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湖实验室大楼里一片狼藉,荣誉墙的照片被人喷了红色的漆,似乎刚发生过一场暴乱,可又太过于安静。
大厅里没有任何的安保人员,地上的液体明显有变异物种侵扰过。
防控局带人将整个红湖实验楼都包围了起来。由于司家提供的证据,防控局完全可以有理由逮捕乔墨远。
白郁踩过安全门的合金碎片走在最前头,他心里越发的不安——
白郁心里很清楚实验室的门是不可能轻易被人破掉安全密码,也不可能被人袭击成如此,除非是从内部乱的。
红湖实验室是红政协会最重要的部门,也是乔墨远最在意的,乔墨远很有可能就在实验室里。
钟跃跟在后面,有些疑惑道:“好像故意敞开大门让我们进似的,不会是陷阱吧?”
白郁没有接话。
“总不能一个活人都没有吧?”钟跃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有些忐忑。
白郁思索着,依旧没有接话。
耳麦那头游络听得一清二楚,他毫不在意地说:“就算是陷阱,老子今天也要亲自逮捕他。”
游络说得没错,若错过了今日的机会,以后就很难有正规的理由逮捕乔墨远。乔墨远的国际影响力很大,若不能借此证据对乔墨远定下实质性的罪,加州必大乱。
防控局分成两路,游络带队包围了整个红政协会。
白郁跨进电梯,直接摁下试验仓的楼层,接着耳麦那头传来一声巨响,类似东西倒塌的声音。
白郁担心道:“游哥,你那边什么情况?”
“没事。”游络语气很轻松地说,“我这边问题不大,遇到了老熟人。”
白郁心头一顿。
耳麦那头游络说:“没想到呀,并肩作战的日子过了,就是针锋相对。”
白郁担心道:“谢戎川?”
游络没有回应白郁。
耳麦那头游络又说:“游哥我早就想和谢队长比划两下了,今儿倒是个好机会。”
白郁听不到谢戎川的声音。他犹豫了下说:“游哥,如果可以,谢戎川我想亲自审。”
“游哥明白,放心吧。”
耳麦里传来打斗声,接着便断了信号。
白郁一直拿谢戎川当朋友,还是无法接受有一天会站在不同的政局,从队友变成对手。
电梯打开。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钟跃挡在白郁前面,谨慎道:“白长官,我先带一队人探路。”
整个红湖实验室安静得有些可怕,就像战场后的残局。
“那倒未必。”白郁目光落在远处走廊上,谨慎地说,“不要分开,一起走。”
今日队伍里有小部分是从崖山岛调来的,实战经验不足,白郁不敢冒险。
一队人朝着走廊深处探去。
“好像有人?”钟跃寻到异常,立马做出战斗准备,用作战手电朝着走廊里的人影扫去。
莫卡森躺在血泊里,一只折断的手掉在书包旁,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转动,看样子挺痛快的。
白郁上前,抬腿踢了下书包:“这里发生了什么?”
莫卡森的眼珠直直地盯着远处,嘴巴张了张,似乎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
远处实验仓的合金门开着。
白郁试探地问:“乔墨远在里面?”
莫卡森的眼珠子转了两下。
白郁朝身后的特种兵使了下眼色,几人贴着墙靠近实验仓。
水从实验仓门冒了出来,顺着走廊流出。
白郁的军靴踩在水渍上碾了两下,又十分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突然“轰”的一声,天花板砸了下来,尖刺藤蔓像水蛇般朝一队人袭击而来。
钟跃灵活地躲过,直接举着生物枪扫了过去。
防控局不缺钱。
白郁躲过尖刺藤蔓,朝实验仓冲了进去。
“白长官!”钟跃被藤蔓缠住,完全顾不上。
白郁是第三次进实验仓,里面没有太多变化,到处都是实验样本。每具实验样本都贴着标签,鲜活得如同一具尸体,让人头皮发麻。
穿过实验样本,乔墨远站在实验台前。
两人四目相对。
乔墨远看着白郁,表情很平静。他先口道:“没想到我养了一只狼仔。”
“是收养,不是养。”白郁停在五米的距离,眼神快速地扫过周围,“会长这是在等我?”
乔墨远笑了笑,笑得很温和,和从前一样,甚至有一瞬和乔知榭的脸重合,准确点是和乔知榭的笑重合。
他看着白郁突然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年前,当我怀疑兰月就是白念的时候。”白郁平铺直叙地说,“只是没有想到我最信任的会长就是玫瑰教会背后的人,更没想到会长想要我的命,最后又留了我一命。”
白郁知道乔墨远的行事作风绝不是会被感情左右的人,至少他不会左右到乔墨远。
乔墨远推了推眼镜,说:“我答应了乔知榭。”
白郁朝前走了两步,抽出作战匕首,没有费口舌的意思。
乔墨远笑了笑:“看来你一直都知道。”
“乔知榭就是乔墨远,乔墨远便是乔知榭。”白郁冷笑一声说,“化毒为刃(生于幽谷。在阴暗里分泌自己,在毒液里吞噬灵魂。)”
“果然聪明。”乔墨远笑了笑,笑得很温和,让人捉摸不透。他说:“可惜了,你非要和我对着干。”
“错了!是你要和所有人对着干!”白郁打断乔墨远的话,说,“这个世界上本就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拥有完全相同的血清,你既然分泌出了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还要扼杀掉!”
白郁紧握匕首朝乔墨远扑了过去,他知道乔墨远了解自己的招数,并没有直接扑上前,而是跃上天花板,借着乔墨远分散注意的时候翻身刺了下去。
乔墨远躲避不及时,脸被匕首划伤一刀。同时四面八方的尖刺藤蔓从实验样本上爬了过来。
乔墨远说:“妨碍我的人都得死!包括我自己!白郁我给了你机会!你却不珍惜!”
白念和齐苏理制造白郁假死,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答应了乔知榭,不想追究而已。
白郁被一条尖刺甩了出去,重重的地砸在装着实验体的玻璃上。他落在地上时,整个人痛得两眼昏花,几乎喘不上气。
模糊的视线里,白郁的视网膜里映着一条条尖刺穿过特种兵的胸膛,血成了肥料,尖刺也越来越越茂盛,成了一道实验仓的铁臂铜墙。
尖刺藤蔓上熙熙攘攘地开出了细小的铃兰花。
白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尖刺根本不是变异物种,而是从乔墨远身上分泌出来的。每死一个人,乔墨远的身子就会多吸一种血清,即便是普通人的血液,也会成为他的养分。
生于幽谷,在阴暗里分泌自己,在毒液里吞噬灵魂。——白郁彻底理解了乔墨远的血清,在毒液里吞噬灵魂。
白郁想如果吞掉的是自己呢?
乔墨远抬手擦掉了脸上的血渍,看着白郁说:“阿郁,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白郁撑着身子起来,靠着玻璃,吸了口冷气说:“乔会长,你就别给自己贴金了,养我不过是替你自己做事而已。”
“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不好吗?非要捅破这层纸?”乔墨远说,“我会站在世界的顶端,你也一样。”
白郁往前走了两步,说:“我只是扯下了你虚伪的面具。”
乔墨远眼底如刃,沉默须臾问:“确定要与我为敌?”
白郁冷笑说:“是你要与我为敌。”
“很好。”
白郁手起刀落,匕首划开了手腕,血滴了下来。他朝乔墨远一步步靠近,试探地说:“我倒是很好奇,在毒液里吞噬灵魂是什么滋味?”
“白郁你是真不怕死呀。”乔墨远眉头皱了下,没想到白郁会和自己同归于尽。他突然又说:“可你不怕自己死,怕他们死吗?”
乔墨远的话音刚落,一条暗门被尖刺扯了出来,同时兰月也被扯了出来。
兰月身上受了重伤,蜷缩在地上,她吃力地看向白郁说:“不用管我……从我做错事的那刻起,我就不再是白念。”
“乔墨远!”白郁齿间咬着这两字,“你觉得这样就能拿住我?!”
“多年的感情,我只是找个人陪你作伴!”乔墨远陡然变了脸,“让你亲眼看着她死在我手里。”
尖刺藤蔓勒紧了兰月的四肢,包括脖子,却又不要她的命。
乔墨远冷声道:“陈书安还不动手!”
陈书安走了出来。
白郁握紧了匕首,喉咙几度滚动,才说:“乔墨远你忘了,我是冷血的,你拿捏不了我。”
兰月几乎快喘不上气,四肢又无法动弹,眼看着白郁一步步朝乔墨远逼近,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了命地挣扎。
乔墨远疯笑道:“阿郁呀!你可还真是像我呀!冷血又一点都不怕死呀!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让这个世界也同归于尽!”
乔墨远的笑像黑夜里的鬼!像高山上疯狂生长的杂草!他彻底地撕下了伪装的面具!
无数的尖刺缠绕上白郁,插进血肉里,插进他的心脏,吸着他的血,开出了最艳的铃兰花。
白念困不住他。
一条尖刺将整个试验仓裹成了球,密不透风。
外面的大马路上到处都是变异物种,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
游络骂道:“妈的!居然跟老子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