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慢热

镜子湖

愤怒时的吻不像吻,倒像互不相让的角力。

李畅漾尝到了铁锈味,反而牙根儿痒痒,发狠一口咬在了伤口上。

沈焱柏闷哼一声,抓在李畅漾手腕上的手掌猛地抓紧,挤压得李畅漾一阵钝痛。

李畅漾咬得不松嘴。

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期待,李畅漾想看沈焱柏的失控,他没看过,他发着狠,也许也有几分嗜虐的隐癖,想要沈焱柏发怒,想要沈焱柏还手。

但他当尝到更多铁锈味,沈焱柏却埋了埋头,放任地,把自己的伤口送到李畅漾的嘴边,给李畅漾肆意处置。

仿佛某种低头认输。

血的味道变得明显,李畅漾慢慢的,松了口。

他舐了舐那个伤口,挨着沈焱柏的嘴唇,气息混乱地问他“疼不疼”。

沈焱柏说“不算什么”,问他“出气了吗?”又问“还咬不咬?”

李畅漾转了转还掐在沈焱柏掌中的手腕,被钳制依旧盛气凌人的口气,“你放开我。”

“嗯,”沈焱柏嘴上答应,动作却滞后,“放开想做什么?”

李畅漾眉梢一挑,“你不会不敢放吧?”

沈焱柏觉得李畅漾在今晚把身上的伪装都卸下了,礼貌,谦逊,审时度势,通通都被撕扯下来,露出里面锋芒刺眼的本性。

何其招摇。

沈焱柏很矛盾,李畅漾的锋芒他爱不释手,但他又想要这种锋芒按照自己预设的方式闪烁,在自己围起来的圈里,不经受任何风险与磋磨。

沈焱柏放开了压在李畅漾手腕上的钳制,他想低头吻李畅漾桀骜不驯的嘴,却被阻止了。

李畅漾抬手,胡乱抓住了沈焱柏后脑勺的头发和后颈的衣领,他稍稍把沈焱柏的脸拉到自己眼神能聚焦的距离,盯着沈焱柏的眼睛直直地看。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李畅漾的手指纠结在沈焱柏后脑的发茬里,“不管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这事儿都揭不过去。”

沈焱柏的手摸在李畅漾发烫的侧脸上,带着力度,拨动他的耳垂和下唇,深深叹出一口忍了许久的气,在轻易挣脱李畅漾的手之前,沈焱柏短促地说,“都随你。”

愤怒这种情绪没有那么容易消散,他们滚在已经褶皱不堪的被面,相爱也像相搏。

李畅漾酒喝得多了些,反反复复拧着沈焱柏的劲儿来,最终面朝下砸在了没有被子的床单上。

被子已经被两人撕扯间蹬到了地毯上。

沈焱柏的膝盖压在李畅漾的膝弯上,心口贴着李畅漾因为出汗而滑溜溜的后背。

李畅漾很少这样完整地感受沈焱柏的体重,他感到密不透风的窒息,胸腔里的氧气好像都被挤压出去,猛烈跳动的心脏好像要从不断喊叫的嘴里跳出来。

他再次实实在在的感受到,沈焱柏以往都是让着自己的,现在他只要想,就能让李畅漾处于绝对的被动。

这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由沈焱柏支配的体验让他在sheng理上到达了极致。

但沉湎的同时,心理上又深刻地恐惧。

沈焱柏嘴上的道歉和行为上的控制带给李畅漾完全背道而驰的体会,矛盾割裂,让他一面想要继续沉溺到湖底,又渴望湖面不确定的风。

闹这么一场,床是彻底没法睡了,李畅漾被沈焱柏半抱半扶地草草冲过澡之后,他们将就着在那条落到地毯上的被子上将就睡了一晚。

谁也没记得关上窗帘,早上太阳才冒出一点头,李畅漾就被变化的光线唤醒了。

心里装着没说明白的事儿,喝了酒,还把身上那点劲儿全都使完了,他还是没能睡熟,轻易地就清醒了过来。

酒店的被子再大,要让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又垫又盖还是显得局促,大概李畅漾晚上睡觉也不太老实,沈焱柏睡着了手也扣在李畅漾那一截腰上,腿压着李畅漾的腿,带着占有欲地拥抱。

睁眼的时候,李畅漾先看见了沈焱柏的嘴唇,他的下唇角破的一块很明显,微微肿起来,堪堪结痂。

李畅漾抬手去摸了摸,沈焱柏的眉梢立刻动了动,似乎一碰还是很疼,他也醒了过来,眼神还带着刚醒时的不聚焦,却下意识先低头在李畅漾的嘴唇上亲了亲。

李畅漾的舌尖在那个伤口上轻轻点了点,亲过之后,问他,“嘴还疼不疼?”

“还好,”沈焱柏的舌尖从唇缝中掠过,舔了舔伤口,嘴角勾着懒散地笑,“牙尖嘴利。”

“说我呢?”李畅漾挑了挑眉毛。

“说你,也没不让你咬,”沈焱柏笑着,又问,“还睡吗?”

“睡不着了。”李畅漾说睡不着,但还是不想起。

沈焱柏先坐了起来,又把被子重新在李畅漾后背和腰侧掖好,“再躺会儿吧。”

李畅漾窝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听着沈焱柏洗漱穿戴的声音,慢慢坐起来,靠着床沿缓神。

沈焱柏很快回来,拧开一瓶水递给李畅漾,又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有一口没一口心不在焉地喝着。

“现在还想聊聊吗?”沈焱柏问。

昨晚闹那一场,与其说是聊,不如说是他们之间一直积压的一些问题引起的情绪宣泄,撕开了问题的口子,但解决不了问题。

这事儿要聊,就宜早不宜迟。

李畅漾没断片,昨天晚上他的状态虽然可以说是癫狂,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脑子里都一清二楚。

他想了想,冷静地问沈焱柏,“你跟我说了几次让我去界外,我一直都说不想去,一直到昨天晚上……不,应该说一直到现在这一刻,你其实都没听进去吧?”

沈焱柏坐在沙发上,看着李畅漾,没说话。

他在默认。

“我不会去界外的,”李畅漾坦诚又坚定地看着沈焱柏,“至少这几年都不会去。”

“为什么?”沈焱柏问。

“很多原因吧,顾及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还有BLACK cube的合约……都有,不过我猜这些理由也说服不了你,”李畅漾笑了笑,“我不想去界外,是因为我现在不够格。”

沈焱柏立刻要开口,李畅漾打断了他。

“你先别反驳我,你就想想,如果抛开你我的私人关系,如果你站在画廊的角度,看我这样一个未来还有那么多变数,作品也还不够多的年轻人,你会不会选择再观望观望?”

“签了界外,我就不会让你有变数。”沈焱柏的自信看起来到了自负的程度,但他多年从业的阅历和能力,话说出来,就笃定能做得到。

“但我的心态还不够格,这一点你不能替我否定,”李畅漾相当冷静,冷静得仿佛是从他者的视角解剖自己,“我不能保证自己妥协了这一次,在下一次你,或者更权威的人来质疑我的选择和方向的时候,我不会再妥协,我现在还没有这个底气。”

沈焱柏听着,他的确不能代替李畅漾去否定自己的感受,他点点头,示意李畅漾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靠你提前获得什么成就,只有一步一步都靠我自己,我才有踏实的底气,”李畅漾问沈焱柏,“我想在这个过程里都相信你,你也能相信我吗?相信我可以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更好的位置,不用你铺路搭桥?”

沈焱柏看着李畅漾平静又坚定地眼神,没有了办法一样轻轻叹息,说,“我本来就相信。”

“那你就不要再揠苗助长。”李畅漾追着要沈焱柏的一个明确回答。

“孙德胜的事,我很抱歉,”沈焱柏昨晚为了安抚李畅漾的情绪说了无数声“抱歉”,但这一句,才让李畅漾觉得他真的在认错,“我不会再让你马上到界外来了,除非你自己要求。”

还是不死心,李畅漾笑着“啧”了一声,伸手给沈焱柏,“拉我一下吧,没劲儿。”

沈焱柏起身拉李畅漾,扶着他扶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以后别这么瞒着我,”李畅漾捏着沈焱柏小臂上结实可靠的肌肉,想起这件事还有点儿气,“我想无条件相信你,但你要是再这么把我蒙在鼓里,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信你了。”

沈焱柏伸手抱住了李畅漾,在他后背来回抚了抚,带着些力度,诚恳地说“对不起”。

“我也……不应该提苏宇铭的,”李畅漾觉得丢人,说话磕磕巴巴,“我昨天真的气上头了,我没那个意思,对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沈焱柏在李畅漾的鬓边亲了一下,“不用多想。”

“你都不知道,昨天大圣说让我不要学苏宇铭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李畅漾憋屈地抱怨,“恶心坏了。”

“他说你学苏宇铭?”沈焱柏语气重了,他立刻就明白了,李畅漾昨天为什么会那么失控。

“也没说得那么难听……再说也不能怪大圣,眼看着一个个刚捧出来的艺术家,转头就另找下家,换谁不难受?”李畅漾把下巴搁在沈焱柏肩窝里,叹了口气,“没事儿,我跟你好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

沈焱柏放开了李畅漾,他听着李畅漾说“有心理准备”时,心尖上那点地方揪起来,酸麻的心疼无处宣泄。

这些揣测,猜疑,都是自己带给李畅漾的,而他偏偏最不愿意李畅漾受这些委屈。

李畅漾就像古板迂腐的君子,他爱和恨都纯粹,承受了揣测,又不愿意多在自己这里拿一点好处,他不屑去中伤任何人,更不愿意伤害沈焱柏的感情,那些伤害就向内都要由李畅漾自己承受消化。

“我们俩的事,你如果不想其他人知道,不说就行了,”沈焱柏摸了摸李畅漾离开被子后开始慢慢变凉的肩膀,“先去洗漱,穿衣服,别着凉了。”

站在浴室照镜子,李畅漾这一身像是受了什么刑,男人和男人之间原本就没什么轻重,再加上他们像打架摔跤一样的做法,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沈焱柏的嘴破了,下颌角也隐喻青了一块,衣服遮掩下的后背腰腿,多多少少都有李畅漾昨晚发怒或吃痛时抓打的痕迹。

李畅漾就更不消说,两个手腕上是清晰的指压痕迹,锁骨和后肩胛上更是深深浅浅一片不能看,手臂因为长时间被反别在后背,现在都酸软得抬不起来。

奈何他们中午还约了几个深圳的朋友要聚餐见面,否则李畅漾实在是很想在酒店躺一天,什么都不想做,哪儿也不想去。

还好深秋的衣服都带领带袖,刚好能遮住李畅漾手腕脖子上那些不好见人的印记。

沈焱柏就没平时那么体面了,嘴上的伤口实在显眼,又不好遮盖,出门前李畅漾看着他的伤口发愁。

“这怎么说啊?”李畅漾心虚地问。

“走路不小心磕的,”沈焱柏倒不很在意,抬手摸了摸还肿着的下唇,轻轻“嘶”一声,“你昨天晚上咬的时候怎么不想今天怎么解释?”

“我已经昏头了,你跟喝醉了又昏头的人讲什么道理?”李畅漾白了沈焱柏一眼,既然他都不在意,李畅漾也不再管了。

他们从中午出门开始,陆陆续续见了许多人,有李畅漾在深圳工作的同学,也有沈焱柏的圈内朋友,他们大都出于关心稍稍问了问沈焱柏“嘴上是怎么了”,在得到沈焱柏搪塞的理由后,也就礼貌地不再深问。

这一天沈焱柏似乎都刻意在人前跟李畅漾保持了些距离,互相介绍时,也只说李畅漾是“青年艺术家朋友”,一丝雷池也不跨过。

沈焱柏一向不屑遮掩自己,他虽然不会宣扬自己的私事,但这种刻意的避嫌还是和他平时的态度有微妙的不同。

他会和李畅漾隔开人坐或站,问李畅漾要打火机之后礼貌地说“谢谢”,谈及关于李畅漾的事时,也绝不多说一个字,只让李畅漾自己表达。

就像他们俩不甚熟悉一样。

到了晚上,他们约了杰瑞米一起吃饭,正好给李畅漾的个展做过策展的林栋也在深圳,便组了局,吃一家当地比较正宗的顺德菜。

一进了餐厅,杰瑞米一眼就看见了沈焱柏嘴上的伤口,立刻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沈,挂彩了呀?”杰瑞米幸灾乐祸地问,“怎么的?挨揍了?”

沈焱柏哼笑一声,不理会杰瑞米。

杰瑞米又转眼看向李畅漾,瘪着嘴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Bravo,漾漾,bravo!”

林栋是聪明人,他跟沈焱柏认识得早,也对他的性取向多少知道一些,早在沈焱柏私下请他提李畅漾策展的时候,他就对两人的关系有了推测。

再看沈焱柏这半年直接搬到了瑜市,北京的房子和工作室说不要就不要了,连界外的工作也转了线上进行,大有为爱迁徙的意思,这事儿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别人感情的事儿,特别是沈焱柏这个级别的艺术家和画廊主,少问为妙。

“焱柏这是水土不服啊?”林栋笑着替沈焱柏圆场,“怎么从瑜市到深圳来还上火了呢?”

“所以吃吃顺德菜,养生。”沈焱柏笑着接他的话。

李畅漾跟林栋这次有了更多的话聊,就着这次展览的新画,林栋也有许多新看法,一顿晚饭吃下来,林栋已经敲定了让李畅漾参加他明年策展的新项目。

“话说在前头,老画可不行,”林栋笑着跟李畅漾说,“必须得是我没见过的新画才能参展。”

“您放心,”李畅漾一口答应,“有了新画我一定先发给您批评指正。”

晚饭后,李畅漾先去了洗手间,林栋婉拒了沈焱柏要送他回去的提议,自己打了车,说是还要再去见别的朋友。

有展览时,趁着展览的机会多见见些人,巩固拓展人脉是寻常事,沈焱柏也不坚持,跟杰瑞米一起送林栋出门上了车,便在店外等李畅漾出来。

趁着只有两人在,杰瑞米实在忍不住好奇,问沈焱柏,“说说吧,嘴上怎么的?”

“有点边界感吧,”沈焱柏无奈地耸耸肩,还是含混地说了,“他那么生气,还能是怎么的?”

“我还挺意外,你居然还有挨了打没脾气的时候?”杰瑞米颇有一种一物降一物的感慨,“不过他也确实该生这个气,这件事,你确实不够尊重他。”

“我挨了揍,还得听你教育?”沈焱柏一挑眉,桀骜地朝杰瑞米一笑,随后又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

“以后别自作主张,”杰瑞米回头看了看店门,李畅漾已经出来了,正朝他们的方向过来,他对沈焱柏轻声说,“你们文化里的亲密关系嘛,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家都觉得是‘对你好’,其实还是以自己为中心。”

沈焱柏转身,对着李畅漾笑,嘴上还损着杰瑞米,“你倒成了汉学家。”

“呆得久了嘛,”杰瑞米笑着说,“总还是有些感悟。”

“你们说什么呀?”李畅漾小跑两步,到沈焱柏身边,问他们,“什么感悟?”

“就是说在中国待久了,”杰瑞米对李畅漾说,“对中国文化有了些感悟。”

沈焱柏这时才拉过了李畅漾的手,趁着没有别人,夜晚也够隐蔽,跟李畅漾做一些亲密的举动。

夜晚的时间还不算太深,杰瑞米接下来打算去酒吧喝一杯,问沈焱柏和李畅漾要不要同去。

李畅漾本来就没睡好,这么一天不是在走路就是在社交,这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只想赶快回酒店休息,便没有跟杰瑞米同行。

沈焱柏把车钥匙还给了杰瑞米,打车回了酒店。

李畅漾到了酒店房间,还没来得及脱掉外套,便一头栽在床上睡着了,但还没睡多久,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且孜孜不倦,响了许久,一直响到李畅漾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浴室里有水声,沈焱柏大概在冲澡。

李畅漾闭着眼睛接了电话,“喂?请问是哪位?”

“睡了啊?”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疑惑的声音,“还没到十点呢?今天睡这么早?”

李畅漾抻开眼皮,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嗯,今天有点儿累了,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儿,还给你吵醒了,”老妈有些抱歉地说,“你爸今天去银行查养老金,怎么你又给我们转钱了呀?”

李畅漾这才想起,他收到孙德胜转来的画款,还是照例转了一部分给父母的账户,这几天忙起来,忘记跟他们说一声。

“哦,我最近有展览,卖了一些画,转给你们就收着呗,我的一份心意。”

老妈说着让李畅漾继续睡,但聊起来慢悠悠的絮叨,还是绕回了他们反复说的那些话题。

沈焱柏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李畅漾微微皱着眉头,坐在床上打电话,看见他了,立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今年应该考不了博士,嗯,嗯,”李畅漾耐心地跟电话那头解释,“张老师出了事儿,他以后应该不能呆在学校了。”

“我也看见新闻了,”老妈在电话那头叹气,“就是看见了才担心呐,我和你爸爸干着急,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别的导师不行吗?”

“别的导师也有自己的学生,要考的话,”李畅漾叹了口气,“至少还要再过两三年吧。”

“早早读了博,能把工作落实下来最好了,有编制的大学老师多好啊,也不耽搁你画画,”老妈愁得也叹气,“那感情方面呢?谈女朋友了吗?”

“妈……”李畅漾无奈地喊她,“我现在没心思谈朋友……”

“都快三十了,工作也定不下来,也不成家,爸爸妈妈怎么放心……”

电话那头,老妈絮叨着,李畅漾看着沈焱柏放轻了声音,慢慢走到窗边的沙发,拿了外套里的烟,似乎是要避出去,让李畅漾搪塞也好,说谎也好,都不用看他的脸色。

说不上来是不是憋得太久,还是一时冲动,李畅漾坐得笔直,盯着往外走的沈焱柏,对着电话说。

“妈,我其实谈朋友了。”

沈焱柏脚步一顿,盯着李畅漾的眼睛。

“妈,我在认真谈朋友,”李畅漾说得十分清晰,“但我的对象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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