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年轻人嘛,总要撞回南墙。

姐姐,让我爱你

“老师,您怎么来了?”

视线从林藤枝的背影落到站在门口的人身上,麦籽的瞳孔微微颤动。

她记得这个人。

“世人只会记得我的学术成就,就算有人看不惯——”

“他们仍要尊我一句教授好。”

课堂上面对亲子的指责,众人的眼光,仍淡然处之。

李敏和,是很优秀的女性。

“有个团队观测到有一批候鸟即将开始迁徙,返回繁殖地,我想带你去看看。”

“小林,我订了今晚的机票,你简单收拾一下,现在就出发,能赶上她们的队伍。”

年近五十,女人的眼睛依旧亮得发光,没有沾染半分世俗的浑浊,眼角的细纹都成为点缀,是岁月留下的刻痕。

她的语气很是兴奋,说着又平缓下来。她注意到林藤枝眼眶的红,目光与学生身后的人对视。

“小林,我订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我会在机场等你。”

李敏和敏锐又体贴,她的目光重新放回到林藤枝身上,变得和蔼。

“老师。”林藤枝轻轻地喊了一声,呼吸颤动。

“我相信你的选择,不会让我失望。”女人笑了下,转身走了,雷厉风行的性子。

林藤枝站在原地,往前追了一步,又停下。

她迟缓地转身,看着麦籽,沉默着。

寂静的,只余两个人的呼吸。

“我还以为,至少今晚,我们不需要分离。”

麦籽抬眼看她,想挑起唇角笑,压了千斤重的哀伤,无力地往下撇。

“那么走之前,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林藤枝垂眼,没回答,她低声道:“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呢?”

“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强行让我留下来。”

她睫毛微颤,原来成长的代价真的是分离。

“以前。”麦籽苦笑,“是我幼稚。”

“我知道言语无力,你可能不愿意相信我。”她往前走了一步,去牵林藤枝的手。“但我只需要你的答案,其余的我会解决。”

她的手不像学生时期那么柔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被姐姐宠着,笑得毫无烦恼。

林藤枝看着她的手,指腹都结了一层薄茧,指骨分明。

小孩在看不见的地方极速成长,褪去了青涩和幼稚。

“我要去很久。”她低声开口。

“没关系。”麦籽摇头,轻声回应。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永远——”林藤枝说着顿住,绷着唇角沉默。

“没关系,林藤枝。”

“我可以等你,我愿意等你。”

“哪怕是永远。”

“只要你说愿意。”

麦籽微微低头,说的认真,她的眼睛紧紧盯住林藤枝的脸,不想错过女人的一丝反应。

林藤枝闭了下眼睛,她的手下意识收紧,按住麦籽的皮肤,是温热的。

她睁开眼,被麦籽眼里明晃晃的爱意灼烧。

爱这种东西,迷人也伤人。

林藤枝抿着唇,轻声道:“你让我,再想想吧。”

可你今晚就要走了。

麦籽静静地看着女人,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她松开手。

她明白林藤枝的想法,分开的两年,杳无音信的自己,林藤枝的孤独和痛苦,她都感同身受。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要再次把伤害自己的机会交到别人手上,很难很难。

“我帮你收拾东西,送你去机场吧。”麦籽笑着开口。

林藤枝要带的东西不多,20寸的行李箱都没能塞满。

“老师说那边都可以买齐,让我轻便点。”

铺开的行李箱,小白团子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窝成一团。

“汤圆怎么办?”麦籽伸出手指,小猫立刻用爪子来挠,麦籽笑着逗她。

林藤枝的动作一顿,她咬了下唇,低声道:“我给她重新找了领养家庭。”

“和学妹说好了,明天她就会来接。汤圆平时也是一个小猫在家,我经常在外面跑,都是学妹帮忙喂的。”

“这两年,她的猫生也不幸福。”

林藤枝顿了顿,她也蹲下去,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

“跟着我,也是受苦。”

“还是分开的好。”

麦籽收回手,手指擦过女人的手背,她轻声道:“能舍得吗?”

“舍得,或不舍得,不过就是一种情感。”

“而做选择可以不受情感的左右。”

身旁人站起来,麦籽抬眼看,女人的狐狸眼满是痛苦与挣扎。

“只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好了。”林藤枝轻声道。

“走吧。”

女人把猫轻轻地抱了出来,行李箱合上。

麦籽沉默地跟着林藤枝往门外走,站在楼道里,声控灯亮着,她们一同看向屋子。

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记忆翻涌着向两个人砸过来。

瘦小的不到钥匙孔高的两个女孩,相依为命,挣扎着长成了大人。

“走吧。”灯倏地暗掉,林藤枝轻声开口。

“我来拿吧。”麦籽提走女人手上的行李箱。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老城区的道路上,滚轮在地上发出微末的响声。

刚下过雨的地面有些泥泞,记忆中狭窄却温馨的小巷都被推倒,现代化的工业设备把旧时的老城区毁得一干二净。

滚轮从泥泞的道路滑过,在洁净到反光的机场大楼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小林,这里!”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有很多年轻人都缺少的活力和精神气。

麦籽看着走在前面的林藤枝,停下脚步。

女人回过头,垂眸避开麦籽的眼神,她的手放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没能拉动。

“林藤枝,都要走了。”麦籽喊她的名字。

“你还不愿意看看我吗?”麦籽笑着,把眼眶的酸硬生生压下去。

林藤枝的呼吸一滞,她缓慢地抬眼,动作僵硬。

“你想,现在告诉我,你的回答。”

“还是,等我去找你。”麦籽甚至想直接买张机票和林藤枝一起走。

但现实在于,她没有办签证,飞不了国外。

“我——”林藤枝又低头,她不敢看麦籽的眼睛。

圆亮的眼睛泛起轻微的红,蓄满泪珠,就能让她心软。

“姐姐。”

“拥抱一下吧。”

算了,麦籽苦笑一声,还是没有紧逼。

她张开双臂,等待着。

退让又退让,是出于爱,她不想在强求林藤枝做任何事。

年少时的棱角被自己硬生生磨平,磨到柔软,才不会伤害爱人。

林藤枝怔了一瞬,她的手指紧紧按住行李箱的拉杆。

“尊敬的旅客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乘机手续”

空旷的大楼,飞机播报的声音回响着。

最终,她走过去,双手圈住麦籽的腰。

“林藤枝,祝你平安顺遂。”

分离的时候知道该用怎样的话去告别,那就祝福吧,祝你平安,带着美好的祝愿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麦籽紧紧地圈住她,声音很低,压抑着哭腔。

林藤枝的泪落下来,从麦籽的脖颈处滑落,她憎恨分离。

因为害怕再次痛苦,所以自己选择分离。

麦籽不想松手,但她看到李教授已经走了过来,只好缓缓地松开些。

林藤枝还抱着她,脸埋在麦籽的肩上。

“小林,该走了。”

林藤枝的泪把视线都模糊,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麦籽一眼。

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麦籽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渐渐远离。

心坠入了无底的深潭,几乎停滞,麦籽对这样的场景无能为力。

这段感情,她从不是主导者。

她可以强硬地迫使林藤枝留下,歇斯底里地以命相胁。

那样她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

那样的林藤枝不是她想要的。

麦籽要林藤枝真心实意地说愿意,说爱。

哪怕这很难。

她的目光没有一刻从林藤枝的身上移开,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一棵丧失养分的枯树。

林藤枝一直没有回头,她走到安检口。

“包里有电子设备吗?”

林藤枝缓慢地摇了摇头,思绪都变得僵住。

“手打开。”

“转身。”

林藤枝机械地跟着安检的话行动,转身的那刻,她看到麦籽。

腰都弯了些,泛着沉沉死气。

那瞬间,心里强行压下去的一切情感喷薄而出。

无数遍告诫自己,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哎?!”

“年轻人嘛,总要撞回南墙。”李敏和摇了摇头,她伸出手,笑着道:“我先过吧。”

林藤枝往麦籽的方向跑。

爱是克制吗?

她的步伐急促。

爱是看她一眼就击溃所有的心理防线。

像是晚归的倦鸟,几乎飞扬。

麦籽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怔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

她往前跑,伸出手接住林藤枝。

麦籽的怀中再次溢满林藤枝温热的体温。

她的手紧紧扣住林藤枝的腰,她的泪掉落下来,哭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等你。”

等待了很久很久的答案。

没有逼迫,没有强求。

林藤枝亲口说的,她愿意再次给犯错的小孩一个机会。

麦籽笑着,泪掉个不停。

林藤枝退开些,她伸手想去擦麦籽的眼泪,自己却也在哭。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笑,都轻柔地帮对方擦眼泪。

麦籽站在航站楼的大窗前,又一次面对林藤枝的离开。

但——

“小籽,我等你。”

飞机在黑夜里闪烁着,像是唯一的启明星。

她有路可走,有人在等。

直到那点光亮彻底隐没在夜色中,麦籽才低下头,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我明天就回来了。”

“怎么舍得啊?你数数,我都催了你几回,都准备上门逮捕你了。”叶礼没好气地回应。

“我需要回来办张签证。”麦籽往外走,她要打个预防针。

“什么签证?”叶礼沉默了一瞬,高声道:“你要出国?”

“你疯了吗?!”

“嗯。”麦籽笑着应了一声。

黎城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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