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女生在自己面前说他和宋鹤聿如何般配，越岐更多的是无奈。
可现在不一样了。
当女生眉飞色舞地说陆溪炎和宋鹤聿有多般配的时候，越岐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无奈，而是怒火。
那火烧得又快又旺，从胸腔一路蹿到嗓子眼，他差点脱口而出“你瞎了吗”。
越岐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
女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越岐，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我吃什么醋？”
越岐声音拔高，惹得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压低了声音，“我吃什么醋？他俩般配关我什么事？我就是觉得你眼光不行，陆溪炎和宋鹤聿哪里般配了？陆溪炎话那么多，宋鹤聿那么喜欢安静，两个人在一起陆溪炎能把宋鹤聿烦死。而且陆溪炎对宋鹤聿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没那种意思？”
“我当然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喜欢谁我能不知道吗？”
女生笑眯眯地看着越岐：“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你和宋鹤聿不般配，我只是说陆溪炎和宋鹤聿也可以嘛。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你脸都红了。”
“那是热的！”
“教室里开着空调呢。”
越岐噎住了。
打死他也不会承认他在吃醋。
可是他真的很生气啊！
……
越岐最近总是偷看宋鹤聿，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发呆了，直到宋鹤聿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他才慌忙移开目光，佯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到后来，越岐的状态越来越奇怪。
宋鹤聿不和他说话他就不开心，一整个上午都蔫蔫的，宋鹤聿一和他讲话他心跳就很快，他不得不深呼吸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除此之外，越岐开始在意宋鹤聿的一举一动。
宋鹤聿今天喝水喝了几口，中午吃了什么，下课的时候有没有往外看一眼。
他不会真的喜欢上宋鹤聿了吧？
越岐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他百分百确定一件事。
他愿意给宋鹤聿花钱。如果他有一百块钱，他愿意给宋鹤聿花九十八块，剩下的二块给自己买瓶水就行。
他也愿意牺牲打游戏的时间陪宋鹤聿。
要知道，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牺牲打游戏的时间简直是最高级别的牺牲。
难道这就是喜欢？
越岐纠结了一年，也没能判断出他对宋鹤聿到底是什么感情。
宋鹤聿平常也不和其他人有亲密的接触，每天都只学习。
起床学习，吃饭学习，走路学习，睡前还在学习，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读书机器。
宋鹤聿的人际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除了越岐、宋城珏和陆溪炎，没有多余的社交。
以至于越岐无法看清自己的心。
不过这一年下来，和宋鹤聿相处的时候，他已经很少有心跳加速的时候了。
但是他总是控制不住想和宋鹤聿有肢体接触。
走路的时候要挨着宋鹤聿的肩膀，坐下的时候要靠着宋鹤聿的手臂，说话的时候要拍拍宋鹤聿的胳膊，笑起来的时候要往宋鹤聿身上倒。
有时候越岐会勾住宋鹤聿的肩膀，把半个身体的重量挂在他身上。
但也仅限于这类肢体接触。
再亲密一点的越岐不会做。
他再也不找宋鹤聿一起睡觉，再也没有踏进过宋鹤聿的房间一步。
越岐心想，他应该是不喜欢宋鹤聿了，因为网上说心跳是喜欢一个人的证明。
他现在面对宋鹤聿，心跳很正常了。
宋鹤聿只是他的好兄弟。
高二，七选三分班。
越岐和陆溪炎选了物化技，宋鹤聿和宋城珏选了物化生，四个人去了两个不同的班级。
越岐也是在分班后才发现，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宋鹤聿。
和宋鹤聿不在同一个班级，他很不适应。
上课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旁边看。
不是宋鹤聿。
下课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往走廊尽头走，那是宋鹤聿班级的方向。
越岐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选生物。
可是他对生物真的不感兴趣啊。
还有一件事让越岐更加烦躁。
宋鹤聿他们班有一个很可爱的女生。
学校里有很多漂亮的女生。
有长头发的、短头发的、高的、矮的、文静的、活泼的，但越岐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女生。
她的可爱不是张扬夺目的可爱，是一种像小动物一样的可爱。
她的眼睛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越岐想到宋鹤聿说过他喜欢可爱的。
不会就是这样的吧？
体育课结束回班级，越岐还撞见宋鹤聿和女生在走廊里聊天。
接下来的几天，越岐有意无意地打听那个女生。
他先是去找宋城珏，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你们班那个女生。就是那个矮矮的、圆脸的、笑起来有酒窝的那个，叫什么名字啊？”
宋城珏看了他一眼：“你问她干什么？”
“随便问问。”
“她叫林知艺。怎么了？”
“没怎么。她和……你哥熟吗？”
“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经常收作业发作业，跟我哥有交集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收作业发作业？”
“不然呢？”宋城珏挑了挑眉，“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越岐摆摆手，装作不在意地走开了。
但越岐还是忍不住。
他多次明里暗里地问宋鹤聿有没有喜欢的人。
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越岐还是不放心。
那个女生太可爱了，可爱到让越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有一次，越岐和宋鹤聿单独吃饭，越岐没忍住问：“宋鹤聿，你怎么看待男生和男生？”
宋鹤聿皱了下眉，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待？”
越岐以为宋鹤聿的表情是接受不了男生，他不想让宋鹤聿发现自己的感情，连忙补了一句：“男生和男生怎么能谈恋爱呢。是吧。”
*
越岐陷入了一段迷惘的时期。
他喜欢宋鹤聿。
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
但他又不想掰弯宋鹤聿。
越岐在网上查过，看了很多帖子，都说掰弯直男是很过分的事。
直男就是直男，他们的性取向天生就是喜欢女生，强行改变一个人的性取向是不道德的，会让对方痛苦，会让对方的人生变得复杂艰难。
越岐不想让宋鹤聿痛苦，也不想让宋鹤聿的人生变得复杂。
如果宋鹤聿是直的，那他宁愿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藏一辈子也没关系。
越岐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宋鹤聿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你最近怎么了？”
越岐无力地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想谈恋爱了呗。”
宋鹤聿一时失语。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半天，他才发出一个音节：“嗯。”
然后就没了下文。
宋城珏和陆溪炎也看出了越岐的不对劲。有一天放学后，他们把越岐堵在房间里，关上门会审。
陆溪炎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这状态已经持续好几个星期了，别跟我们说没事。”
越岐憋了太久了，心里不敢说出口的心思，终于到了喷发的时刻。
他没有隐瞒，“我喜欢上宋鹤聿了。”
越岐说完之后，预想中的震惊没有出现。
他问：“你们……不震惊吗？”
“说实话，”陆溪炎挠了挠头，“也不是很震惊。”
“为什么？我喜欢的是一个男的！是宋鹤聿！你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宋城珏：“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说……但小时候就感觉你对我哥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宋城珏说，“祝阿姨要照顾你，你非要找我哥，说你在我哥身边才能睡着。祝阿姨怎么哄都不行，最后祝阿姨把我哥叫过去，你拉着我哥的手才肯闭眼。”
“还有，”宋城珏继续说，“你不管去哪里，都想叫上我哥。小时候我们去动物园，你说‘宋鹤聿不去我也不去’。我们去吃肯德基，你说‘给宋鹤聿带一份’。你在路边看到一朵好看的花，都要说‘宋鹤聿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我哥不在的时候，你虽然也玩得开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早就发现了，为了让你开心，我每次都会主动叫上我哥，不然你肯定一整个下午都提不起劲。”
陆溪炎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还有你每次拿到好吃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给宋鹤聿留一份’。祝阿姨给你买了新衣服，你第一件事是穿到阿聿面前转一圈，问他好不好看。你考试考好了，第一个想告诉的人也是他。”
越岐听完，沉默了。
以前被他忽略的、习以为常的、从未深思过的画面一幕一幕地闪过。
他不会很早就喜欢宋鹤聿了吧？
“那我现在怎么办？”越岐无助道，“我喜欢他，但我又不想掰弯他。我已经试探过他了，我说‘男生和男生怎么能谈恋爱呢’，他好像不能接受。”
宋城珏走过来，在越岐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支持你。”
越岐愣愣地看着宋城珏。
“我说，我支持你和我哥的事。我和他是双胞胎，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也是不一样的。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你对他做的事情，换一个人来做他早就翻脸了。”
越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他说他不会谈恋爱。”
“他说不会谈，又不是永远不谈。”宋城珏说，“他只是现在不想谈而已。你可以等啊。”
有了宋城珏的支持，越岐想要掰弯宋鹤聿的负罪感少了很多。
但他还是不敢表现得太过火。
宋鹤聿明确和他们说过，他不会谈恋爱，至少高中阶段不会。
越岐不想影响宋鹤聿学习，他可以等。
等到高中毕业，高中毕业不行的话，就等大学毕业。大学毕业也不行的话，就等宋鹤聿事业有成——只要他那时候还是喜欢宋鹤聿。
反正现在宋鹤聿不谈恋爱，一心只有学习。
他没机会，别人也没机会。
想到这里，越岐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不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越岐还是懂的。
越岐改变策略。
他开始重新穿宋鹤聿的衣服，有时候是“不小心”拿错了，有时候是“我衣服洗了还没干借一件穿穿”，理由五花八门，但目的只有一个：让宋鹤聿的衣服沾上自己的味道。有时候他还会找借口去宋鹤聿的房间一起睡。
“我房间空调坏了”“我做了噩梦不敢一个人睡”“我一个人睡不着”之类的理由轮番上阵。
只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容易“火气”大。
好几次越岐醒来都发现自己上火了，他只能趁宋鹤聿还没醒的时候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宋鹤聿好像没什么火气。
越岐有时候会想，宋鹤聿到底是不是人类？
他难道没有七情六欲吗？
直到有一天早上。
越岐醒来时，发现自己蜷在宋鹤聿的怀里。
他想悄悄挪开，刚动了一下，就撞到了一个不该撞到的东西。
这是越岐第一次发现宋鹤聿和他一样有……
（if线下一章结束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