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就没在外面吃过,郑苗苗记得自己和他的见面,基本上都在他的私人宅邸里。光是只服务他一个人的厨师就有两三个团队。
现在怎么不但在外面吃,还选了这么一个平价的地方,转性了?
郑苗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比起很高大上的餐厅,她也确实更喜欢这些平价小饭馆。
而且从透明玻璃看进去,这饭馆的大厅已经坐满了人,生意很好,应该味道不错。
虽然郑苗苗现在不饿,也没心情在吃上。
李聿淮带着郑苗苗走进去,正在前台忙着的老板见到李聿淮,就眼前一亮,态度也变得恭敬且非常拘谨。
“李老板,你怎么来了?”他上前,殷切地问。
老板看起来三十多岁,长相周正老实,看着感觉是比较厚道的生意人。
“带朋友来吃饭,还有包间吗?”李聿淮问,
“有的有的。”老板连忙点头。
随后便带着郑苗苗和李聿淮上楼了。
坐下后,郑苗苗打量了一下包间,发现虽然小,但是装修得挺温馨,收拾得也干净。
尽管如此,李聿淮坐在这里,还是显得显得过于格格不入了。
她随意地点了几个菜,剩下的菜李聿淮也没点,而是交给了那个秘书。
郑苗苗有点搞不懂他到底是李修译的秘书,还是李聿淮的秘书了。
点完菜后,郑苗苗坐定,觉得终于能谈正事了。
“到底什么事情,你快说吧。”郑苗苗说。
“苗苗先别这么急。”李聿淮说着,拿过郑苗苗面前的餐具,在一个大碗里替她用热水将餐具冲洗了一遍。
郑苗苗:“……”
李聿淮什么时候也会做这么接地气的事情了?
不过他哪怕是在用热水冲碗碟,他做起来也是不疾不徐,带着行云流水的韵味。
恍惚间郑苗苗想起了她和李聿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她被带到他们李家本部。她在那个古代御园般的宅邸里穿过一座座亭台楼榭,假山流水,入目皆是浮翠流丹、琉璃金瓦……一片璇霄丹阙似的仙境之后,郑苗苗的视线猛然撞入了一片黑沉的土地中。
那片土地灰暗阴沉,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没有任何流水草木的存在,只在那灰沉的土地上,光秃秃地兀立着无数墓碑。
墓碑密密麻麻,不下百座,哪怕青天白日的朗照之下所见,也让人心下陡然一凉。
郑苗苗正在愣神间,旁边带着她来的人便低声和她说,到了。
令郑苗苗没想到,她经过了那么多奢靡古朴的地方,都没到李聿淮的所在。却在这片死寂的墓地旁,见到了李聿淮。
他就在墓地对面的水榭里。
墓地被一条小河隔断,李聿淮所在的水榭就在小河当中。水榭由竹木搭建,设计得极美极雅,可郑苗苗一走进去,就发现这水榭的窗口,正是那片墓地的最佳观赏处。上百块墓碑,一览无遗。
而彼时的李聿淮,正背对着她,一边欣赏窗外的景致,一边不紧不慢地煎茶。
若不深思,恐怕真以为他会是什么有着清雅风骨的隐逸之士。
因而郑苗苗见到李聿淮的第一眼,草食动物般的警觉就拉到最大,直觉告诉她,这人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在后来的相处中证明,他确实如此。
那次他们见面的第一面,李聿淮就跟郑苗苗道明意图:他希望她可以不要靠近李修译。
郑苗苗真是委屈,那会让她大三,也是她自从李修译高三不告而别之后,她第一次见到李修译。是他自己要过来找她,怎么说是她要靠近?
“希望你明白,你这样的普通姑娘,和修译的距离是你无法想象的。就算你们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聿淮似乎看出她的不忿,又说,就算李修译自己来找她,也希望她可以不要见李修译。
这点倒是没什么好不同意的,虽然郑苗苗看不惯李聿淮这一副高高在上的熊家长的模样,但是她也确实不想再和李修译有什么瓜葛。
见她答应得坦荡,走的时候李聿淮还送了她一只镯子。郑苗苗原本是没当一回事,不过后来给沈序看到了。沈序问这镯子是哪里来的。见郑苗苗疑惑,他说这是这是帝王绿,而且品相极好,上次有个水种不如这件的,在拍卖行都拍出了八千万的价格。
“你这一只,最少上亿。”沈序说。
郑苗苗吓一跳,都想把这镯子还给李聿淮。
不过她很快再次见到了李聿淮。
因为有一次雨夜,郑苗苗看见李修译一个人站在她宿舍楼下。原本她只是想像前几次一样不搭理,但是顺着宿舍昏暗的路灯灯光,她看到李修译的白色衬衫下面,他的背部全是血。
血水顺着雨水落入滴落地面,汇成几条细细的血色水流,如同大地的血管般骇目。
那会儿郑苗苗还很天真,他在下面站了一个小时,郑苗苗确实是不忍心。她都怕李修译就这么死了,这到底是一条人命。
然后她就送李修译去医院,在急诊处,她看到李修译在医生面前脱下衬衫,身上似乎被藤条一般的东西打得皮开肉绽,到处都是血色长痕,看得渗人极了。
郑苗苗看着就牙酸,觉得正常人给这么整一下,搞不好会死。得亏李修译身体素质还行。
问李修译这到底是怎么了,李修译也不说。到了后半夜他就因为失血有点多又感冒,昏过去了。郑苗苗出于人道主义,守了他一夜。
然后第二天她又被李聿淮的人带到了李聿淮面前。
“拿了东西却不办事,这可不是好姑娘应该做的,郑小姐。”
她看见这看似仙人一样的男人含笑对她说。
那会儿她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把那镯子还给了他。
于是她就看见李聿淮的脸上的笑容变得淡了些。
还是一张好看温润的脸,却无端看得郑苗苗心中害怕。
不过那一次李聿淮还是没对她做什么,只是在听了她的解释后,再次告诉她不要和李修译接触,就让她走了。
走之前,她听见李聿淮含笑,语气似乎很轻松随意地对她说:
“无论李修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希望郑小姐能明白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