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饭菜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
每一道都是越岐报给越母的“安全菜”。
越嘉端着小碗，目光在桌上来来回回观察了三圈，忍不住开口：“妈妈，我想吃鱼头豆腐，以前你每次下厨都会给我做的。”
越母飞快地瞥了越岐一眼：“你哥最近吃不了鱼头，乖，吃点别的。”
她给越嘉夹了一块排骨，堆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排骨也很好吃。”
越嘉戳了戳筷子，把排骨翻了个面，心里犯起嘀咕，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食了？
连鱼头都不吃了？
宋鹤聿抬眸望向越岐。
越岐正好也在看他，冲他眨了眨眼睛，含义不言而喻：“我贴不贴心？快夸我”。
宋鹤聿垂下眼帘，冲越岐笑。
没有必要为了他这样。
但越岐估计不会改。
就像他为了越岐可以吃他不喜欢吃的，越岐也可以为了他不做他不爱吃的。
餐桌上，越母主动提起了越嘉学校八十周年会演的事。
她放下汤碗，转向越岐：“阿岐，周日嘉嘉学校有演出，你一起去给弟弟加油打气呗。”
越岐表情大变，斩钉截铁道：“我不要去，我最讨厌文艺会演了！”
越父调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忘不了啊。”
越岐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能别提了吗？”
祝时安适时插嘴：“看了能笑一整年。”
越父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美好品质发扬到极致，“小宋，阿岐小学时和小炎两个人组织了一次文艺汇演表演，我这还有视频，想看吗？
宋鹤聿没有一秒犹豫：“想看。”
越岐凶他，色厉内荏道：“不，你不想！”
宋鹤聿与他对视：“想看。”
越岐败下阵来。
其实相比于穿女装，文艺会演的黑历史已经算很正常了。
但正常归正常，丢人依然是丢人的。
尤其是在宋鹤聿面前，越岐不想让自己任何一个丢人的瞬间被记录下来。
那次文艺会演说来话长。
都怪陆溪炎，一天到晚出馊主意。
小学六年级的文艺会演，各班都在准备节目。
别的班要么是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歌声与微笑》；要么是舞蹈，民族舞、现代舞、健美操；要么是小品相声。
但陆溪炎说这些太没新意了。
“年年都是这些，观众不腻我都腻了，”
他趴在课桌上，用笔帽敲桌面，“阿岐，我们要搞一个前所未有的节目，让全校师生都记住我们。”
越岐趴在桌上假装看书实则补觉，闻言抬了抬眼皮：“你想搞什么？”
“诗朗诵。”
“诗朗诵有什么新奇的？去年五一班不就朗诵过《祖国颂》吗？”
“那不一样。”陆溪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们要朗诵的，是原创诗歌。”
越岐来了兴趣：“什么主题？”
陆溪炎一字一顿：“《我爱学习》。”
越岐沉默三秒，然后说：“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你想想，全校都在歌颂祖国歌颂春天歌颂老师，我们来一首《我爱学习》，多叛逆，多与众不同！而且我们写得好玩一点，幽默一点，保证全场爆笑！”
越岐那时脑子抽风，也不知为何答应了陆溪炎不靠谱的提议。
于是他、陆溪炎，又找了四个同样不爱学习的难兄难弟，组成了一个六人诗朗诵小组。
六个人里面，除了越岐和陆溪炎，一个叫王力，一个叫赵斐，一个叫孙浩然的，一个叫李明行。
全都是上课睡觉、下课疯跑、考试靠蒙的主儿。
几个人凑在一起写诗。
说是写诗，其实就是聚在陆溪炎家的客厅里，一人手里一瓶汽水，面前摊着一张大白纸，你一句我一句地瞎编。
陆溪炎的妈妈以为他们在认真学习，还特意切了一盘西瓜送进来，看到六个人围着一张只写了三行字的纸抓耳挠腮，欣慰地说：“孩子们真用功。”
六个人心虚地点头，等陆妈妈一走，立马开始嘻嘻哈哈。
他们从下午写到晚上，从晚上写到深夜。
平时上课四十分钟都坐不住的人，此刻为了几句打油诗竟然熬了三个晚上。
第三天晚上，陆溪炎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最后一句诗敲定，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拍：“完成了！”
其余五人齐齐瘫倒在沙发上，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我写作业都没这么累过。”王力感慨。
“我考试都没这么认真过。”赵斐附和。
“我背书都没这么投入过。”孙浩然补充。
“我上课都没这么专注过。”李明行总结。
越岐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这首诗要是反响不好，我就把陆溪炎的诗稿塞进他嘴里。”
好在，反响很好。
越岐所在的小学，老师很少管学生的表演，说是让学生自由发挥，提高创造能力。
加上，老师很相信文艺委员，让她全权负责。
文艺委员平时是挺负责的，但是她一看到越岐他们写的“诗句”，负责的心被看热闹的心取代了。
她甚至还昧着良心鼓励越岐几人，夸他们的诗写的很有文采。
演出那天，六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站成一排。
台下坐满了全校师生和家长，乌泱泱的一片。
越岐站在从左数第三个位置，手心出汗。
因为看到了对他饱含期待的父母。
越母还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