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城珏不至于醉到认不出来越嘉,他只是反应有些迟钝。
所以当越嘉的脸靠近的时候,他看到了,大脑也接收到了信号,但指令传到身体需要时间。
他眼睁睁看着越嘉的嘴唇贴上了自己的嘴唇,然后一条湿润的舌头探了进来,碰到了他的舌尖。
直到这时候,宋城珏才想起来要推开越嘉。
他的力道有点大,越嘉没有防备,被推得向后倒去,后背撞在了茶几的边沿上。
越嘉捂着后腰,眉头拧成一团,嘶了一声:“宋叔叔,好痛。”
宋城珏哪里顾得上质问越嘉为什么要亲自己。
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担忧盖过了。
他扶起越嘉:“嘉嘉,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越嘉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没事。”
看到越嘉可怜兮兮的模样,宋城珏没了脾气。
他应该板起脸来训斥越嘉一顿,告诉他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是不被允许的。
但瞧见越嘉的脸,他心里的火气就被浇灭了。
宋城珏不想再提越嘉为什么要亲自己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翻篇了,过去了。
他松开越嘉的手臂,“没事就快去睡觉吧。”
可越嘉非要提。
“宋叔叔你喝酒了,身上一股酒味,嘴巴里也是一股酒味,不好闻,不好吃。”
宋城珏:……
不好闻,不好吃……
越嘉这小子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宋城珏不知道越嘉为什么要亲他,是真的入戏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他不敢深想,因为答案可能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宋城珏浑身上下都挺难受的。
不是说身体上的难受,是一种心理上的别扭。
在他心里,越嘉就是他弟弟,被自己的弟弟亲了……感觉太怪了。
越嘉低下头,声音弱弱的:“对不起,宋叔叔,我又入戏了,我拍的戏有吻戏,很激烈的吻戏。我从来没有和人接过吻,我怕拍不好,怕被导演骂,怕片场的所有人都要等着我,浪费大家的时间……所以,对不起。”
宋城珏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找我练啊。”
“可我也不能找哥哥和宋老师啊,还有陆哥哥他们,我也不能找。我只能找你。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信任的人。”
越嘉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越岐是他亲哥,让亲哥陪练吻戏,画面太美不敢想。
宋鹤聿是他哥的男朋友,更不合适。
陆溪炎是商溯川的人,也不方便。
想来想去,确实只有自己这个“宋叔叔”最适合,又闲又近又不会到处乱说,还没有对象。
宋城珏搓了搓自己的脸:“你要不谈个女朋友试试呢?有了实战经验,拍吻戏就不怕了。”
越嘉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能。粉丝不喜欢我谈恋爱。我只要谈恋爱,他们会脱粉的。”
越嘉是真的可怜。
他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吃得可好了。
恋爱谈着,男朋友宠着,日子过得滋润又潇洒。
而越嘉呢?
不能谈恋爱也就算了,想要练接吻也只能找自己一个老男人练。
这么一想,好像吃亏的还是越嘉。
越嘉还是初吻。罪过罪过。
他一个老男人,夺走了越嘉的初吻,虽然是越嘉主动的,但怎么说都是他占了便宜。
宋城珏在心里忏悔了三秒钟。
“要不我给你买一个充/气娃娃吧?你在她身上练,想怎么练就怎么练,想练多久就练多久。万一以后你要拍什么床戏,也用得到。”
越嘉:“不要。”
“那你也不能在我身上试啊。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你隔三差五整这么一出,我受不了的。”
越嘉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一个让人看了就会心软的表情。
小时候的越嘉和越岐还是挺像的。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站在一起能看出是亲兄弟。
但长大后就没那么像了。
工作需要,越嘉更精致一些,皮肤保养得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精心打磨过的光芒。
越岐更糙一点。
有时候胡子都懒得刮,头发随便抓两下就出门,穿着卫衣和运动裤就能晃一整天。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看到越嘉委屈的脸,看到他“我知道错了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的表情,宋城珏不可能不心软。
他妥协了:“行吧行吧,只要是不出格的事,你想找我对戏就对戏吧。前提是——不出格。”
“可是接吻也不出格啊。”越嘉说。
话落,他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宋城珏是完完全全清醒的。酒精的作用已经消退了大半,他的大脑运转正常,反应速度正常。
所以当越嘉的嘴唇再次贴上来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两片唇瓣压在自己嘴唇上的触感。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条灵活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探入他的口腔,找到他的舌头。
和女生接吻是不一样的。
女生的嘴唇更柔软,更小巧,和女生的吻通常是含蓄的、试探的。
但越嘉的吻不是这样。
他的吻是侵略性的、主导性的。
宋城珏的大脑在空白了几秒之后,开始疯狂运转。
厌恶说不上来。
被越嘉亲吻的感觉并不令人反感,更多的可能是害怕。
他怎么跟越岐解释?
怎么跟宋鹤聿解释?
怎么跟越父越母解释?
越岐把弟弟托付给他,是让他照顾的,不是让他——完了完了完了。
他不会被打断腿吧。
要是被他爸爸妈妈知道他亲了越嘉,不,是越嘉亲了他。
但谁会相信呢?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这个老男人诱拐了单纯的越嘉。
他的一世英名,他的清白,他的腿,全部要毁于一旦了。
宋城珏伸手去推越嘉的肩膀,但越嘉的身体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别看越嘉看起来很瘦,穿上衣服的时候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身体肌肉很硬,常年保持作息规律和运动习惯带来的成果,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越嘉的手臂箍住宋城珏的后背,像一条蟒蛇缠绕住猎物,越收越紧。
宋城珏的双手抵在越嘉的胸口,使劲推,但推不动。他又试着扭转身体,想从越嘉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但越嘉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固定住他的头部,让他无处可逃。
宋城珏感觉酒劲又要上来了。
不然怎么会晕晕乎乎的?
一吻结束。
越嘉缓缓退开,嘴唇分离的时候,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后断开。
越嘉舔了舔嘴唇:“宋叔叔,以后别喝酒了,真的不好吃。”
宋城珏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越嘉又说:“宋叔叔,你的胸肌练得真好。我可以亲吗?”
“……”
宋城珏人生中第一次骂了越嘉。
“越嘉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叔叔!你哥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你给我滚回房间去!”
*
看样子越嘉还是没有认识到错,因为他的狗爪子又摸了自己的胸肌。
宋城珏伸手拽住越嘉的手腕,把他不安分的爪子从自己胸口扯了下来:“别动了。”
宋城珏的脸色不太好。
任谁被自己当成弟弟的人又亲又摸,心情都不会太好。
更何况他已经明确说过“不出格”这三个字,结果越嘉转头就把承诺扔进了垃圾桶。
被一再冒犯、一再无视边界的感觉,让宋城珏心情不是很好,连带着和越嘉说话的语气也不好了,“越嘉,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嘉似乎是被吓到了。
他的肩膀缩了一下,“宋叔叔,我的腰好疼。”
这小子绝壁是装的。
宋城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刚才亲他的时候生龙活虎的,舌头灵活得像一条泥鳅,现在知道说疼了?
宋城珏板起脸,“赶紧回去睡觉。”
越嘉抓住自己T恤的下摆,把衣服掀了起来,露出后背。
从后腰偏左的位置开始,蔓延到脊柱附近,大约有一个巴掌大的痕迹。
是刚才被推到茶几边沿上撞出来的。
宋城珏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还以为越嘉是在装,那声“好痛”只是博取同情的手段,以为撞的那一下最多就是红一块,过一晚就好了。
他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也是,越嘉那么单纯,怎么可能装呢。
宋城珏穿好衣服,从医药箱里翻出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和棉签,对越嘉说:“趴下。”
越嘉乖乖地趴在了沙发上。
宋城珏在沙发边沿坐下,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白色的膏体涂抹在越嘉的淤青上。
越嘉的腰很白,透着光泽,像上好的瓷器,但他并不柔弱,皮肤下面是清晰的肌肉线条,脊柱两侧的竖脊肌隆起两道流畅的弧度,腰线收得很窄,从肋骨到髋骨形成一个漂亮的V字形。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句话用在越嘉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宋城珏的手指在越嘉的皮肤上游走,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淤青上,然后用手掌轻轻按摩,促进吸收。
他忽略掉心头的异样感,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上辈子欠越嘉的。
宋城珏在心里想。
一定是他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越嘉的事,这辈子才会被这个小祖宗这样折磨。
给越嘉抹完药,宋城珏把药膏的盖子拧紧,用纸巾擦掉手指上残留的药膏,而后把药膏放回医药箱里。
他转过身,准备叫越嘉回房间睡觉,结果发现越嘉趴在沙发上不起来了。
“起来,回房间睡。”
越嘉闷闷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等一下。”
“等什么?药都抹完了,你趴在这儿干嘛?”
“就……等一下。”
宋城珏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起来,别磨蹭。”
“我说了等一下!”
越嘉不对劲。
“越嘉,你抬起头,看着我。”
“不要。”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起来。”
“我不。”
宋城珏蹲到越嘉的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脸颊,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腮帮子,用力把他的脸从靠垫里掰了过来。
越嘉被迫抬起头。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上汇聚成一滴,又滴落在沙发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宋城珏掐着越嘉脸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指悬在半空中。
越嘉身上的淤青看起来很严重,抹药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到越嘉身体在颤抖,说不定是真的疼得厉害。
宋城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哭了?是不是腰太疼了?疼的话我去给你找止痛药?没事的,就是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你一个大男人,这点疼算什么,别哭了别哭了。”
越嘉摇了摇头。
“不是疼哭的。”
“那是什么?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越嘉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低下头,目光往下移,落在自己的腹部以下。
宋城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懂了。
宋城珏嘴角抽搐了几下,强行压住往上翘的弧度,“越嘉,你还真是个小孩儿啊,这样都能哭。”
越嘉的脸红了,红到快要冒烟,“你不要笑了!”
宋城珏咳了两声,收住笑意,“好好好,我不笑了。但是我跟你说,这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男的都会有,没什么好丢人的。这说明你身体健康,功能正常,是好事。”
“可是它……很难受。”
“正常,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去洗个冷水澡,或者自己解决一下,很快就没事了。”
越嘉无助道:“我不会……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宋叔叔,你能不能帮帮我?”
宋城珏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越嘉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这可不兴帮啊。
宋城珏的大脑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他往后挪了半步,双手在身前交叉,做出一个拒绝的姿势:“不行不行不行,这个忙我帮不了。你自己解决,这是你自己的事。”
越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滑落,“我真的不会……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难受,宋叔叔……”
宋城珏又心软了。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害怕和无助是正常的。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时候,也是惊慌失措的,躲在卫生间里不敢出来。
宋城珏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三百回合,理智告诉他应该坚决拒绝,把越嘉赶回房间让他自己解决;但情感告诉他,越嘉是真的需要帮助,而他作为长辈,有责任引导他度过这个尴尬的阶段。
宋城珏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
“就这一次。”
……
宋城珏很后悔。
他就不该心软。
当他的手掌接触到越嘉的那一刻,他清楚地认识到,越嘉已经不是小孩了。
越嘉又一次亲上了宋城珏。
这一次,宋城珏没有推开他。
也许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的防线出现了缺口,也许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抵抗了,他任由越嘉的嘴唇贴上自己的嘴唇。
……
宋城珏整理好自己被揉皱的衣摆,声音沙哑:“你早点休息。”
“宋叔叔。”越嘉叫住了他,“你是不是又要赶我走了?还是你想找个理由不回来了?”
宋城珏:……
被越嘉被说中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也是需要缓缓的啊。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需要想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越嘉又哭了。
“我没有要赶你走。”宋城珏说。
“你有,你就是想走,你嫌我烦了,你不想看到我了。你后悔让我留下了。”
“我没有——”
“你有,你一走就不会回来了。你会找借口不回家,你会躲着我,我知道的。”
宋城珏进退两难。
楼上是他渴望的宁静和独处,楼下是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需要他陪伴的少年。
宋城珏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在越嘉身边坐下。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你别哭了。”
越嘉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
“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越嘉小声说:“那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宋城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越嘉,你别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