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苗苗神情剧变:“你什么意思?!”
“林钦安死了。”顶着郑苗苗堪称骇人的目光,他语气不疾不徐地说,“格兰家族的人亲自确认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旁边的人递上了一个文件袋。
他接过,作势要递给郑苗苗。
此时他和郑苗苗之间的距离是三米左右,前面还有江询和沈序带来的人,横拦在他们中间。
这些人戒备地看着谢以展,并不愿意让他接触郑苗苗。
郑苗苗却自己上前拿过资料袋。
沈序和江询两人连忙跟上,紧紧跟在她身旁。
她打开资料,第一张照片就震慑住了她。
是林钦安被人从海中捞出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双目紧闭,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像纸一样白,手臂和胸膛上还有许多已经泡发的伤口。
其惨烈程度让任何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无法确认他的生死,无法确认他是否保有生命体征。
“你们找不到林钦安,是因为格兰家族的人早就先你们一步把他带走了。”谢以展在她面前陈述。
“本来就是格兰家族的人派人来对付他,他们的人当然第一时间就下去搜寻他的尸体了。”
“他们通过特殊渠道把他的尸体带回了格兰家族,也算落叶归根了。”
郑苗苗翻看资料的下一张,是林钦安的尸检报告。
死者死亡时间为72-86小时之间,呼吸道内检见海水成分。体表见多处擦挫伤及骨折,符合高坠海后溺水、缺氧窒息死亡。
鉴定机构是一家私人医院,下面的资料附上多个流水报告证明这是格兰家族的私人医院。
她闭上眼,无法接受刚刚燃起的让她狂喜的希望在此刻变成彻底的绝望。
“这些都是假的。”她把这些资料全部都撕了。
她喘着气,情绪剧烈激荡,胸口似乎有一把火在燃烧。
让她觉得她该做些什么,不然这把火就要将她自己烧成灰烬。
她看到沈序的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此时沈序正把手隐隐按在腰间,随时都准备拔枪的模样。
她伸手抢过了这支枪。沈序微愣之后却并没有阻止她。
郑苗苗拔过枪,直直地对准了谢以展的胸口。
一瞬间,数十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郑苗苗,而她这边的人也同样掏出手枪与他们对峙。
谢以展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的人全部放下手枪。
他们有些犹豫,但是在谢以展的二次示意下还是将枪都放下了。
谢以展举起手,是一个投降的手势。
“开吧。上次我没拦着你,这次也不会。”
郑苗苗握着枪的手在颤抖,这是她第二次用手枪指着一个人。
上一次,也是对着谢以展。可上一次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过开枪。
但这次。
回应谢以展的是子弹破膛而出的声音。
随着谢以展的倒下,眼前和耳边的一切变得模糊。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无比。她看到有人飞快地围到谢以展身边,看到沈序让人上前带走了谢以衍和李修译。
看到许多人阻拦他们。
耳边传来枪声和风声。
郑苗苗走上舷梯,走到甲板上,将那支手枪从船上扔下。
忽然间她的眼前一黑,意识就此断开。
……
等她再醒来时,这艘船已经行驶了十三个小时,此时已经靠岸在一个小国家的国境中。
郑苗苗睁眼时,沈序还握着她的手。
见她醒来,沈序很惊喜,告诉她,现在在这个小国短暂靠岸,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直接通过私人航线回国。
郑苗苗闭了闭眼。回国也好。
突然被绑架,被囚禁海岛上这么长时间,再加上最后这些事情的刺激,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迫切地希望回到熟悉的环境去。
“江询呢?”她问。
“他刚走。他算起来有快四十个小时没睡过觉了,我让他先去休息。”沈序说。
他们赶来救她的过程,虽然她没问,但是想来也不会简单。江询为此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又碰上郑苗苗突然晕倒,又是守了十多个小时,刚刚医生劝他去睡觉了。
郑苗苗点点头。
“李修译现在状态还好,他受的皮肉伤多,但是人没大碍,回国后安排个腿部手术就好了。”
“谢以衍受伤比较重,但目前生命体征正常。”
郑苗苗没有问起这两人,沈序却主动告诉她了。
郑苗苗抬头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她还是感觉很累,又回去睡了一觉。
醒来后,通过沈序的私人航线,他们顺利回国。
一落地,就看到早早有人守在等候室,是李聿淮和裴屿。
郑苗苗在这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上又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但还是觉得昏昏沉沉,精神不济。
从通道出来,裴屿就跟只大狗一样扑到她面前。似乎是想直接抱住她,但是看她脸色不好,又不敢贸然行动,怕伤到她。
只能用一双湿漉漉地眼睛看着她:“苗苗,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他瘦了许多,衣服都显得有些空荡。
郑苗苗失踪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心焦无比,从郑苗苗失踪的位置一路搜寻她的踪迹,从国内到国外,几乎要把地给翻过去好几遍。
李修译把消息传回来时,裴屿也从沈序那边得知了。
他当然想和他们一起去救苗苗,可是这实在太危险。他动用家族的势力去寻找郑苗苗时,早就被家里人知晓。得知他要去那地方救人,他父母坚决反对,他几乎是被父母扣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在国内,他每天都被心焦和无力所充斥着。
如同困兽一般被软禁在国内,他无法可想远在万里之外苗苗被绑架后的情状。
他怕她受伤,更怕她出意外。
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他都不敢想他会怎么样。
他焦急到只觉得有一把火要把他全身烧得干净,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深深的无力包围住了他。
他父母把他关起来的第一天,他就不再吃饭喝水,三天后进入休克状态。可是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中进行输液,维持基本的身体需求。
就算他强行反抗,也会有人给他打麻醉剂。
他那时才意识到,原来爱一个人的前提,是独立。
他享受了家族的荫庇,却失去了完全自由的身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江询要架空江父,不惜父子翻脸,众叛亲离,也要把权利都拢到他自己一人手中。
听说曾经江询明明即将和苗苗订婚,却因为突然出车祸而被父母迁怒苗苗,就这样强行分离半年,不做解释,不知所踪。等他回来时,苗苗已经不见了。
裴屿终于明悟了这些,可是这对于这次的危机来说,都已经为时过晚。
他只能在医院里一日日地干熬时间,在麻醉剂中昏沉。尽管能维持基本的生理体征,但只靠药物和输液维持,他的身体还是一日日地瘦了下去。
直到确认郑苗苗已经被人安全救下,裴父裴母才放弃对他的软禁。
而他也在这几天努力养好身体,争取在苗苗回国的第一时间就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