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嘭”

镜子湖

嘴上说着让沈焱柏安心去北京,李畅漾心里还是舍不得,沈焱柏飞北京那天,李畅漾起了个大早,开车送沈焱柏去机场。

“其实不用送我的,”沈焱柏坐在副驾,看着李畅漾一边开车一边灌咖啡,“多睡一会儿多好。”

“你都坐副驾驶了,还说这话不觉得说晚了吗?”李畅漾笑着看他一眼,“睡觉也不差这一会儿,我就想看着你进机场,行不行?”

“行,跟你待着我求之不得。”沈焱柏靠着头枕,偏头一直看着李畅漾。

沈焱柏看得太久,李畅漾余光能瞥见,忍不住总想也看过去,受不了了,干脆用手去遮沈焱柏的眼睛。

“别看我了,你要不睡一会儿吧,”李畅漾没办法了,“不是说下了飞机就要去跟策展人见面吗?”

“上了飞机有的是时间睡,”沈焱柏捏着李畅漾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你开你的,我看我的,你别管。”

饶是大学城离机场不近,但李畅漾觉得今天的车程格外的快,一路连红灯都没遇到几个,机场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

“快到了,”李畅漾没压住情绪,叹了口气,“证件什么的都带好了吧?”

“没带的话怎么办?”沈焱柏逗他,“改签了陪我回去拿?”

“没带,你就进去打一张临时身份证,”李畅漾笑着瞪了他一眼,“反正时间还早。”

这么逗两句,车已经开到了机场的入口。

“回去的时候开车慢点儿,到家了给我发信息,”沈焱柏不放心,还跟李畅漾叮嘱,“记得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

李畅漾“嗯”了声,“你到了那边也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沈焱柏下了车,隔着车窗跟李畅漾挥手告别,“好好考试,我在北京等你。”

回了镜子湖,李畅漾稍稍收拾了些考试需要的东西,又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暂时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住。

镜子湖的房子什么都好,就是离学校太远,李畅漾跟沈焱柏商量过,考试这段时间反正沈焱柏也不在,李畅漾就回山下公寓住。

考博分初试和复试,初试是笔试,考专业和英语,过了初试,再等一周成绩公布了,考生才知道自己有没有进入复试面试的资格。

李畅漾临到考试前反而放松下来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他也做好了今年试水的打算。

初试的早上,李畅漾刚起床,沈焱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起床了吗?”沈焱柏笑着问。

“起了,今天还能睡过吗?我这么不靠谱?”李畅漾检查好证件和签字笔,出门前能听一听沈焱柏的声音,感觉还不错。

“随便考考,好好吃东西。”沈焱柏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出了考场给你打电话。”李畅漾笑着说。

出门之前,犹豫片刻,李畅漾还是给老妈发了一条信息。

李畅漾:妈,我今天博士考试。

没过一会儿,老妈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老妈:知道了,好好考试。

老妈:加油。

李畅漾看着信息笑了,关上了手机,出了门。

博士考试的人并不多,气氛也不算紧张,李畅漾进了考试的公共楼,来考试的人差不多有一半他都认识,不是同学就是别的年轻老师。

过了安检,李畅漾发现徐林和自己在同一个考场。

他们有几面之缘,不算熟,李畅漾看见徐林时,他也看见了李畅漾,两人笑着打了招呼,考试之前还是聊了两句。

徐林客气地问了问李畅漾和刘院长一起上课的状况,又问李畅漾报的那个博士导师。

“刘院长,”李畅漾不藏着,“不过今年应该是师兄上吧?我就是来看看题。”

徐林也不介意,“以后说不定还是同门师兄弟,多联系。”

考试的题对于李畅漾来说不难,不过题量却不少,他答题的应变能力和写字手速都快,写完时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

到了交卷,所有人都从位子上站起来了,李畅漾才发现许多人都没能写完所有题。

他没忍住看了看斜前方徐林桌上的答题纸,最后一道论述大题,徐林没时间了,只写了两三行。

李畅漾很快偏过头不再看。

只管自己,只管自己。

李畅漾在心里默念。

考试的人不多,初试出成绩的速度就快,考完三天,学校的官网就出了复试名单。

报考刘院长的学生,进复试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徐林,另一个就是李畅漾。

而李畅漾的综合分数比徐林高出五分不止。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接下来还有面试,这一关几乎就是老师的一票否决,全看老师想招哪个学生,不管初试成绩如何,面试的分数差一拉开,那没戏就是没戏。

但这个结果李畅漾已经满足了。

他给沈焱柏打了电话,把成绩说了,也只跟沈焱柏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开心,“我觉得按这个情况,明年肯定有戏。”

“不用去想结果,尽力了就行,”沈焱柏笑着,“说不定你随便考考,今年就能行。”

“那估计不行,”李畅漾没有妄想,语气轻松,“都知道刘院长今年要收徐林师兄的,他也进了面试,只要他不上台去跳社会摇,我估计都不会是我。”

“后天考?”沈焱柏问。

“明知故问啊?”李畅漾笑着问,“你买的机票不就是后天晚上?我考完了直接去机场。”

“我就是确定一下,”沈焱柏笑着说,“到时候去接机。”

“行,我想吃涮羊肉,还想吃烤鸭。”李畅漾立刻开始许愿。

“你想吃什么都行,”沈焱柏一口答应,“吃胖一点,最近瘦了挺多,自己没发现吗?”

实际上,自从跟家里坦白了性取向,李畅漾吃东西的胃口一直都不算好,说他掉秤,其实已经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我就这个体质,遇到重要的事情都掉秤,”李畅漾不以为意,“等我考完,很快就吃回去了。”

面试的前一天,李畅漾提前回了一趟镜子湖,收拾好了去北京的行李箱,装在车后备箱,打算从考场一出来,就往机场走。

面试的人很少,十几个人到了考场,现场按报考的导师分了组,抽了考试顺序签,等着一组一组过关。

李畅漾自然和徐林分到了一组,排在一起候场。

他笑着跟徐林打招呼,跟他说“师兄好”。

但徐林却表现得有些奇怪,他怪异地瞪了李畅漾一眼,并不接话,眼神也转向别处,似乎在想事情。

大概是紧张了吧?又或许是在默念待会儿进考场上台之后要讲的内容。李畅漾想,如果今年预计上岸的人是自己,自己大概也会这么紧张。

于是李畅漾不再打扰他。

面试规定的陈述时间只有十分钟,所以一轮一轮的考生过得很快,他们或失落或开心地从考场出来,似乎对结果都有了数。

很快轮到了李畅漾和徐林,他们一起进了考场,徐林先上台,李畅漾就坐在最后一排等待。

徐林的研究方向和李畅漾差别挺大,一开始,李畅漾并没有太听他在讲什么,但很快他就从磕巴得明显不正常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对劲。

徐林的状态非常紧绷,他的演讲PPT做得还算条理清晰,讲得却颠三倒四,甚至连一句话的语序都顺不清楚,几次卡克之后,他整张脸都涨红了。

李畅漾替他捏了一把汗。

等监考记录员提醒徐林,他的时间已经过半了,徐林似乎彻底崩溃了,他表情苦涩地指了指PPT。

“抱……抱歉……”徐林抓了抓从鬓角流下来的冷汗,“老师们直接看PPT吧。”

整个十分钟时间,观感非常糟糕,李畅漾觉得徐林就算现在表演一段社会摇,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考官们的反应也不如人意,甚至有一位校外专家严苛地问徐林,“这PPT是自己做的?怎么连自己做的内容都复述不出来?”

这话就严重了,不仅仅是质疑徐林的学术研究能力,更是质疑他学术不端。

徐林拿话筒的手抖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直到记录员看不下去,请徐林结束面试,他才失魂落魄地把话筒放下。

但李畅漾也没多少时间替徐林惋惜,下一个就是他自己了。

看着徐林从前门出去,李畅漾调整了一下状态,尽量让自己的心态不要被徐林的状态影响。

上了台,李畅漾先跟严肃地专家教授们问好,简短地自我介绍之后,开始按PPT说明自己的创作和研究方向。

这段话他提前在家计时说过许多遍,坐在台下听他阐述的考官们他多少认识一部分,有些还在工作上有过接触,所以不管是自我陈述环节的节奏,还是最后应对老师的提问,李畅漾应付得都算游刃有余。

整个面试下来,李畅漾觉得自己控场还不错,反正也是来走个过场,李畅漾甚至还有盈余在说结束语时跟台下的老师们开开玩笑。

从考场出来,李畅漾直奔停车场,一边走一边给沈焱柏打了电话。

“我考完了!”李畅漾还带着应对考试时的肾上腺素,声音洪亮,情绪有些亢奋,“我感觉还不错!”

“祝贺我们畅漾,”沈焱柏笑着问他,“现在准备往机场走了?”

“对,现在正在往停车场走呢,”李畅漾跟沈焱柏讲了讲自己考试的过程,又很奇怪地跟沈焱柏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徐林师兄今天表现得很失常。”

沈焱柏“嗯?”了一声,徐林失常,那意味着李畅漾很可能有机会今年就上岸,但李畅漾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心都扑在即将飞北京的兴奋上。

沈焱柏语气严肃了些,对李畅漾说,“你不要管徐林,这段时间也不要接触他。”

“都是一个系的,平时也师兄师弟地处着,怎么能说不管呢?”李畅漾不解。

其实李畅漾知道自己管不了什么,但沈焱柏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绝情了。

沈焱柏沉默了片刻,说,“你表现得好,他却失利了,这种情况下,不看见你他心里或许还好受一些。”

李畅漾也明白了一些,“你是说……我今年可能会上?”

“不好说,”沈焱柏说,“但避开一些吧。”

说着不见徐林,但李畅漾一抬头,世界就是这么巧,他在停车场里遇见了徐林。

徐林也看见了李畅漾,他的表情恼怒,两只眼睛里似乎有怒火要喷出来,他走到李畅漾面前,怒极而笑,盯得李畅漾莫名其妙。

李畅漾把手机放下来,还来不及挂断电话,就听徐林憋着一股怒火开口。

“你满意了吧?”

李畅漾一头雾水,“什么?”

“今年我毁了,你满意了?”徐林又问。

李畅漾觉得徐林大概还没有从刚才的刺激中缓和过来,放温和了声音,劝慰他,“师兄怎么这么说?今天你紧张……我也很惋惜,再说现在还没有定论。”

徐林“哼”一声,劈头盖脸地骂李畅漾“虚伪小人”。

“惋惜?你不要装了,知道你这半年搭上沈焱柏了,但是畅漾,你要讲讲先来后到吧?我在学校熬了这么多年,我当牛做马,一点错都不敢出!好不容易今年排到我了,你倒好,表面上跟我客客气气,背后插队!”

李畅漾觉得荒唐又愤怒,他打断徐林,“师兄,我真的没有这种想法,也不屑做这样的事,你真的误会我了。”

徐林见他不承认,冷笑一声,质问道,“这段时间沈焱柏这么频繁地去找刘院长是为什么?你别说你不知道。”

“他们在聊美术馆的事吧?”李畅漾不信,“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徐林指着李畅漾的鼻子骂,“我前几天去送资料的时候都听见他跟刘院长打电话了,你还敢说没有?”

李畅漾嗓子发紧,笃定的那一口气像被针扎了的气球,快要瘪下去。

到这一步,他自己也开始动摇,问徐林,“你听见……沈焱柏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就是让刘院长多考虑考虑你,不要让你排那么多年的队……”徐林说着说着,终于崩溃,捂着脸蹲在地上哭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可以不排队?有关系就可以不排队?我知道我不如别人,但我守着规矩我哪里做错了!”

停车场里,已经有人开始围观,还有些认识他们的人,犹豫着要不要上来劝一劝。

太难堪了,李畅漾好像站在一簇像冰窖一样的烈火上煎熬。

他嗓子发紧,机械地把蹲在地上的徐林扶起来,又被徐林一把挥开,手机脱手掉在了地上,李畅漾也不捡。

他嗓子发紧,对徐林说,“师兄,不管你信不信,你说的这些,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不知情。”

徐林又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李畅漾叹了口气,很快做了决定,他拍了拍徐林的肩膀,说,“我跟你保证,不管最后考试的结果怎么样,今年我绝对不上。”

或许是这句话说得太决绝笃定,徐林了愣住了,他抬头,满脸花了呼哨,怅然若失地看着李畅漾。

话说完,李畅漾低头在地上捡起了手机,翻过来一看,屏幕已经碎了。

“你的手机……”徐林愣愣地说了半句。

“没事,”李畅漾冲他摆摆手,“不用在意。”

说完,李畅漾不再管徐林,也不再管周围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转身找到了自己的车。

上车,锁门,系安全带,再倒车把车开出停车场。

手机上的电话竟然一直都没挂断,李畅漾找导航时才看见,他艰难地点开了扩音,问,“沈焱柏,你还在听吗?刚刚徐林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沈焱柏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瞒李畅漾,“畅漾,我确实去找了刘院长,也确实给他打了电话,我不知道徐林听了哪部分,又信了哪部分,但我确实没说让他今年就一定要考虑你,徐林大概只听了一点,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了。”

“但你确实为我考博的事去找了刘院长,”李畅漾问,“对吗?”

沈焱柏没说话,他默认了。

李畅漾茫然地摇了摇头,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沈焱柏,你让我像个笑话……”

“畅漾,别这样想……”

“我现在不敢相信你,”李畅漾打断他,“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要去哪里,车却还是下意识开到了往镜子湖去的山路上。

电话里,沈焱柏还在尝试说服李畅漾。

“畅漾,你先去机场,不管你要怎么跟我算账,总要先见面……”

李畅漾想挂断电话,手还没摸到手机,突然一声巨大的闷响连带着磕碰的震动攫住了李畅漾,随即是巨大的耳鸣。

北京,界外的展厅里,沈焱柏看着挂断的电话,许久没有回答策展人的话。

“……焱柏,焱柏?焱柏?出什么事了?”策展人关切地问。

“抱歉,”沈焱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我现在得马上回一趟瑜市。”

李畅漾开车不认真,右侧车头直接撞到了路边的矮石头。

右侧的安全气囊瞬间充满了整个副驾驶,手机也被弹到后座,电话没了声音。

索性驾驶室没有事,李畅漾有一段时间听不见声音,他打开车门,从车里出来,腿软得站不稳,坐在地上缓了许久。

还好只是撞了石头,损失的也只是自己这台车而已。

李畅漾苦笑一声,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打开后排车门,在后排座椅的地垫上找到了已经关机的手机。

他按了开机,还好,手机只是屏幕上出现了几条竖线,勉强还能使用。

这地方也不好叫拖车,李畅漾索性重新上了车,慢慢把车开回了镜子湖。

李畅漾把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车位上,回了屋里,胡乱地打包收拾着东西,一边打包,一边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打开电脑,把一份早就存好的邮件发了出去。

随后,他拿起了手机。

上面显示了许多通沈焱柏打过来的电话,他都没接,惩罚着沈焱柏,也惩罚着自己。

他不管沈焱柏,给谢萍打了电话。

谢萍很快接起了电话,头一句就愉悦地问李畅漾,“考得怎么样啊?”

李畅漾不回答这个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苦笑着问谢萍,“谢老师,您一开始让我去您的团队,是不是沈焱柏授意的?”

有些事只是没往那个方向联想,现在全都捋一遍,李畅漾才明白自己这一年的“逢凶化吉”“柳暗花明”都是怎么来的。

谢萍愣了愣,尴尬地笑了两声,问“怎么这么问?哪儿听来的啊?”

李畅漾从谢萍的模棱两可中获得了答案,又问她,“沈焱柏还去找了刘院长对吗?”

情绪的崩溃卷上来,李畅漾有想呕吐的感觉。

谢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说让他跟你商量,他非不肯……”

李畅漾有些耳鸣,谢萍中间的话他有些听不进去,缓了一会儿,才又能听见声音。

“畅漾啊,你别钻牛角尖,你给自己的约束太多了,有时候一个人的能力,其实也包括了他的人脉和机遇,你不能这么……”

“谢老师,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李畅漾声线带着颤抖,说得慢,“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工作上的事儿,我今晚跟您交割,谢谢您给我机会。”

“畅漾,你再想想,”谢萍劝着,“你现在情绪还激动,别这么仓促地做决定。”

“谢老师,我不能对自己的工作不负责任,”李畅漾摇头,“我明白我自己,这个状态再继续下去,我是做不好工作的。”

“哎……那好吧,你先休息一段时间,”谢萍扼腕叹息,话也不说死,“要是想通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沈焱柏到达机场时,李畅漾的手机能打通了,但还是不接电话。

也是关心则乱,沈焱柏许久才想起给谢萍打电话。

“你闯大祸了!”谢萍一接通电话,就忍不住大大叹气,抱怨沈焱柏,“我就说不要背着畅漾做这些事儿,你牛啊,你不听啊,你一手包办啊!”

沈焱柏听着谢萍的抱怨,事已至此,跟谢萍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只问,“畅漾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崩溃了呗,”谢萍不断叹气,“他的自尊心太强了,刚刚还要跟我辞职,不知道多久能缓过来。”

“你听见他声音了吗?”沈焱柏松了口气,“他人没事儿吧?”

“听见了,人应该是安全的,虽然崩溃了,但听他说话还是理智。”谢萍在心里暗暗想,就是这样才最不好哄。

“知道了,谢谢”沈焱柏说,“我马上回瑜市,畅漾现在不接我电话,他有什么事找你的话,麻烦帮帮他。”

“哎……知道了。”谢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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