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殷破晓蹙起的眉头微松, 脸上表情转为疑惑,他细细打量面前面容白净的少年,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对方。
鹿柚点头:“我认识你。”
殷破晓一默, 俊秀的面上闪过丝疑惑,“我不认识你。”
身后,木铎嗤笑:“不知哪来的宵小,在外攀扯少阁主的大旗招摇过市。”
祝禹亦上前一步,掌中飞入一柄长剑,剑尖直指前方的鹿柚。
鹿柚不躲不闪, 站在那里, 眼神冷冷地看来。
瞧见他没有任何动作, 隐在后方的木铎揉了揉还在闷闷作痛的胸口, 再觑一眼祝禹,心中有了计较,嘴角露出一个隐秘的笑,看着后者提剑上前也不阻止。
剑光袭去, 不出意料的,祝禹整个人倒飞出去。
木铎捂住嘴,以防自己笑出声, 看见祝禹艰难爬起,脸上又惊又惧的狼狈身影,暗骂一声活该。
殷破晓却是盯着这一幕愣住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直勾勾盯向鹿柚,鹿柚也转过脸,同他对视, 一双圆溜溜的猫瞳流露出一丝谴责。
祝禹眼见一击不成,自己还被反噬, 余光瞥到木铎忍笑的表情,哪能不知道这人是故意的,当即怒火中烧,手中灵力运转。
然而,这一击还未挥出,他整个人又是被一掌拍飞。
祝禹再次倒地,扭头去看朝自己出手的人,眼底满是迟疑,“少、少阁主?”
殷破晓眉头紧锁,冷声呵斥:“谁让你动手的。”
祝禹脸色难看,还是缓缓爬起来,拱手道:“少阁主恕罪。”
木铎见祝禹吃瘪,看够了戏,终于慢慢悠悠上前,“少阁主,此人身上有古怪,还敢擅闯营地,抓回去、”
话音未落,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殷破晓甩了他一个耳光。
木铎被打得眼冒金星,看了殷破晓一眼,敢怒不敢言,连忙跟着弯膝,同祝禹跪到了一处。
殷破晓没理这二人,转而继续盯着鹿柚。
鹿柚也望向他,唇瓣动了动,“试剑大会,碧游仙宫。”
殷破晓眸光微亮,脱口便道:“小孩!”
鹿柚观他神色就知道殷破晓认出了自己,结果对方张口一句‘小孩’,叫鹿柚登时有点不高兴,于是不理殷破晓。
他已经长大啦!
鹿柚虽未理自己,但殷破晓已然能够确定,他就是当年那个小孩,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原来是你!你长那么大了,想当年你才这么点,还没我膝盖高……”他越说越兴起。
鹿柚听得直哼哼,不太想理这个人了,可他还记得小狐狸,于是开口便道:“我的小狐狸。”
殷破晓还想跟他多聊几句,见他终于舍得说话理自己了,转头随意道:“把小狐狸带出来。”
被点到的木铎有些犹豫,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跟少阁主认识,顿了几秒,还是转身进去将殷破晓方才随手丢开的木葫芦取出。
另一侧的祝禹揉着胸口站起身,皱眉,“少阁主,你小心莫被歹人蒙蔽啊。”他从殷破晓的话语里听出这人可能是对方以前见过的人,但期间隔了许多年,也许是个机会可以挑拨几句。
刚走出帐帘的木铎抬眼就见面前一道流光滑过,紧接着是‘扑通’一声,祝禹猛地吐出口血,勉力爬起又踉跄了两下,“少阁主、”
殷破晓:“闭嘴,本少阁主做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东西拿过来。”
木铎闻言,忙不迭双手将木葫芦奉上,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竟真是认识的……还好自己先前出手没伤到人,就是怕对方再追究……
鹿柚半分注意力都未放在那两人身上,目光直直朝殷破晓手中盯去,伸手,“给我。”
殷破晓手往前递了递,下一秒又收回,“想要?那叫我一声破晓哥哥,我便给你。”
他可是记得当年这小孩紧紧贴着他那几个师兄,嘴巴甜,还黏人得紧。
鹿柚拧起眉毛,勉为其难地唤了声:“破晓哥哥。”
殷破晓长长‘哎’了一声。
“现在可以给我了吗?”鹿柚望着人。
殷破晓把木葫芦一拋。
鹿柚抬手接住,立马把灵芜放出来。小红狐狸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身形摇摇晃晃,他赶紧上前扶住,旋即瞪了殷破晓一眼。
接收到他的瞪视,殷破晓气笑了,“好你个小家伙,过河拆桥?”
鹿柚小声说了一句,“谁让你丢的,而且……你比我大好多。”
殷破晓自知理亏,但还是忍不住道:“你那些师兄们不也比你大,叫我一声‘破晓哥哥’怎么了。”
鹿柚看他一眼,扶着灵芜站定,“好吧,那破晓哥哥,我先走了。”
殷破晓:“这么快……难得遇上,过几日我生辰,你真的不留下喝杯酒水再走?”
鹿柚‘啊’了声,手指在衣摆处抠了抠,神识探入储物镯中取了个小匣子出来。顿了下,他道:“我要先送灵芜回家。”
殷破晓望着他把小匣子捧到面前,“哎,给我?谢了啊,小鹿弟弟,过几日你回来,哥哥给你备一份大礼可好?”
鹿柚总是禁不住旁人调笑的,听到他的称呼,耳颊飞起一抹薄红,摇摇头,“不用。”哪有过生辰怎么还反倒给他人送礼的。
殷破晓:“要吧。”当初蓬莱岛上张扬放荡的少年,如今也大变了样,语气温柔,“哥哥带你在中洲玩一遍,好不好?”
鹿柚最后盛情难却,还是应允了,“只是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把自己下山历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殷破晓也不强求,“你能来我生辰宴就已经很好了。”
待鹿柚一走,殷破晓看着人背影,十分感叹,没想到一晃竟十数载过去了。待折身回帐,他眼角瞥见旁边战战兢兢的木铎和仍是一脸愤懑的祝禹,殷破晓冷笑一声。
“你们先前可是对他出手了?”殷破晓淡声说道。
木铎背脊冷汗簌簌落下,打湿了内衫,“回、回少阁主,并未伤到对方。”
殷破晓‘呵’了声,“怕是想伤,被反噬了吧。”虽然他也受过相同的罪,但眼下殷破晓丝毫不留情面,“你得庆幸自己没有伤到人,否则、”
没等他把话说话,木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身侧,祝禹跟着单膝下跪,头埋低,掩去眸中厉色。等殷破晓入账,他回身行去林中,拢在袖中的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缕幽芒,朝着某处疾驰而去。
鹿柚躺在千梭上,“马上就到下幽关了。”
灵芜乖巧蹲在毛毛里,“多谢鹿道友。”
小麒麟听到他的话,拱了拱脑袋,灵芜慌乱中抓住他额上的两根角,这才没从他头顶摔下,忙补充:“也谢谢小麟。”
鹿柚指点道:“小麟不要乱动,等会把阿芜摔了。”
小麒麟闻言乖乖趴着不动了。
鹿柚正要笑开,下一刻,整个千梭震了三震。
小麒麟警觉地竖起耳朵,灵芜狐狸脸也跟着警惕。然而紧接着小麒麟站起,灵芜蓦然从他头顶滑下,鹿柚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捞住,这才免于灵芜脸着地的惨状。
鹿柚绷起小脸,透过禁制看向外间。
熟悉的人脸浮现,便见祝禹正用阴森森朝舟内窥视着,那眼神阴毒又诡异。
“出来,留你全尸,”祝禹张开唇,像是罗刹恶鬼般,“我要将那狐狸扒皮拆骨,再将你,碎、尸、万、段。”否则难解他心头之恨。
鹿柚听得直蹙眉。
他倒是可以不出去,但对方挡在那里,灵芜身上还有伤……
“终于舍得出来了。”祝禹凝视鹿柚,手中一柄紫黑色权杖陡然出现,上方散发着幽幽的暗芒,阴邪之气扑面。
鹿柚甫一现身,一道带着邪气的劲风便朝他袭来,法袍上符文闪现,但在反噬回去的刹那,生生止住,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于他周身。
“有什么招数便使出来吧,”祝禹仰天大笑一声,“区区筑基期。”即便有法袍护身又如何,待他将法袍的力量消耗一空,这筑基期小儿还不是只能任他宰割!
鹿柚抬手,跟前剑光一闪,“烬霄!”
祝禹看到他挥剑斩向那些风蛹,“没用、”一句话才刚开了个头,便见红光大盛。
焚天火在剑身中蜿蜒流淌,自剑尖溢出,漫天火光将无数风蛹蚕食,一粒尘埃都未留下。
祝禹心中惊骇,最后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好、好一把绝世神兵。”
鹿柚手指紧了紧,同时按压了一下腕间的玉镯,示意小麒麟不要出来。听见祝禹那充满掠夺意味的话语,他表情渐渐冷下,指尖收拢,紧紧握着烬霄剑。
他方才筑基,还未能御空飞行,若是现在打起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即便是在地面上,对方境界也高出他许多。
鹿柚不太想把师兄们和师尊给的法器用在这种人身上。
“你确定要对付我一个区区筑基期?”他启唇,淡淡道。
祝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古以来弱肉强食,你以为说两句话我就会放过你?”
鹿柚看一眼下方,“下去打。”他也不想在千梭上动手。
祝禹挑挑眉,“有胆量,好,便同你下去打。”
两人掠至一处开阔地,鹿柚执剑,闭上眼。身后仿佛笼着一个无形的人影,大掌覆在他手背,从他幼时便开始,直到他长大,慢慢教会他一招一式。
鹿柚睁开眸子,眼中似有细碎星光闪过,“火旗焰天。”
这是师尊教他的第一招。
火蛇犹如一道燃烧的旗帜猎猎展开朝祝禹扑去,火焰如瀑布般倾泻,铺天盖地,似要将他的所有退路堵死。
早在方才便察觉这火焰中有古怪的祝禹迅速闪身。
饶是这火焰再强,鹿柚也只有筑基境,祝禹分毫未损。
他抿唇,再出一剑,“剑缺霹雳。”剑走弧形,剑锋若游龙,带着闪电一般的速度,同时宛若惊雷在耳旁乍响,亮意灼烧眼目。
祝禹身形飘渺,再次出现时,只焦黑了一片衣角。他舌尖顶了顶腮侧,眯了眯眼,“现在,该我了。”
话音落,骤然一股凶煞之气喷射,伴随着一股极阴之气,从斜刺里卷来,仿佛撕裂空间,眨眼便至近前!
鹿柚睁大眼,身上法袍隐隐发烫,他慢了一拍,抬剑劈开,马尾微乱,发丝散了两根。
他瞪向远处的人,“你在使用邪术。”
“是又如何?”祝禹不以为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话间,他顷刻便释放了最阴毒的一招,直取鹿柚性命。
鹿柚心脏紧缩,手背似微微一灼,他心有所动,抬起手臂,剑光舞动,他一字一句开口:“铁马冰河!”
身后似有个声音同他一起。
剑意带着肃杀,化作一条冰龙,挡下祝禹攻击的同时碎成片片。祝禹见状眼睛暴亮,正当他等着看人怎么死时,却见冰晶重新凝聚,仿若化作铁骑,直冲而来。
祝禹一双眼睁大到极限,简直不敢相信他能躲过自己方才那一招,看见直冲向自己的巨龙,他脚下微动,却发现双腿仿佛被灌了铅般挪动不了分毫。于此同时,身上的灵力也似乎被抽干,只能眼睁睁看着巨龙横扫,破开他的身体。
一缕青烟从眼前飘荡开。
那是他的魂。
鹿柚看见祝禹魂飞魄散的场面,脸色白了白,瞥眼扫向自己握剑的手,上方正扣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手背上根根青筋鼓动。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双眸闪亮,还未转身便唤道:“师尊!”
身后,蔺妄野将小徒弟半拢在怀里,眼中映出小徒弟浓密纤长,还微微打着卷的睫毛,低低应了一声:“为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