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溪炎咀嚼的动作一顿，腮帮子鼓囊囊的，幽怨地瞪了越岐一眼，随即又低头跟炸鸡腿较上了劲，咔嚓咔嚓啃得震天响。
越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斟酌半晌，试探问：“陆少，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陆溪炎嘴里塞着食物，吐字不清：“什、什么可能？”
“就是，你其实可能是双性恋？你既能喜欢女生，也能接受和男生发生关系？”
陆溪炎闻言，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把嘴角的油渍，在越岐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越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越岐：“！”
越岐鸡皮疙瘩爬满全身，比昨天抖落的多得多。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排斥和恶心，要不是知道陆溪炎没有恶意，他直接就一拳挥过去了。
陆溪炎亲完，一脸嫌弃地推开越岐，又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倒打一耙：“草，不行不行，我接受不了，我刚才亲你，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好兄弟的份上，我早就一拳揍过去了，太恶心了，男人果然不行！”
越岐被他一系列操作弄得又气又无语，抹了把被亲的脸颊，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能接受吗？”
话虽这么说，他受不了陆溪炎的吻，但和宋鹤聿嘴对嘴时，他就没有嫌弃的感觉，不能说喜欢，但也不排斥。
大概是因为陆溪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和兄弟有亲密接触，他实在膈应得慌。
和宋鹤聿接吻存粹是意外，是特殊情况，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
时间倒退回几个小时前。
宋鹤聿早上和越岐在酒店分开后，直接去别墅，给越嘉补课。
走之前问越岐：“你不回家？”
“不回去，我兄弟找我，要是嘉嘉不听话，你揍他就完事了。”
越岐知道宋鹤聿有分寸，只是随口一说。
补课结束后，越嘉神秘兮兮地拉住宋鹤聿，从抽屉里抱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宋老师，给你看个好东西！”
宋鹤聿疑惑地翻开。
相册里，全是越岐的照片。
而且，是穿着各种各样小裙子的越岐。
照片里的越岐大概只有四五岁，最多不超过七八岁。
穿着蓬蓬的公主裙、可爱的背带裙、复古的蕾丝边小洋装，头上还戴着蝴蝶结发卡，或扎着小辫子。
小脸精致得像洋娃娃，皮肤雪白，眼睛又大又圆，栗色的卷发贴着额头，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越岐小时候长得非常好看，结合了父母的优点，漂亮得雌雄莫辨。
看越嘉现在的样子就能想象一二。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穿裙子，像精致小公主的男孩，长大后会抽条成身高185、阳光痞帅气的青年，和雌雄莫辨四个字再无关系。
越嘉趴在宋鹤聿腿边，咯咯的笑：“妈妈以前可喜欢给哥哥穿裙子了，说哥哥穿裙子比女孩子还好看，哥哥可烦了，每次都躲。有一次在外面，还有人把哥哥当成漂亮小姐姐，说要等他长大娶他呢！”
宋鹤聿：“然后呢？”
越嘉捂嘴偷笑：“然后哥哥可生气了，他直接当着那个人的面，一把掀起了自己的小裙子，大声说‘你看清楚！我是男的！’ 把那个人吓得哇哇大叫，哥哥还要脱内裤证明自己，结果那人跑了。跑得可快了。哈哈哈，从此以后，哥哥就再也不肯穿裙子了，妈妈怎么哄都没用。”
宋鹤聿失笑。
这倒是越岐会做出来的事。简单，粗暴，有效。
从小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胆子奇大的主。
越嘉笑够了，仰起小脸，很认真地问：“宋老师，我很喜欢你。我能不能和你在一起？”
越嘉的眼神天真无邪，他还太小，并不真正懂得“在一起”在成人世界里的复杂含义。他说的“在一起”，只是孩子式的喜爱和依赖，想和喜欢的人多待在一起。
宋鹤聿伸手，摸了摸越嘉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耐心：“越嘉，我比你大，而且，我是你的老师。”
越嘉眨了眨眼，听懂了年龄差距，但对“老师”的身份障碍不太在意。
他歪头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宋老师，你能不能和我哥哥在一起？当我嫂子？”
宋鹤聿轻轻摇头：“你哥哥有女朋友了，他很喜欢她。”
“才不是呢！” 越嘉小脸皱成一团，神秘兮兮地说，“我偷偷听到哥哥跟爸爸打电话说的！哥哥说他是双性恋！他喜欢女生，也能喜欢男生！”
宋鹤聿眸光微动，心起波澜，指尖在相册光滑的页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是吗？”
“是的，可是宋老师你又说哥哥有喜欢的人了，那宋老师，你可以当我姐夫吗？”
宋鹤聿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了，他看向越嘉：“你还有姐姐？”
越嘉捂住自己的嘴，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瞎说的，我是说，要是我有一个姐姐就好了，像宋老师这么好的人，当我姐夫最好了！”
祝时安特意强调过，不能告诉别人他们的关系，不然就等着挨揍。
越嘉亲眼见过越岐被祝时安揍的场景，至今心有余悸。
宋鹤聿温和一笑，“今天补课结束了，老师该回去了。你好好写作业，下次我来检查。”
“宋老师，你不陪我吃饭吗？阿姨今天做了好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越嘉依依不舍地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我还有点事，下次吧。”宋鹤聿站起身，将相册合上，放回书桌抽屉里。
“好吧。” 越嘉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手，亦步亦趋地送他到门口，直到宋鹤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
宋鹤聿回到311寝室，越岐不在。
可能是去找昨天的男生了。
宋鹤聿下午没有去图书馆，昨晚没睡好，有些疲惫，简单洗漱后，爬上床补觉。
一觉醒来，天色已近黄昏。
宋鹤聿摸出手机，寝室四人群里有未读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
越岐：「兄弟们，问个事，你们介意寝室多住一个人吗？就一晚，我兄弟最近遇到点事，心情不好，想来我们这儿感受一下青春气息（脑残原话）。」
消息下面，江岩和凌行睿很快回复。
江岩：「欢迎欢迎！」
凌行睿：「我没意见」
只有宋鹤聿没回复。
酒店，越岐正和死活不肯去住酒店，也不肯跟他回别墅的陆溪炎大眼瞪小眼。
陆溪炎坚持要去越岐寝室住，美其名曰“大学生宿舍人多热闹有安全感，能治愈他受伤的心灵”。
越岐被缠得没办法，只能在群里问了。看到江岩和凌行睿都同意，宋鹤聿没有回复，他松了口气，对陆溪炎说：“你看，我两个室友同意了。但还有一个没说话，他可能不同意，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鹤聿：「1」
越岐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说：“行了，别嚎了。收拾东西，走吧。”
陆溪炎破涕为笑，欢呼一声，跳起来开始胡乱往包里塞东西，生龙活虎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刚才哭得快要断气的凄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