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唐景轩回去的路上，章钊霖依旧将空调开得很低，所以他的外套还是披在了唐景轩身上。
当章钊霖按着导航开近了一个半小时后，周围亮起的灯光已经逐渐变得稀少，京市的繁华远远被甩在身后。
章钊霖是第一次发现京市还有这样的地方。
“怎么租这么远？”
这样算下来，唐景轩每天的通勤时间大概要四个小时。
唐景轩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全程没有放松过，身子绷得有些紧。
麻烦章钊霖这么远送他回来，他实在很不好意思。
“因为房租便宜。”
章钊霖这样的人，饶是经历过再残酷的斗争，到底从生下来就不愁吃穿，并不大能理解普通人拮据的生活。
等终于到了唐景轩所租住的出租房附近，章钊霖的车无法开进那条狭窄的小巷。
“章先生，今天麻烦您了，我就在这里下吧，车开不进的。”
章钊霖顺着唐景轩的指尖望了一眼昏暗杂乱的小巷，默了一瞬，将车停在了路边不挡道的位置。
“不打算邀请我上去坐坐？”
这话有点暧昧，但章钊霖的确也没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既然送了就干脆送到底，顺便参观一下这样老旧的房子的内部构造。
原谅章钊霖有一天会在这样一件事上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唐景轩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拽了拽衣服下摆。
章先生不会是想在这里……
章钊霖见唐景轩僵在原地有些无措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干脆十分霸道地替他做了决定。
他拿了车钥匙和手机从车上下来。
“带路。”
章钊霖的步子很大，唐景轩连忙下了车跟在他身后，因为太着急，他顺手把一直披在身上的外套也一并带下了车。
一盏不知道从哪里牵出来的瓦数很低的白织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小巷里凹凸不平的路，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是一种很陈旧的腐朽气息。
唐景轩带着章钊霖拐进一栋矮楼，这栋楼总共只有六层，自然也就不会有电梯这种东西。
唐景轩就住在六楼。
楼道没有灯，唐景轩点开手机屏幕，为章钊霖照亮了脚下的阶梯。
章钊霖：“……”
章钊霖借着微弱的灯光爬到六楼，背后浸出一层热汗将衬衣黏在了皮肤上。
他一边上楼一边觉得他大概是脑子有病，才会做出一个比一个愚蠢的决定。
唐景轩开了门，又打开客厅的灯才有些局促地邀请章钊霖进来坐。
简陋而陈旧的陈设，但好在唐景轩很爱干净，但凡是他能够得着的地方，他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章钊霖低了低头进了门，把整套房子的格局扫了一遍，房子应该是被房东改造过，一室一厅的构造，客厅十分狭窄。
突然他就对唐景轩的贫穷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种时候，他完全理解了唐景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晚的饭局上。
“章先生，我没有多余的杯子，一次性纸杯可以吗？”
唐景轩其实也不过随口一问，他估计章钊霖不会愿意喝他这里的水。
“可以。”
章钊霖接过唐景轩递过来的纸杯将里面的凉白开一饮而尽。
他真的很热。
哪怕唐景轩已经将屋内能打开的灯都打开了，年头久远的装饰灯依旧没办法将屋子照得很亮。
唐景轩就站在那里，在昏暗灯光的笼罩下，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一点诧异的神情，白净的T恤和漂亮脸被这样简陋的背景映衬着，莫名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章钊霖心中闪过一丝未被抓住的情绪。
见章钊霖额间溢出几颗汗水，唐景轩进房间把风扇搬到了客厅。
虽然它嗡嗡响个不停，但好歹带了一丝凉意。
章钊霖高大的身形往屋里一塞，唐景轩瞬间觉得整个客厅都被填满了。
章钊霖从桌上的卷纸扯上一大截，擦了擦不断溢出的汗水。
“为什么还不搬？”
他已经给了唐景轩五百万没错吧？为什么他还要委屈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等找到了就搬。”
唐景轩没有说实话，他只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用这笔钱，因为章钊霖没有向他索取过任何东西。
“我给你找，一个星期……两天内搬过来。”
他在京市有不少空置的房产，随便挪一套出来给唐景轩先住着就是了。
章钊霖按了按眉心，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
他养的小情人住在这种地方，传出去，别人怕不会以为他破产了吧？
唐景轩小心看了一眼章钊霖突然变得有些暴躁的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章钊霖抬手看了看时间，蛮不讲理道：“给你二十分钟，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章先生，我们去哪里？”
章钊霖冷冷应声：“酒店！”
不然去哪里？难道唐景轩还想跟他住一起吗？
章钊霖也不知道这一夜在干嘛，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唐景轩拉过来，又花一个多小时把他拉回去。
等重新回到车里，章钊霖已经热得快不能呼吸了，他解了胸口的两颗纽扣把空调打得极低。
“章先生！”唐景轩突然开口，声音带了一丝紧张。“您的外套刚才被我带上去了，我忘了收走。”
“没拿就没拿，一件衣服而已，我多得是。你去自己的行李箱拿件衣服披上，回去了。”
唐景轩被章钊霖安排在他住处附近不远的一家星级酒店内。
宽阔的套房，从窗户可以俯瞰整个京市繁华的夜景。
“你就先在这里住两天，等住处定下来，我让人去帮你搬家。”
出了一身汗又被冷气吹干，章钊霖现在浑身都不对劲，迫不及待要回去洗澡，所以没跟唐景轩说两句就要走。
“章先生……”唐景轩的低低喊了一声，也不知道章钊霖有没有听到。
但他的的确确是折返回来了。
不过也只是让唐景轩添加了他的微信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景轩站在门前有点懵，所以章钊霖把他带到到酒店，并不是要对他做什么，只是因为觉得他租住的地方环境恶劣，想给他换个地方住吗？
很显然，是的。
唐景轩突然就想到了被章钊霖一饮而尽的那杯凉白开。
这位章先生，好像真的不大一样。
唐景轩在睡之前，给章钊霖发了一个晚安，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但这并不意味着章钊霖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