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与死者关系

他死后的第十个月

宋逢抬手碰碰颈侧那个牙印。

一整片皮肤隆起,边缘泛着浅淡的红,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砂纸磨过的痛。

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舒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鸦黑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黏在下眼睑上。

宋逢看得入迷,他伸出手用指腹摸摸舒钰的眼角。

眼尾皮肤肿得发亮,软绵绵的肿胀感浮在指尖。

舒钰太瘦了,病号服在他身上格外宽大,肩膀空落落,领口也松垮垮敞开。

再加上刚刚那阵挣扎,领子被扯得更开。而这个角度能看到舒钰的锁骨以及大半个胸膛。骨头从皮肤下面凸起来,白的发光的皮肤下面是骨头轮廓,清晰得吓人。

他拉高被子,把裸露的皮肤盖住,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亲舒钰的额头。

他嗅到了属于舒钰身上的味道,味道很淡,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洗衣液,又像是皮肤本身的气息。

瞳孔一缩一收,仿佛上了瘾,低头又在舒钰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想好想把他占为己有。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住,晏臻已经死掉了,搜救大队找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找到,那么深的悬崖,那么大的火,人肯定没了。

舒钰早晚是自己的,这么想着,胸口就烧起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舒钰这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认识他,接近他,都会爱他。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不求回报的爱他。

可宋逢有野心。

他心甘情愿,但又求回报。

“宋逢,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能赚到好多好多钱吗?”

大一的一个傍晚,舒钰和宋逢肩并肩坐在学校湖边椅子上,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几只白鹅和白鸭飘在湖面上,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找东西吃,屁股翘得老高。

宋逢长得又冷又凶。

丹凤眼在别人眼里看来太有敌意了,看谁都像在看仇人。

薄唇总是抿得紧紧的,不爱笑,下巴尖尖的,眼皮上有颗痣,单眼皮,额前的头发随意垂在额头上,瞳孔的颜色不算太深,浅淡的棕。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起来太凶了,凶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长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烟身在他指间转来转去。

舒钰在身边笑得明媚,他盯着舒钰的发顶淡然道:“可能会赚很多钱吧。”

“你以后要干什么?”舒钰问他。

他发丝的颜色本来就浅,在夕阳的照耀下变成浅浅的金黄色,特别耀眼。

如果当时宋逢冲动那么一点点,他就按着舒钰的肩膀吻上去了。

“当……”宋逢转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好吧。”

“你要干什么?”他问舒钰,这次没看他,目光落在湖面上那几只白鹅身上。

“我要当老师!一个特别好的老师。”

宋逢垂着眼睛笑了一声,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我也当老师吧。”他说。

“你为什么想当老师啊?”舒钰转过头看他。

宋逢看着湖面,道:“因为我有一个很在乎的人想当老师。我当了老师,或许我们两个人能成为同事,这样就能照应他了。”

舒钰听了若有所思。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哦,你还真是一个周到的人呢。”

宋逢只觉得他傻。

除了舒钰,自己哪里还有在乎的人呢?

好像现在的这种在乎跟对朋友的那种在乎不一样了。

宋逢分得清楚,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

舒钰这么美好的人不应该展现在大众面前,而应该被自己拴起来,拴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让他的眼睛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都看不见,只能感受自己,因为真正爱一个人不是用眼而是用心。

所以舒钰盲了也无所谓。

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对舒钰为所欲为了。

是他先对舒钰动了心的,按照先后顺序,明明是自己该和他在一起的,他不懂为什么还会有晏臻。

那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凭什么从自己手里抢走他?

他低头,唇印在舒钰脸颊上。

也许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他才可以偷偷亲他。

等到他醒过来可能就会对着自己张牙舞爪了。

果不其然,舒钰第二天睁开眼睛看到床边趴着宋逢后,用包成粽子的手恶狠狠推了他一下。

宋逢睁开眼睛从臂弯里抬起头,捏了捏山根,眼睑下的乌青浓得可怕,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别动,一动手上的伤就裂开了。”

他盯着舒钰透红晕的脸说,目光在舒钰脸上停留几秒钟,移开,看向窗外。

舒钰低头不说话了。他心里闷得厉害,只想一个人好好待着,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想,就一个人。

他把自己的手掌摊开,从手心看到手背。

白色的纱布缠得密密实实,把整个手掌都包裹起来,只露出几颗圆润的手指尖。他又把袖子往上扯了一点,看胳膊上边缘发黄的纱布。

后知后觉,舒钰抬头看宋逢一身的狼狈。

宋逢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外套烂得不成样子,破洞、血迹、泥土草屑。

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有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像一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野狗。

舒钰把手伸进裤兜里摸手机,手指探进去才发现病号服没有设计了口袋。

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用手电筒照明的时候,手机落入山谷,碎成渣渣的手机彻底罢工了。

舒钰抬起头,用小狗一样乌黑的眼睛瞪着宋逢看,说出的话是请求,可宋逢听起来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质问。

“晏臻有下落了吗?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呀!”

任谁听到情敌的名字都不好受。

宋逢也是。

他挑了一下眉毛,居高临下看着舒钰。

“我照看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应该早死了,昨天找了半天都没找着,又隔了半夜。即使尸体还在,也早被山里的野兽早啃干净了。”

舒钰的双手开始打颤。

脸色看起来明显不讨好,刚才那点红晕早就褪尽了,变得惨白。

他举起手,两只手抱着脑袋用力摇头。

“不会的,”他说,“你骗我,你们都骗我,为什么都要骗我?我活该被骗吗?我活该吗?”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泪水聚集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宋逢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床边。

他低头看着舒钰快要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早点割舍,早点适应。

“饿不饿?”他问。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敲响,传来小护士温柔的声音:

“您好,查房。”

宋逢身上的伤口本来就重,简单包扎完立马绕街跑,夜里睡觉的时候压着手臂也没注意,早上起来部分伤口开裂流脓了。

黄色的脓液从纱布边缘渗出来,把白色的布料染成脏兮兮的颜色。

一点痂都没结住,翻开的皮肉暴露着,在空气里慢慢发炎溃烂。

给他换药的小护士很年轻,像刚来实习的大学生,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圆圆的,看着就没什么经验。

她拿棉签的手在抖,不太熟练,蘸着碘伏往伤口上涂的时候,力道忽轻忽重,好几次戳到开裂的地方。

宋逢垂着眸子看她,浅淡的瞳孔静静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护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连说了好几遍。

宋逢觉得她眼熟也就没发脾气,他转过头,看了眼舒钰那边,舒钰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他问护士:“他怎么样了?”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处理伤口,回答说:“身上的擦伤比较多,但您放心都是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了,就是情绪上可能需要多照顾一点,昨天哭得太厉害了……”

话还没说完,门口响起脚步声。

站了三个警察,都穿着制服,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表情严肃。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舒钰是吧?”

宋逢眉头皱起来,他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被护士按住了。

几个警察已经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了亮,然后开口说话。

说的内容大概就是调查晏臻死因的,因为在晏臻遗物里找到了刻有“舒”字的戒指,而且根据监控记录,舒钰昨天晚上的行为异常,一个人翻越警戒线下到山谷里,这些都需要问清楚做个笔录。

舒钰躺在床上,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请问你和死者晏臻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这周又是盲盒,下次周日晚上更新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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