如两者俱全。
瞧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骄矜得意的架势,太妃们心里喜欢,话语中透着亲热。
和亲王侧福晋崔佳氏坐在一旁,正略显好奇地望着高真如。
她没上前争一争的心思,只熟练地哄着被众人笑闹声吵醒的小格格,心里念起福晋此前与自己提起高侧福晋时的话语。
来之前,崔佳氏还以为会看到另外一个章佳氏——尚未失宠前的那种。
来之后,崔佳氏登时改变了想法,反正章佳氏在府里再猖狂,到外面也是恭谨守礼,老实规矩,哪像是高侧福晋这般,这般,这般毫无章法的!
崔佳氏回想片刻,忽然想到福晋说起高侧福晋时的古怪表情,后知后觉的眨眨眼:福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待笑闹过片刻,诸人的话题又转向中秋节上的各种活动。佟佳太妃摇了摇头,叹道:“比起在宫里过中秋,我更喜欢在圆明园里。”
紫禁城里风景就那些,地方又狭窄,待了几十年的众人早就看腻了。倒是圆明园四季景色迥异,没走一回都能见着不同的色彩,教人总有新鲜感。
“可不是嘛。”高真如点了点头,附和道:“那边晚间赏月观灯,那才是有滋味……非说问题的话,就是晚上有点黑。”
“说起来,去年还有宫婢迷路。”
“咳咳。”高真如微微脸红,指了指自己:“那人就是我。”
佟佳太妃等人齐齐无语。
高真如厚着脸皮,继续往下道:“去年我还在池里钓了螃蟹,肥得很。”
“那边池子里有螃蟹?”
“那可不,还有好多胖鲤鱼呢。”高真如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螃蟹的个头,圆明园里鲜少有人去打捞,那螃蟹一个赛一个肥:“我用炭火炉子烤的,膏满得都快炸出来了,香得很!”
“坐在小炉边上。”
“喝一口茶水,吃一
口螃蟹,再吃两块糕点,那日子呦……“高真如眯着眼睛,摇头晃脑。
正当太妃们与大格格几个听得双眼亮晶晶,满怀期待时候,众人身后响起一道笑声:“然后回去的时候就太黑了,迷路了?”
“……王爷,不要拆台啦!”
“你还好意思说。”宝亲王抬步往里走,后头还跟着和亲王弘昼。
两人先给太妃们见了礼,而后宝亲王才朝着佟佳太妃念叨起高真如的不是:“旁人都在长春仙馆里看灯,非她起了主意要去钓鱼抓蟹,还黑灯瞎火的乱走,险些一头栽进湖里去。”
佟佳太妃听到这里,也是面露担忧。她去年听到这事的时候,知道宫人未落水出事,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也就罢了,可如今晓得那主人公是高真如,登时面上露出担忧之色:“当时是不是受了惊吓?回头可曾请太医看过?”
顿了顿,佟佳太妃想起一件事来,宫里好像曾有传闻,说是宝亲王的侧福晋身体孱弱,不过她看高氏素来精神十足,便只当是谣言,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到,佟佳太妃面露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