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城珏这段时间，天天做梦。
每天早上醒来，腿都好疼。
不是那条腿，是真正的腿。
梦里，他爸妈、他哥、祝阿姨、越叔叔、越岐，乌泱泱一群人追着他打。
他爸手里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他妈攥着一把扫帚，他哥抄着一根擀面杖，越岐最夸张，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一群人追得他满院子跑，他一边跑一边喊“听我解释”，但没人听他解释。
越岐在后面吼：“宋城珏你个王八蛋！我弟弟你也敢动！”
他爸一球杆抡在他的小腿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然后一群人围上来，对他拳脚相加，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听到自己的腿骨在一声接一声的脆响中碎裂成渣。
每次梦到这里，宋城珏都会惊醒。
骨头碎裂的疼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每次都要缓好几分钟才能从恐惧中走出来。
宋城珏是真的怕啊。
怕到不敢回家了。
他怕看到越嘉，怕越嘉又说出什么让他无法招架的话，怕自己再一次心软，怕事情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宋城珏知道自己一声不吭走了很不好，像个懦夫，像个逃兵。
但是他真的不想面对越嘉。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可是他又担心越嘉。
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担心他腰上的淤青有没有消，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又胡思乱想。
日子在宋城珏一天天的内耗和纠结中过去。
越嘉马上要进组了。
进组的前一天，宋城珏收到了越嘉的消息。
越嘉：「宋叔叔，明天我就要进组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对了，小黑我帮你喂过了，饲养箱也清理了，它最近胃口挺好的，你放心吧，还有，你落在家里的灰色卫衣我帮你收进衣柜里了，挂在最右边，别又找不到了。」
最后一行字，隔了几秒才跳出来：「你还回来吗？」
宋城珏猛地一拍脑门。
他竟然把自己的宝贝蛇忘了。
这段时间光想着越嘉的事，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情绪，完全不记得自己养了蛇。
越嘉怕蛇啊！
一个那么怕蛇的人，为了不让他担心，硬着头皮去喂他的宠物。
而他在逃避，以为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
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得回去一趟。
不是为了越嘉，是为了他的蛇。
好吧，也是为了越嘉。
在见到越嘉之前，宋城珏内心是很纠结的。
在见到越嘉之后，倒也没那么纠结了。
看到宋城珏进门，越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宋叔叔，你回来了。”
就好像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越嘉装作没发生，宋城珏自然也不会再提。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很干净，茶几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比他走的时候还要整洁。
越嘉好像瘦了不少，下巴更尖了，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明显了。
宋城珏皱了皱眉，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越嘉轻声说：“吃了。”
“吃了能瘦成这样？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了？你本来就不胖，再瘦下去镜头里还能看吗？”
“宋叔叔，对不起。”
“……”
“那天晚上的事。我不该亲你的。我知道你把我当弟弟，我却做了让你困扰的事。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是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没有考虑你的立场。你不想见我，我能理解的。”
宋城珏不愿再提：“之前的事就当他过去了。”
*
越嘉明天要走了，宋城珏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舍。
吃完饭后，越嘉问：“要不要喝点酒？就当是给我践行。”
宋城珏拒绝：“你明天还要进组，喝什么酒。”
“就一杯。”越嘉恳求，“我这次去拍摄可能要三个月，好久见不到你了。”
“不行，你喝酒上脸，明天肿着脸上镜，导演不得骂死你。”
“那我少喝一点。”越嘉走过来，拉了拉宋城珏的袖口，“就一杯啤酒，不会肿的。宋叔叔——”
宋城珏拿他没办法。
他发现自己永远拿越嘉没办法。
只要越嘉用一点点请求、一点点依赖、一点点撒娇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的防线就会像沙子垒成的城堡一样，被一个浪头打得粉碎。
宋城珏陪越嘉喝了几杯。
越嘉快喝醉了。
宋城珏提醒道：“差不多了，你该去睡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
越嘉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宋城珏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你看你，说了不让你喝。”
“谢谢你，宋叔叔。”
“……”宋城珏无奈，半扶半抱地把越嘉弄进房间，放到床上。
越嘉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宋城珏坐在床边，出神地看了他一会儿。
什么都没想，就看了会儿。
越嘉长得挺好看的。
难怪有那么多粉丝为他疯狂，难怪他的每条微博下面都有成千上万的留言，难怪杂志封面只要有他就能卖断货。
宋城珏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良久，宋城珏收回目光，伸手拉过被子，盖在越嘉的身上。
而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热水漫过肩膀，包裹住全身，宋城珏躺在浴缸里，头靠浴缸边缘的软垫，四肢舒展，一动不想动。
他发了一会儿呆，眼皮越来越沉。
宋城珏是被吻醒的。
有人在亲他的嘴巴。
宋城珏的眼皮很重，睁不开，但接吻的感觉很舒服，柔软温热的触感化作一波一波的暖流，从他的嘴唇蔓延到全身。
他迷迷糊糊地回应了对方的吻，嘴唇张开，接纳了对方的侵入，舌头和对方的舌头交缠在一起，缠绵又温柔。
不知道吻了多久，宋城珏的意识渐渐回笼。
等等……
越嘉在亲自己！
宋城珏很想推开越嘉，问他为什么又要亲自己。
但他知道越嘉会怎么回答。
他会说自己入戏了，会说自己需要找感觉，会用无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开始道歉。
每当越嘉这么说，他就拿他没办法。
宋城珏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不睁眼。
他很累，心累。
他只能装作醉了，装作自己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看越嘉接下来会做什么。
越嘉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他的喉结上。
宋城珏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越嘉停住了。
他伏在宋城珏的耳边：“宋叔叔，你没醉，是吧。你没有拒绝我的吻，你没有推开我，没有骂我，没有叫我滚。所以你是能接受我的，对不对？”
这话一出，宋城珏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
睁眼就说明他确实没醉，他一直都是清醒的，他在装睡，他默许了越嘉的吻。
但如果继续闭眼，越嘉会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算了。
要不还是闭眼吧，只要他不睁眼，他就可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承认。
宋城珏没说话，越嘉也不说话了。
宋城珏察觉到越嘉站起身，接着水面开始下降。
妈的，他没穿衣服！
宋城珏已经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推开越嘉，“操，越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越嘉一言不发。
宋城珏站起来，扯了件浴袍披在身上，“最后再说一次，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没有看越嘉的反应，转身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