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展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能。”
房间很暗,只有透明纱绸般的月光映在墙壁上流连而变幻着。他看见面前的身影侧成一道曲线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着,伴随这般的律动好似不断地散发出温热和馨香。
他抬起手揽上她的腰,略一用力就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于是郑苗苗的脸撞上了他的胸膛。
谢以展只穿着宽松的睡衣,大部分胸前的衣服都因为侧睡而滑落,郑苗苗毫无意外且毫无隔阂地撞在了他的胸肌上面。
人的胸肌无论多么强健,在放松的时候总是挺软的。
郑苗苗虽然猝不及防被拉过来,心下觉得很突兀,但是脸颊贴上这硬中带软的触感,还是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
谢以展的身体微僵了一瞬。
他沉默着,等待那阵涌过全身的电流缓解了些许,才声音微哑地说:“安眠药对身体不好,也会有依赖,你比我知道。”
郑苗苗沉默。
她当然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靠着安眠药才能让每天能保持人体所需要的基础睡眠,甚至也只有四到五小时。
那时候她的情况并没有因为药物而好转,精神状态反而急转直下。
谢以展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怕,我在这里。”他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将她毛茸茸的脑袋按入自己怀中。
“你睡着之前,我会一直陪你,不要怕。今天晚上睡不着也没关系。”
一个绑架她的人说会一直陪着她,这句话能够让她感到安心吗?
换做脑子清醒的郑苗苗,只会觉得这说法实在是幽她一默。
但是此时的她被对方抱在怀中,听着他胸膛中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后背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轻抚,感受隔着布料相贴的皮肤中不断交汇着的温暖…她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的身体平静下来,思绪也从当下的紧绷中突然松开,对方胸膛心跳的频率熟悉得几乎能扯出一根弦,勾连她记忆中邈远的过去。
曾经有许许多多的夜晚,也有一个人这样抱着她,告诉她,不用害怕,他会一直陪着她。
——你不睡我就不睡,我一直陪着你。
——如果天亮了还没睡着,我们就一起去看日出。
他们有着这样相似的心跳和体温。
两个时空似乎在郑苗苗的耳畔和心间重合交融。
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从原本的僵硬紧绷满满变得放松柔软,谢以展的眼眸也不禁软了下来,清冽冽地盛着一捧月光。
随后他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他便将手松了些许。
他看见郑苗苗在他怀中抬起头。
借着零星的夜色,和一直以来都在锻炼的视力,他能看到女孩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对她展现出笑容,可是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丝怪异。
他无法忽略这丝怪异感,因为像他这样的人,每一丝直觉和异样都是无数次训练后留下的条件反射般的警钟。
“……你在看着谁?”沉默中,他近乎叹息着地问。
声音越发地轻了。
她的双眼落在他身上,但是依然没有太多神采,似乎只是一个躯壳在看着他。
她嘴唇张了张,好像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谢以展紧紧盯着她,嘴唇无意识抿起,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郑苗苗眨了下眼,思绪又从远方被拉了回来,她看着眼前在黑暗中凸显出高大健硕的轮廓的男人,轻声说:“谢以展,你怎么了?”
她最后喊的依然是“谢以展”,这个事实让谢以展的面下稍霁。
但是抿着的唇却依然没有被完全抚平。
他学过基本的唇语。刚才郑苗苗动了动嘴唇,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从她嘴唇张合的模样能看出来,她喊的音节。
qin an。
林钦安。
她那个“短命鬼”未婚夫。
郑苗苗是个神秘又重要的女人。不仅是他那好弟弟心尖上的人,她身边还始终有着许多重要人物的身影。
当初他让人搜集郑苗苗的资料,也为这女人的魅力和事迹而感到吃惊。
研究这个女人,绕不开沈序、李聿淮、祁谨……这些人,但是更绕不开林钦安。
起初翻看郑苗苗的那些资料的时候,他只觉得好笑。
觉得这些明明早已功成名就权柄在握的人,为了这么个乏善可陈的女人打破头去争取斗很好笑。
觉得那些人为了这个女人而对林钦安耿耿于怀很好笑。
觉得林钦安聪明一世,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一切也很好笑。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笑不出来了。
眼前似蒙上一层黑雾,这黑雾顺着呼吸滚入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扎着。
扎得那颗心酸水直冒。
——林钦安。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瞳孔的边缘似乎泛起些许红色。
她看着他,眼中却没有“谢以展”这个人的模样。
她只是在透过他,看着林钦安。
她把他当做了林钦安的短暂而廉价的替身。
郑苗苗没有察觉到这些。
她只觉得此时此刻,谢以展给她的感觉像极了林钦安。
她当然知道,谢以展不可能是林钦安。可是她太思念他了,如果有这么一个瞬间能够让她短暂地觉得钦安还在她身边,她愿意清醒着沉沦。
郑苗苗将自己全身蜷缩进谢以展的怀中,哪怕是虚假的,她也奇异地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心。
她闭上眼,她被绑来这座海岛之后一直紧绷着神经,也缓缓放松下来。
困意上涌,她竟然沉沉睡去。
而谢以展没有睡。
他将郑苗苗抱在怀里。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后脑。
……
郑苗苗度过了她来到这个海岛上之后最放松的一个晚上。
由于睡得好,第二天她醒来时,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
她睁开眼时,谢以展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处理文件。
他似乎没注意到郑苗苗已经醒了,低着头,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侧脸的轮廓线在视觉上变得十分清晰,挺立的鼻梁和优越利落的下颌。
她冷不丁凑过去,将脑袋凑到谢以展的双臂和电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