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钊霖皱了皱眉,随手披了一件睡袍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出了卧室去打电话,回来的时候端了一杯温水。
唐景轩软软窝在凌乱的床铺里,像某种刚受过一场惊吓的小动物,眼睛虽然紧紧闭上,但不断颤动的睫毛昭示着他并没有睡着。
章钊霖在床边站着看会儿,俯身把人扶起来坐好。
“先喝一点水,饭菜大概半个小时后之后就会送过来,你喝完水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叫你。”
温热的沿着喉咙流进胃里,唐景轩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恹恹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故意不往章钊霖脸上放。
虽然知道这本就是他的义务,但被折腾得狠了,总归有些怨言。
章钊霖端回空了一半的杯子,想用指腹替他擦去唇上的水,却被躲开。
他的手悬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收了回来,转身端着水杯离开。
好像真把人惹急了。
要是知道唐景轩一开始就饿着肚子,他或许会手下留情的。
但也不一定。
早知道今晚就不回来这边了,空空荡荡的,冰箱里只有几罐啤酒,厨房更是连颗米也没有,翻遍整间屋子也没办法找出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
章钊霖把水杯放回桌面上,换好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
隐约听见关门声的唐景轩瞬间警惕地坐直了身体,起身的那一刻牵扯着某处剧烈地疼了一下,霎时连脸都跟着白了。
他第一次留宿在这里,陌生的环境让他很没安全感,章钊霖好像是出去了,他不想一个人被留下。
他不知道章钊霖要去哪里,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拜托章钊霖把他送回去,虽然景龙湾那边的住处也不属于他,但至少他是熟悉的、习惯的。
章钊霖刚出电梯就接到了唐景轩的电话,软绵的、没什么力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钊霖哥,你出门了?还会回来吗?”
章钊霖知道唐景轩不是在撒娇,但这种软乎乎的语调,真的就很像是在跟他撒娇。
即便只是隔着电话,章钊霖也能想到唐景轩此时此刻那张脸一定是虚弱的、焦急的。
他只是离开一小会儿,唐景轩就开始找他了?
“我先去便利店给你买些吃的垫一下,马上就回来。”
明明只需要再半个小时,热腾腾的饭菜就可以送到,但章钊霖却觉得半个小时太长,唐景轩看起来很饿,是需要先吃一点东西的。
他走进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挑选了日期最新的食物后快速回到住处。
唐景轩果然表现得很不安,刚才死活不愿意看他一眼,现在他回来之后,一双眼睛跟黏在他身上似的。
“穿好衣服起来,先简单吃两口。”
唐景轩的衣服早就被揉成一团扔在了客厅里,他哪里还有衣服可以穿?
章钊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去衣帽间里拿了他自己的睡衣给唐景轩。
章钊霖的衣服对唐景轩来说太大了,裤脚可以盖住整个脚背,衣袖更是将他整只手臂遮得严严实实。
唐景轩盯着脚背看了会儿,撩起袖子想要弯腰挽起过长的裤脚,但无奈身上太疼,刚弯下一个角度就又坐了回来。
章钊霖在门口盯着看了会儿,似乎是嫌唐景轩磨蹭,大步走到床边,半跪着替唐景轩挽,因为不熟练,反复操作几次才勉强不会掉下来。
唐景轩垂下眼看着身前的高大男人,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额头上的纱布,幸好没有再渗血出来,不然自己就成了祸害了。
章钊霖一抬头就见唐景轩愣愣地盯着自己。
第一次,在章钊霖和唐景轩的对视里,他竟然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能自己走吗?”
唐景轩摇了摇头,非要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就是不想动。
章钊霖长臂一展,唐景轩轻轻松松就落入了他怀里。
“太瘦了。”
这不是章钊霖挑刺,唐景轩真的有点太瘦了,在他怀里的重量,轻得根本不像一个成年人。
唐景轩还是那句话,为了上镜好看。
唐景轩真的饿坏了,平时避之不及的碳水今晚也能接受了,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一个饭团。
在他伸手拿下一个的时候,章钊霖制止了他。
“饭菜马上就送过来了,这个吃多了不好,忍一忍?”
唐景轩穿着大了好几号的睡衣,缩回纤细的胳膊,有些不能理解章钊霖。
“可是你买了很多,不吃会坏掉的。”
既然章钊霖一开始就只打算让他垫一下,那么买一个就好了呀。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了一点给你选。”
唐景轩手指动了一下,他拿了手边的水杯低头喝水,突然别开的眼,像是在掩饰什么。
章钊霖并未注意到。
十多分钟之后门铃响起,章钊霖提了饭菜进来。
味道很香,唐景轩忍不住多吃了一点。
吃多了之后又开始有负罪感,比刚才更蔫巴了。
章钊霖有些好笑,但也没说他什么。
先一步洗漱完,唐景轩已经睁不开眼睛,但他还是坚持着要等章钊霖一起。
章钊霖知道唐景轩还在等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就躺在了床上。
他伸出手,唐景轩却不肯过来。
“钊霖哥,你还有伤,我不能挨着你睡。”
刚才在激烈处对他又抓又挠的时候可没顾忌过他头上的伤……
章钊霖无视了唐景轩的废话,坚实的臂膀一揽,把人抱了过来。
唐景轩也不挣扎,却好像没刚才困了,他在黑暗中瞪着一双眼睛,突然问:“钊霖哥,你消气了吗?”
章钊霖被唐景轩的这句话问住了。
消气了吗?
应该是没有的。
他的气从哪儿来,该怎么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是故意要把唐景轩弄成这样的,虽然他偶尔也的确会冒出这样阴暗的想法,但至少今夜,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他在某种情绪的驱使下放纵了一些,但在唐景轩的认知里,恐怕是在认为自己是在故意让他疼让他难受,以此消减怒火。
章钊霖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但却没办法开口。
他们生意人,注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但结果都是唐景轩现在跟团泥一样动弹不得了不是吗?有什么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