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越岐对着满屋子的蛇一本正经地做自我介绍,八成会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但宋城珏不是。
他是个深度蛇类爱好者,爱蛇成痴,在他眼里,这些蛇都是有灵性、能听懂人话的宝贝。
越岐这番举动,戳中了他的心巴,让他看越岐的眼神更加激动和亲切了。
“你看这条翠绿色的,叫小青,是我在花鸟市场救下来的,当时差点被当成药材卖了,可可怜了。”
“这条玉米蛇叫玉米,它可聪明了,会自己开那种简单的锁扣,跑出来过好几次,把我哥吓得够呛,哈哈哈。”
“这条球蟒叫暖暖,它特别温顺,喜欢盘在人手腕上,像条暖手宝。它以前的主人嫌它长得慢,不要它了,我就捡回来了。”
“这条白化的王蛇,叫雪影,有点怕生,但对熟悉的人很黏。它是从非法贩子手里收缴的,身体有点弱,我养了好久才把它调理好。”
“这条黑王蛇,叫夜煞,别看它长得凶,其实胆子最小,有点声音就缩成一团。它是从实验室被遗弃的……”
宋城珏如数家珍,每一条蛇都有名字,都有来历,大多是被遗弃、受伤、或者从非法渠道救下来的。
原来都是孤儿啊。
原来和宋鹤聿没有血缘关系啊。
活在这个世界上,作为“非人”的存在,都不容易吧。
宋鹤聿和宋城珏呢?
越岐看向宋城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同情和敬意。
真是一条好蛇啊!
越岐的眼神又飘向依偎在宋城珏掌心粉蛇。
这条蛇化形之后,一定会是个大美人吧?
不知道是男是女……
打住,他在想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蛇的种类这么多,千奇百怪,那宋鹤聿会是什么蛇?
看他的气质,还有那晚惊鸿一瞥、充满力量感和冰冷美感的银白色蛇尾……
越岐猜测,宋鹤聿的原形,很可能是某种特别漂亮、也特别危险的蛇。
想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越岐曾经查过蛇的种类和习性,对蛇有一定的了解。
难道是银环蛇?
不对,银环蛇是黑白环。
越猜,心越痒。
真的好想知道,宋鹤聿的原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会不会比“雪影”更白?比“夜煞”更神秘?比“小青”更毒?
怕被宋城珏发现自己已经知道真相,越岐只好拐弯抹角打探,装作闲聊的样子,语气随意:“我小时候可喜欢看《奥特曼》了,天天幻想自己能变成奥特曼打小怪兽。我最喜欢迪迦奥特曼,因为他长得帅,还能切换形态,可盐可甜。”
他顿了顿,看向正小心翼翼把粉钻放回小生态箱里的宋城珏,状似无意地问:“城珏,如果你能变成蛇,我是说如果啊,假设——你会想变成什么蛇?”
宋城珏放好粉钻,直起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啊?我想变成玉米蛇,颜色多,花纹好看,性格温顺,还好养活,最重要的是,玉米蛇没有毒,不会不小心伤到人。”
他的答案很符合他阳光开朗、与人为善的性格。
越岐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话锋一转,装作更加好奇的样子:“那你哥呢?宋鹤聿他……如果变成蛇,会是什么蛇?我猜他肯定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高冷、不好惹的毒蛇吧?”
宋城珏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有点为难,又有点想笑。
他摸了摸后脑勺,压低声音,“我哥啊,他其实是条菜花蛇。”
越岐:“…为什么啊?他看着不像啊?”
明明那晚的尾巴是白的!
宋城珏:“你知道吗?菜花蛇是个狠角色,它可以把毒舌当辣条吃,但自己本身没毒。”
越岐:“啊?”
宋城珏神神秘秘道:“其实我哥他就是个脆皮,看着厉害,实际上就是个纸老虎。这也过敏,那也过敏,花粉过敏,灰尘过敏,某些食物过敏,连对一些动物的分泌物都过敏。不过他每次过敏,可色情了,上次——”
“宋城珏。”
一个冰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宋城珏兴致勃勃的爆料。
越岐和宋城珏同时一惊,扭头看向门口。
宋鹤聿已经洗完了澡,发梢滴着水,脸色阴沉。
他的眼神扫过房间里的生态箱,里面的厌恶和烦躁快要实质化。
宋城珏瞬间噤声,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缩了缩脖子,“哥你洗完了啊,我带越岐看看我的宝贝们……”
“你又把这些东西放出来干什么?”宋鹤聿的声音又冷又硬。
“哎呀,哥,它们也是有思想的,一直关着会闷坏的,当然要偶尔放出来活动活动……”
“少废话。”宋鹤聿厉声打断他,“关起来。立刻。全部。”
宋城珏不敢违抗,耷拉着脑袋,乖乖地去检查每个生态箱的门锁。
宋鹤聿不再看宋城珏,目光转向表情有些微妙的越岐,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缓和了一丝,“越岐,你跟我过来。”
宋鹤聿这是生气了?
因为自己发现了宋城珏的秘密基地?还是因为宋城珏差点说漏嘴他的原形?
可是宋城珏很谨慎,都没和他说实话啊。
越岐乖乖地跟在宋鹤聿身后,走出满是蛇的房间。
宋城珏在后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欲言又止。
回到宋鹤聿的卧室,门被关上。
宋鹤聿走到书桌前,背对越岐站了几秒,平复情绪。
越岐站在他身后,有点忐忑,又有点好奇。
过了一会儿,宋鹤聿转过身,“你……不怕?”
越岐知道宋鹤聿问的是蛇。
他摇了摇头,“其实我挺喜欢蛇的。不怕蛇。它们很漂亮,很神秘。”
这样说,宋鹤聿会开心一点吗?
越岐顿了顿,看到宋鹤聿变得更加复杂的脸色,心一横,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介意晚上和蛇一起睡觉。”
宋鹤聿:“……”
和蛇一起睡觉……
和大蒜一起睡觉,他还能勉强忍一忍,毕竟那只是味道刺激。
和蛇一起睡觉,光是想象蛇冰冷滑腻的触感,宋鹤聿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胃里一阵翻腾。
为什么越岐喜欢的,或者说不介意的东西,都是他最深恶痛绝、避之唯恐不及的。
宋鹤聿不说话了。
他抿紧了唇,移开视线,不想让越岐看到他眼底的懊恼。
他怕蛇,从小就怕。
不只有蛇,还有老鼠。
宋鹤聿转移话题:“你先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