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醒来已经是事发的第二天。
他睁眼后,记忆如庞大浓稠的巨大海潮涌入他的脑中,甚至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都泛起蚀骨吮髓的疼痛。
明明不是他经历过的记忆,却第一次在接收时让他感到疼痛到无法呼吸。
他起身,看向镜子里那双属于自己的苍翠的双眸。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脏,皱着眉说:“别发疯了。”
“她那种祸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了?”
无论他怎么嘲讽或安慰,心脏中的疼痛还是无法缓解。
他只能尝试自己调整呼吸,让那刺痛不至于影响他的行动。
只有极度清浅的呼吸,才能够不惊动横亘在心脏中的那根巨大的刺。
他揉了揉眉心,有点拿自己这恋爱脑到无可救药的主人格没办法。
“我会帮你找回她的,放心吧。”他只能看着镜子,这样承诺。
那个女人不是要找林钦安吗?她这么费尽心机地接近主人格,和主人格结婚,不也是为了林钦安吗?
她的计划败露,主人格不愿意再见她,她马上又来了这么一出,肯定也是有什么诡计。
……
他答应主人格去找到郑苗苗,但是他派人去寻找之后,自己却并没有跟进。
反而是让人以最快的速度申请了航线,去往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
这同样是一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国家,国家四分之三的国土都是冰川,生存环境非常恶劣。
上飞机前,他拨去一个号码,却一直传来代表着无信号的忙音,许久之后也未有人接听。
下飞机后,他又打去了相同的号码,同样是没有人接听。
他走到一座小镇后,就让表面上跟着他的人离开了。
这座小镇就位于这个国家最神秘的神山脚下,由于环境恶劣,小镇的居民已经很少了。
只剩下了一些老人和孩童,零零星星的建筑如同随意散乱的枯草。
林澜没有拜访小镇上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又继续走了将近半天的时间。
从小镇这一头走到另外一头,横穿整个小镇,又把小镇远远甩在身后。
走了许久,小镇只剩下模糊的黛影,眼前的冰山却依旧保有他岿然矗立的面孔,似乎不曾有一丝接近。
终于,他走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神山脚下,汩汩流淌的冰川融水旁,有一座木屋。
林澜走进去,木屋没上锁,里面是简陋但五脏俱全的家具和各种生活必需品。
大件的家具就是一张床和一对桌椅,还有两个柜子。
一个柜子中摆满了各种极寒下的需要的衣物和装备,另一个柜子则是放满各种储存的食物。
床上布置好了厚实的被子,弥漫着一种干净而苍寂的味道。
桌子上凌乱地放着一些照片,还有一个笔记本。
窗外的风吹拂,笔记本被翻动的声音恰好融入了外面的冰川融水,哗哗地,泠泠地。
被翻动的笔记本上,不同的页码之中,不断出现着由铅笔素描而成的背影。
这些背影或坐或立,姿态不尽相同。
能看出这似乎属于同一个人,而且应当是一位女性。
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信息。
林澜瞥了眼这笔记本,在看清这些素描的内容后,他冷笑了一声,似乎十分不屑。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他干脆躺到了床上,准备合眼先睡一觉。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醒来时准备的时间,还有刚刚走路的半天时间,加起来他已经足有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他其实没有把握郑苗苗到底有没有死,只是他认为像郑苗苗这样的祸害,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但是要是她真的死了……其实并不算没有可能。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毕竟那个女人是死是活,跟他并没有关系。
他答应来找那个女人,只不过是怕主人格崩溃,这对他并没有好处。
可是为什么他根本没办法闭眼?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那被绑在工厂里的女人瞬间被火光吞噬的画面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眼前回放。
伴随而来的是心脏撕裂的疼痛。
在好几次合眼尝试失败后,林澜如同溺水般的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
林澜在这木屋里住了两天。
这木屋的补给非常充足,他三餐都直接在木屋储备的食物上解决。
他还翻出了一些药品,不知是否是巧合,这些药品中有安眠药。
于是他靠吞服双倍的药量,勉强让自己一天保持了3-4小时的睡眠。
每天他都拨打那个号码,早中晚各一次,只是一直都没有信号。
直到第三天早上,他拨打那个号码,终于不再是属于无信号的忙音。
嘟了几声后,他的电话被接通了。
“喂,有事?”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性的声音。
声线非常好听,如同沉重的管风琴,低沉清寂,似穹顶覆雪。
“对,有事。我在你的地方等你。”林澜说,他看了看天空,“你大概多久到?”
“很快,两个小时吧。”对方说。
林澜并不奇怪。这人估计之前都在山里,所以都没信号,这鬼地方基建太差了。
这会儿他估计已经返程至少一天了,离这里很近了,所以才有信号。
“等你。”林澜说着,挂断了电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到两小时时。
前方风雪中隐约出现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伴着风声越来越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能逐渐看清他的模样和五官。
他身上穿着防寒服,在别人一穿一个臃肿的装束下,却只衬得他更加高大挺拔。
金色的发丝被风雪钩出了几缕,在白色苍茫的世界中上下浮动着。
他眉目俊美而锋利,正如同这座雪山,美丽庄严,无可私犯。
如果郑苗苗在这里,她一定能一眼认出来。
这是林钦安。
男人的脚步很沉稳,一步步地走到林澜面前站定。
“你找我?”
他将金发全都拢到脑后,将他那深邃的眉眼和高耸的鼻梁显得锋利。
他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看这样子,林澜是在这里等了至少一天了。
这人这么忙,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值得他专门来到这荒僻的地方,又巴巴地等了他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