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岐不知道越母是如何看出来自己很喜欢宋鹤聿的。
越母经常在他面前夸宋鹤聿。
可是他非常不喜欢宋鹤聿!非常!一百个非常!
他恨不得在自己的脑门上贴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与宋鹤聿势不两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事实。
但既然宋鹤聿和宋城珏会搬过来住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越岐知道自己再怎么抗议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向越母提了一个要求:宋鹤聿住的房间必须离他的房间远一点,最好是隔着一整层楼,减少碰面的机会。
越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六,两家人一起去吃了一顿饭。
宋父宋母准时赴约,四位长辈在包厢门口寒暄了一阵,互相夸赞对方的孩子长得好看、懂事乖巧。
宋父宋母的颜值都很高,难怪生出来的两个孩子这么好看。
席间,四位长辈聊得热火朝天。
宋父率先举起酒杯,朝向越母和越父:“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们家这两个小子,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批评。”
越父摆摆手,笑呵呵地说:“老宋你太客气了。孩子们在一起热闹,我们家阿岐也是个调皮蛋,正好有个伴。”
宋母接过话头,看了一眼宋鹤聿:“小聿太闷了,一天到晚不说几句话。我和他爸都担心他交不到朋友。”
越母笑着接话:“男孩子闷一点好,稳重。我们家阿岐倒是话多,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有时候我都嫌他吵。他们俩倒是配。”
越岐正在啃一块排骨,听到这句话,嘴里的骨头险些卡在喉咙里。
他抬起头,用一种“妈你怎么能这么说”的眼神看向越母,但越母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继续和宋母聊得火热。
祝时安对宋鹤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听说宋鹤聿小小年纪就参加了各种竞赛,成绩还是年级第一,于是不停地向他提问。
可能是有长辈在的缘故,宋鹤聿都一一作答了,既不显拘谨,也不显傲慢。
祝时安越听越满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转头对越岐说:“阿岐,你看看人家小聿,多优秀。你要多向小聿学习。”
越岐咬着筷子,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心里那个气啊。
讨厌宋鹤聿又多了一个理由:成绩好。
哼,成绩好了不起啊。
他越岐要是认真学习,也能考年级第一!
他只是不想学而已!
越岐转过头,不去看宋鹤聿,眼不见为净。
结果一转头,看到了另一个讨厌鬼。
宋城珏坐在他斜对面,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
越岐朝宋城珏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知道宋城珏和他一样是学渣后,知道他也生活在哥哥or姐姐的阴影下后,越岐瞬间有种同道中人的感觉了。
苦难才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吃完饭回到家,越母开始安排房间。
宋城珏的房间就在越岐隔壁,宋鹤聿的在楼上。
越岐对此表示非常满意,隔着一层楼,完美。
宋鹤聿和宋城珏各自回房间收拾东西。
越岐一回家就扑向了游戏机。
打游戏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包括宋鹤聿的存在。
他选了一个格斗游戏,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柄,把屏幕里的对手想象成宋鹤聿的脸,一拳一拳地揍,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正打到关键时刻,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越岐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宋城珏。
宋城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自己的衣角,表情有些紧张。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小,“越岐……”
越岐暂停游戏,转过头:“干嘛?”
虽然宋城珏被越岐的女装吓哭了,有心理阴影,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见越岐,而且他发现男生的越岐也很好看。
宋城珏在越岐身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酝酿什么,紧接着深吸一口气,“那个……上次的事,对不起。”
越岐挑眉:“什么事?”
“就是……我把你当成女孩子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男生,我以为你是女生,我……我是说……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就是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当成女生,也不应该哭成那样,更不应该回去跟我哥告状……都是我不好。”
看到宋城珏涨红的脸和手足无措的样子,越岐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
他刚要开口说“没事”,宋城珏又抢先一步说了下去。
“但是你真的很帅,不管是穿裙子的时候还是穿男装的时候,都很好看!不对,是帅气!比好多男生都帅气!比我哥还帅!”
宋城珏的赞美说到越岐心坎里去了。
特别是那句“比我哥还帅”,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越岐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既然宋城珏诚恳地道了歉,还这么有眼光地夸了他,他也不是不能原谅。
“行吧,原谅你了。”越岐拍了拍宋城珏的肩膀,“以后别动不动就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多丢人。”
宋城珏使劲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越岐想了想:“可以。你会打游戏吗?”
宋城珏:“我打游戏可厉害了!”
“来来来,咱俩打一把。”越岐递给他一个手柄,“输了的人请对方吃一周的零食。
“成交!”
两个人就此握手言和,并迅速建立了革命友谊。
接下来的日子里,越岐和宋城珏的关系越来越好。
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打游戏,一起吐槽宋鹤聿。
中午吃饭的时候,从原来的越岐和陆溪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越岐、陆溪炎、宋城珏,以及被宋城珏强行拉来的宋鹤聿。
越岐对此颇有微词,但宋城珏的理由很充分:“总不能孤立我哥吧,他一个人吃饭多可怜。”
越岐想了想,确实不太好,于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但即便如此,他和宋鹤聿之间依然没有交流。
哪怕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全程零对话。
越岐和陆溪炎聊游戏,宋城珏和宋鹤聿偶尔说几句话,但越岐和宋鹤聿之间就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谁也不愿意先跨过去。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
越岐和宋鹤聿关系不好,不代表他不关注宋鹤聿。
宋鹤聿在班级里的人气高得离谱。
课间的时候,总有别的班的女生借口“找人”路过他们班门口,实际上是为了多看宋鹤聿几眼。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会有女生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宋鹤聿旁边,假装不经意地和他并肩而行。
甚至有人在宋鹤聿的桌洞里塞情书。
早恋!!
越岐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怎么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高冷的男生?
为什么宋鹤聿的人气这么大?
他越岐也不差啊!
为什么没有人给他塞情书?
为什么没有人趴在窗口看他?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他越岐为什么没有那么大人气。
更让越岐郁闷的是身高。
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宋鹤聿最高,宋城珏次之,陆溪炎第三,越岐最矮。
每次并排走路,越岐都觉得自己像一只混入鹤群的小鸡。
因此,越岐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开始每天狂喝牛奶,早上喝一杯,晚上喝一杯。
活动时间他就跑去打篮球,在球场上拼命奔跑、跳跃,幻想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拔高。
体育课。
越岐和陆溪炎打了一节课的篮球。
两个人你来我往,跑得满头大汗,校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深色的汗渍从后背蔓延到前胸。
越岐没有带备用校服,也没有带外套,只能顶着湿透的衣服回教室。
教室里开着风扇,吹在越岐湿漉漉的校服上,凉飕飕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又一个喷嚏。
越岐揉了揉鼻子,心想应该没事吧,他身体这么好,怎么可能着凉。
但喷嚏一个接一个地来,根本不受控制。
宋鹤聿路过的时候,正好又听到了越岐打喷嚏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对越岐说 ,“你和我出来。”
越岐抬起头:“干嘛?”
“有事找你。”
宋鹤聿平常都不主动和他讲话,现在突然开口了,越岐有些意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纸巾,跟宋鹤聿走出了教室。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宋鹤聿转过身,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越岐。
越岐没有接:“干嘛给我?”
“会着凉。”
“我生病又和你没关系。”
“你生病了,祝阿姨就得照顾你。”
越岐:………
宋鹤聿催促道:“穿上。”
“我不要穿外套。这个天气都没人带外套,只有你!全校就你一个人穿外套,像个异类一样,我才不想和别人格格不入。”
这倒是实话。
十月的天气还很热,所有人都是短袖,只有宋鹤聿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规规矩矩的。
越岐才不想成为“唯一穿外套的人”,太引人注目了。
宋鹤聿沉默了一会儿后,拽着越岐的手腕,把他拉进了卫生间的隔间里。
空间狭小的隔间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越岐的后背抵着隔板的门板,不明所以地看着宋鹤聿:“你干嘛呢?”
宋鹤聿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塞到越岐手里,抬手抓住短袖校服的下摆,往上一掀。
越岐瞳孔收缩。
视野里,是一片白和两点粉。
宋鹤聿的身材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没什么肉。
胸口平坦,肋骨明显,腰也很窄。
宋鹤聿把脱下来的短袖塞进越岐手里,又从他手中拿回了校服外套,直接套在了身上。
拉链一拉,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整齐模样。
只是现在,他的校服外套里面是空的。
“穿我的。”宋鹤聿说。
越岐呆滞地看着手里的校服,又看了看已经穿好外套的宋鹤聿,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校服上还残留着宋鹤聿的体温,摸起来温温的。
越岐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脱掉了自己被汗浸透的上衣,套上了宋鹤聿的。
衣服很大。非常大。
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见越岐已经换好衣服,宋鹤聿也不多做停留,拿起越岐的校服,转身走出了隔间。
越岐一个人留在隔间里,愣愣地站了一会儿。
宋鹤聿的衣服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真是奇怪,明明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洗衣液和沐浴露,为什么香味在宋鹤聿的衣服上会存留这么久?
真好闻啊。
等等。
越岐突然反应过来。
宋鹤聿把他的湿衣服带走了,那不就能闻到他的汗味了吗?
越岐的表情刹那间变得五彩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