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细长的眼眸因为骤然的惊讶而睁开,僵硬的脊骨绷紧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仿佛下一瞬便会暴起,攻击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可唇上传来的触感却那样柔软,软得他心尖都泛起痒意。
他修长的手指在身侧轻动几下,指尖只能碰到盛夏似带着灼阳之尾的微烫空气。
痒意如藤蔓生长。触芽从心口蔓延至指尖,顷刻间便长得坚韧粗壮,无可抵挡。
郑苗苗只觉得腰间突然一紧,林澜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从她的后背一路攀至她的后颈。
顿时攻守易形,急切而灼热的长吻不断落在她的唇上,侵入她的口腔。似乎要通过舌头的交缠绵吻攫取她的心魂。
郑苗苗对于这骤然激烈起来的深吻有些应付不暇,不禁从喉间喘出几声轻微的呜咽。
声音像吐着舌头的铃铛,被红绳系着,从林澜的耳朵中摇晃着轻拽出来。
他双手更加用力了,是一种几乎想要将女孩拆吃入骨的凶狠。
身体似乎确实有些吃力,可郑苗苗此时的心神却格外清醒。
她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男人凤眸微敛,墨色的瞳孔却隐隐泛着红,看似平静的冰面再也掩不住那翻涌在墨海浪尖上的焰火。
她只是试探性地给出了一根肉骨头,便被这只装作冷漠的猛兽连肉带骨地全然吞下。伪装轻而易举被撕碎,贪婪和渴望一览无遗。
不知吻了多久,郑苗苗留存着力气,在某个时刻猛地推开了林澜。
男人突然被她推开,低着头眼眸紧紧盯着她。眼中狂色尚未散去,还有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产生的些许迷色。
这绝对是林澜自从知事以来戒备最低的时刻。作为格兰家族的继承人,他从小就接受最为先进且严苛的防身教育。十多年的日夜他甚至未曾将安全交给睡眠,可这样的戒备心却在碰到郑苗苗时被瞬间溶解。
刚才就算郑苗苗不是推开他,而是用枪朝他的胸口开一枪,他也根本提不起任何防备。
“所以,代价是什么呢?”
他看见面前的女孩红肿着一双唇,明明是年少春情叆荡的模样,可她的眼睛却凉如午后湖水。
“……”
林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锁在郑苗苗身上,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清晰的人影。
“你成功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哑,像黄昏的风轻蹭耳畔的斯斯细响。
“可是也失败了。”
说到这,话语中的黏连消失了,他的声音也更轻了。
郑苗苗睫毛轻颤。
直觉告诉她,这句话和林澜从前和她说过的任何话都不同。
她来这里埋下的一切鱼线,似乎终于开始晃动。
直到悠扬的钟声回荡在这座古老的建筑中时,才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静。
下课了。
第一个出来的人是裴屿。
他比其他人都要快上许多。
他以为郑苗苗是在洗手间还没回来,本来是想着直奔洗手间的方向走,可从门后出来时,却看到了郑苗苗和林澜两人。
他动作一顿,此时郑苗苗也回身看他,他的目光落到了郑苗苗鲜艳朱红的唇上。
他眸色微深,可很快就恢复如常,几乎看不出他的变化。
“姐姐和这位同学在聊什么?”他走到郑苗苗面前,非常自然地牵起郑苗苗的手,以恋人的姿态看向对面的林澜。
“碰到了,正好聊一下。”郑苗苗说。
此时从教室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郑苗苗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自然也没有留恋的打算。
“下次再见,林同学。”她勾起一抹笑,“手上的筹码如果一直待价而沽,可能会贬值哦。”
“我原本不需要置换任何东西。”他黑沉的眼眸盯着郑苗苗。
“我很抱歉。但是我是一个追逐利益的商人,当我发现并不需要投入就能获得产出的时候,我也会能省则省。”
郑苗苗没什么歉意地说完,便和裴屿一起离开了。
泽维尔出来时,正和他们擦身而过。
泽维尔看似吊儿郎当,但是敏锐的观察力始终是他们这种人的必修课,面对自己在意的人,他自然注意到了郑苗苗嘴唇上的不同。
同样不同的还有林澜。
他走到林澜身边,极力克制之后依然对自己的朋友露出些许怨怼:
“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小心她。”
“是。”除了在郑苗苗面前,林澜似乎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足够的冷静,“显然我并没有说错。”
她足够危险。
而他也已经是半只脚踏入蛛网的猎物。
不,或许这甚至只是作为猎物的保守估计。
正如他所说,他原本不需要从郑苗苗身上置换任何东西。
可郑苗苗却无赖至极,她带着珍宝如同盗匪闯入他的领地。
理智被一点点消磨,直到目光再也无法从珍宝上离开。
可是这光明正大的盗贼却不会想到,他对珍宝越是渴望,就越是无法给出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说,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她离现阶段的目的越近,离最终的目的便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