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聿在洗澡。
越岐趴在床上，点开宋城珏的对话框，打字：「你哥对哪些吃的过敏？」
宋城珏：「他对芒果过敏，吃了嘴巴会肿，跟打了玻尿酸似的」
宋城珏：「还有菠萝，吃了喉咙会发痒。」
宋城珏：「还有螃蟹，他吃了会起红疹，有一次我妈做了香辣蟹，他不知道，吃了一块，脖子上红了一片，半夜还爬起来吃抗过敏药」
宋城珏：「还有杏仁，不管是美国大杏仁还是国产苦杏仁，统统不能碰，碰了就打喷嚏流眼泪，跟重感冒一样。还有猕猴桃，他说吃了舌头会麻。还有……」
看到这一长串列表，越岐眼皮跳了跳。
按照这个趋势，宋城珏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越岐赶紧打断他：「我知道了。那你哥有哪些东西不爱吃，但不会过敏的？」
宋城珏隔了很长时间才回复。
越岐等得都快睡着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宋城珏发来了一份清单，密密麻麻的，从上到下，数不胜数。
越岐滑动屏幕，越看越心惊。
宋城珏：「空心菜、毛豆、豇豆、香菜、葱花、韭菜、洋葱、蒜苗、茼蒿、秋葵、山药、木耳、香菇、南瓜、冬瓜、丝瓜、蒲瓜、苦瓜、胡萝卜、白萝卜、豆芽、腐竹、豆皮、猪肝、猪肚、猪大肠、鸡心、鸡胗、鸭血、肥肉、鱼头、鱼尾、酸奶、榴莲、菠萝蜜、百香果、火龙果、杨梅、山楂、杏、李子、柿子、红枣、桂圆、枸杞、芝麻、核桃、花生、腰果、瓜子、松子……」
越岐手指机械地往上滑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行嘴角就抽搐一下。
本以为宋鹤聿为人随便，吃什么都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一副“食物不过是维持生命的燃料”的超然姿态。
随性个屁啊！
小孩子都没他挑食！
这哪是好养活，这简直是食物界的甲方，要求多到能写一本《宋鹤聿饮食禁忌大全》。
他以前真是瞎了眼。
越岐无力摇头，真是越了解宋鹤聿，宋鹤聿带给他的“惊喜”就越多。
越岐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你怎么知道他这些东西不吃？」
宋城珏：「日常观察啊。有些是我亲眼看到的，有些是爸妈私下告诉我的。对了，我妈还跟我说过我哥小时候的事，你听了肯定更震惊」
越岐：「什么事？」
宋城珏：「当时我们两个还不记事，一切都是我妈私下告诉我的，还不让我和哥说」
宋城珏：「我哥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岁吧，被检查出营养不良。你能想象吗？宋鹤聿，营养不良。我妈说当时医生都惊了，说这孩子看着白白高高的，怎么指标这么差。后来才发现，他不是吃得少，是吃的东西太少了，这个不吃那个不吃，能吃的就那么几样，长期下来能不缺营养吗？」
越岐：「……然后呢？」
宋城珏：「然后我妈就开始了漫长的逼食之路。天天追在我哥屁股后面，端着碗，哄他吃这个吃那个。我哥那会儿还小，不会反抗得太激烈，但他会用实际行动表达抗议。」
宋城珏：「我妈试过各种方法，把菜剁碎了混在饭里，我哥吃一口就皱眉头，然后就再也不碰那碗饭了」
宋城珏：「然后我妈就把菜打成泥拌在粥里，我哥喝了一口就直接吐出来，吐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含糊。我妈后来跟我说，那几年她最大的心愿不是望子成龙，是希望宋鹤聿能好好吃一顿饭」
越岐问：「那后来呢？他怎么好的？」
宋城珏：「也没好。就是长大了，学会了忍耐。能吃的就多吃点，不能吃的就避开，实在避不开的就忍着吃下去」
越岐：「……」
宋城珏：「你千万别和我哥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我哥会打死我的」
越岐：「为什么？不就是挑食吗，有啥不能让人知道的」
宋城珏：「你见过那么挑食的人吗？」
越岐：「没有」
宋城珏：「看到这么挑食的人，你不会表达什么吗？你不想嘲笑他吗？」
越岐：「非常想」
宋城珏：「你能忍住不嘲笑他吗？」
越岐：「忍不住」
宋城珏：「那不就得了，认识我哥好多年的朋友，都不知道我哥挑食，可见我哥多不想让人知道」
宋城珏：「我妈也叮嘱过我，哥小时候的事情必须保密，一切为了保护我哥的自尊心，不过你不一样，你是我哥的男朋友，知道也没事」
越岐：「我知道了，谢谢了」
越岐又点开凌行睿的对话框。
凌行睿和宋鹤聿一个班，选修课也一模一样，平常上完课总是一起吃午饭。
凌行睿和宋鹤聿吃了一年的饭，肯定比他要了解宋鹤聿的口味。
越岐：「行睿，宋鹤聿平常爱吃什么？」
凌行睿秒回：「哟，你想给老宋做爱心便当吗？」
越岐：「去你的爱心便当，我就随便问问」
凌行睿：「哎呀，老宋吃饭很随便的，很好养活的」
越岐看到“很好养活”四个字，嘴角抽了抽，忍着没拆穿：「此话怎讲？」
凌行睿：「老宋不挑啊。一年了都是同一个窗口，七八个菜换着吃。我每次和他去食堂，我宁愿排队也要吃点好吃的、吃点不一样的，老宋不想排队，所以每次都随便吃点，一年了那几个菜都没吃厌，是不是很好养活？我有时候都替他心疼，天天吃那几样，换我我早腻了」
越岐沉默。
有没有可能是，宋鹤聿只能接受那几个菜？
因为其他的菜里，多多少少都有他不吃的东西。
食堂的大锅菜，葱花香菜蒜末姜丝，哪一样不是随手就放的？
宋鹤聿不是不想换，是换了也吃不了。他只能在“安全”的窗口里，选几个“安全”的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挑食不好啊，摄入的营养不均衡，对身体有坏。
越岐心里的坏水有了用武之地，谁让宋鹤聿刚才那么过分！
奶油能当润/滑吗！！
你让我吃“不爱吃”的东西，那我也让你吃你不爱吃的东西。
等宋鹤聿洗完澡出来，越岐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
宋鹤聿：“不喜欢我做的？”
越岐摇头：“当然不是！你做的菜天下第一好吃，我恨不得顿顿吃你做的。我这不是怕你太累嘛，又要买菜又要洗菜又要炒菜，多辛苦啊。今天我请客，咱们出去吃好的。”
宋鹤聿没怀疑，“好。”
上钩了。
越岐问：“那我订位，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鹤聿：“随便，吃你想吃的。”
越岐心里暗笑。
随便，好，随便就好。
越岐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会儿，抬起头：“我知道有家中餐厅不错，尝尝吗？”
宋鹤聿冷不防掉入陷阱：“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