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的日子,白郁因为睡不舒服的理由跟看守的保镖吵了两句嘴,明里暗里说了见不到齐斯慎就放干自己的血。
白郁的血是很重要的,即便齐斯慎如今并不是非要不可,但白郁真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齐斯慎做出如此过激的行为不过是为了对付齐苏理,白郁真出了事就没有用了。
所以白郁笃定齐斯慎会出现,只是没有想到小五会在原本的计划里又添了重要的一笔。
出现得十分完美。
果然白郁再次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身子躺在还算柔软的床上。他尝试睁开未受伤的眼睛不太习惯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医院病房看起来差不多,直到目光落在窗户上才松了口气。
他确定了自己是在医院里。
病房很敞亮,还配了很多高档的家具,从窗户望出去甚至还能看到星光树和喷泉,应该是齐家的私人医院。
白郁故意惹怒小五伤害自己,伤越重对他而言越有利,越容易离开不见天日的地方。
虽然齐家私人医院的患者都是齐家本家的人,到处都是无死角的监控和巡逻保安队,对于白郁而言也是有机会逃出去的,何况他相信齐苏理一定能查到这个地方。
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上,能看到门口站了四个保镖。
带头的保镖见白郁醒过了,转过身朝耳麦里说着什么,没过多久齐斯慎走进了病房,后头还跟着几名医生。
齐斯慎随意往沙发一坐,表情很平静,白郁醒来对他而言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几个医生并没有询问刚醒来的白郁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而是自顾自地做着检查的工作,白郁就像一具人体样本任由几人在自己身上检查。
白郁没有反抗,任由几名医生对自己身体做未知的检查,加上一只眼睛受伤,似乎只是随意处理并没有做治疗,显得他整个人是一种病态的疲惫。
其中一个医生拧着眉说:“齐总,目前病人的情况还算稳定,加上他体内的变异血清具有非凡再生的天赋,眼睛和大腿的伤都在自我修复中。”
白郁从前并不喜欢自己的血清天赋,甚至可以说讨厌。因为在玻璃仓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些研究员都在提取他和白念身上的水仙血清做实验,想要人为地创造具有如此天赋的血清,一些玻璃仓的孩子也因此沦为里实验品,最后也没能回到玻璃仓。
那段时间他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些孩子都来找他,问他‘为什么要拥有这样的天赋?’,要他还命。
齐斯慎听完几个医生的分析,挥了挥手指,几个医生会意地离开了病房。
他才开口说:“白长官还是和从前一样,真是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呀。”
白郁不怕死,年少时也不怕死,威胁研究员的方法就是割掉自己的手腕躺在玻璃仓里等着被抢救。
所以,他在所有孩子眼里就是个疯子,是个恶魔。
恶魔是不会有朋友的。
人性本就是如此,当身处黑暗时又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就会和大多数人一起排斥那个和自己不一样的人,这样显得自己融入。
白郁沉默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刚醒过来整个人还处于一种适应和疲惫的状态。
“换了身皮,也改不掉。”齐斯慎喉间发出一声不太明显的冷笑,侧目看着白郁,想要将眼前的人完全看透,“你说齐苏理要是知道你是谁,会厌恶你吗?”
白郁撑着床用力起身让自己后背靠着床背,抬手摸了下耳朵,头发因为长期不剪有些长,刚好遮住刚刚医护人员在检查身体时偷偷留下的耳麦。
他看着齐斯慎平静说:“那齐总猜猜二爷会厌恶我吗?”
眼睛因为受伤裹着白纱,只露出一只,嘴角微弯显得整个人阴郁至极,看起来和小时候的白郁区别不大,可又多了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掌控感,仿佛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中。
齐斯慎能一眼认出白郁,齐苏理也不会是例外,这也是白郁当初敢在仙乐斯大桥算计齐二爷的原因。
那双上挑的单眼皮眼睛看人的时候永远不会变。
半晌,齐斯慎笑出声:“那你再猜猜他会来救你吗?”
白郁将手搭在了病床的扶手上,使了下力确定身体的恢复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四肢酸软。
显然齐斯慎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白郁是逃不出这里的。
白郁呼了口气说:“我从来没指望过任何人,包括齐苏理。”
齐斯慎有些意外,看着白郁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白郁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中过,可能在年少时就断了这样的渴望。
齐斯慎看着白郁欲要开口时,又听见白郁说:“不过我倒是好奇齐总乃是齐家长子……传闻齐老爷子也十分疼爱,却偏偏喜欢和二爷比。”
齐斯慎目光一沉,下颌紧绷。
白郁换了种讽刺的语气继续说:“难道是齐总有什么见不得得秘密?还是觉得自己不如二爷?”
齐斯慎依旧没有接话,整个人看起来像幽谷里的深潭,平静泛着可怕的诡秘,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卷起千层巨浪。
白郁耳朵处隐形耳麦传来司涂南的声音:“齐斯慎和齐苏理并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是叔侄。”
“齐斯慎是齐老爷子和一个普通人类女人生的儿子。”
姜萧一口汽水全喷了出来:“不是……兄弟变成了小叔子?!要不要这么炸裂?!”
司涂南习惯性地递上纸巾。
姜萧接过纸巾擦了下喷到身上的拉罐汽水,疑惑道:“这种私密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司涂南平静地说:“刚从黑市那边买到的资料。”
红政协会是加州正规的部门,但不是所有资料都能查到,特别是一些大家族里的秘事,刚好黑市交易复杂,这样具有价值的秘事更容易弄到手。
姜萧凑到司涂南的显示屏前看着上面刚收的资料,嘴巴张了张,只剩下“靠”的语气。
齐斯慎看着白郁,眼里动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齐总不想回答?让我来猜一猜?”白郁微仰下腭,嘴角泛起挑衅的意味,“齐总的母亲和齐老爷子曾经是恋人,可惜迫于家族的规定,齐老爷子只能将你母亲养在外面……”
“你知道什么?!”齐斯慎阴笑出声,握着的拳头有力无处使,就连眼底的杀意也和平日不同,“明明我也是齐家人!流着相同的血!凭什么他齐苏理就能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而我却要躲起来!?”
白郁看着齐斯慎没有接话,原本挑衅的眼神变成了可怜。
齐斯慎成了那个可怜的人,就像白郁年少时一样,没有合法的居民身份,只是个可怜的异族人。
齐斯慎看着白郁突然冷静下来,平静地说:“齐家家主,ST集团继承人,我都不感兴趣,但齐苏理拥有的一切,我都要。”
他恨齐家,也恨齐老爷子。
齐斯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由于拥有一双红瞳又不被齐家接纳,他总是被童年人嘲笑,甚至殴打。
母亲病逝后,他就被带回了齐家,齐老爷子为了自己齐家家主的位置,将他以自己孙子的名义写进了家谱,正因为这种畸形关系让他心里也产生了扭曲。
因此齐斯慎处处和齐苏理作对,也总是给齐老爷子甩下一堆烂摊子。
白郁语气嘲讽道:“齐总恐怕忘了,二爷才是血族最纯正的血统。”
“……”齐斯慎看着白郁笑出了声,起身朝病床走了两步掏出手枪对准了白郁心脏的位置,“可惜了,齐苏理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你也没有机会了。”
白郁一点都不意外,平静地说:“齐总还真是一箭双雕呀。”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齐斯慎收敛起几分笑,眸色微沉,打开保险将子弹上膛,“没想到我那好弟弟为了你还真是敢来。”
他没有一点耐心了。
白郁激怒小五让自己受伤,因此从齐斯慎的私人庄园转到了齐家医院,齐斯慎如此狡猾的人早看出来端倪,于是将计就计。
这家私人医院不像红政医院那么大,养的都是齐家自己的医生,病人也不会那么多,齐苏理自然也能查到这里。
只要齐苏理敢来,齐斯慎就借此除掉他,有些游戏玩累了就没有太大意义。同时白郁如果死在这里,也就代表着齐家明目张胆地得罪了红政协会和防控局。
对于齐斯慎而言,他不在乎齐家。
白郁自然地将手搭在病床的扶手上,笑着说:“不过齐总你的计划可能要落空了。”
“落空?”齐斯慎语气不疾不徐,“那你猜猜是我的子弹快?还是他们的动作快?”
扳机扣下的同时,白郁撑着病床的扶手翻身下床,子弹穿过他的肩膀。
子弹再次上膛,病房落地窗的玻璃突然碎开,在板机扣下的同时齐苏理翻了进来裹着白郁滚到了一侧。
子弹擦过白郁的肩膀。
齐斯慎阴笑着说:“哟,我的好弟弟可真是狗呀,嗅着味就找来了。”
齐苏理将人裹在怀里,目光扫过白郁身上的伤又落在子弹擦伤处,抬眸看着齐斯慎。
他说:“你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