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爪挠心,坐立难安。
远远看去,可孚真君竟有几分像被蜜糖黏住又挣脱不得的熊,既滑稽又透着一股真切的难过。
而侍立在执宗身侧的几名洒扫小弟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年纪最小的那个,脸白得跟刚刷的墙皮似的,只觉得那位平日里教他爬树上墙的师兄实在可怜,摊上个如此严厉的冷酷师尊......
稍年长些的男弟子则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内心骇浪滔天:‘娘诶……严華仙尊真是名不虚传,在外以一敌百独步天下,在内,对自家子弟也是严厉至极!以后万万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整个院落的气氛紧绷如弦。
几个年幼的弟子们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他们都听说过严華仙尊训徒严厉,却从未亲眼见过。尤其是将问师兄——那个平日里桀骜不驯、连掌门都敢顶撞的人,此刻竟乖顺成这样!
“五……” 将问喉间滚出的数字像粗陶在砂石上摩擦,照后,浸在了一片水雾之间!
将挽离清冷的眼睫微动。
这是……
被打哭了……
天光渐明,照见少年黏在额角的湿发,照见紧扣凳沿的指节褪成素绢颜色,照见丘陵地带彻底沦陷的惨烈景象。
将挽离的目光掠过那道绷如满弓的脊线,眼底有浮云掠过。
停顿片刻,风声又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喧闹,只见合獾獾手忙脚乱地拖拽着天衍宗上下人马,连滚带爬、火烧屁股似的冲了进来。
六个人属他最心急,那张平日总是笑眯眯的娃娃脸此刻皱成了一只灌汤包,写满了“天塌了”的惊慌。
合獾獾一眼就认出了长凳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当目光触及伤口,眼泪便倾注而下。
“将问!”
合獾獾飞扑上来,离得近了,那伤势更是看得合獾獾倒吸一口凉气。
“救命啊——!” 合獾獾发出一声又尖又软的惊叫,像是被踩了爪垫的小猫,心疼和怒气“轰”地一下冲昏了他本来就不是很灵光的小脑袋。
他猛地转过身,不像要打架,倒像一只被抢了最心爱坚果、气到炸毛飞扑过来理论的疯松鼠,抡起毫无杀伤力的拳头就捶向旁边冷冰冰的将挽离:“将挽离!你个王八蛋!!没有感情的修炼木头!你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这可是将问啊!不是你练剑的木桩子!”
将挽离身形丝毫未动,面无表情地任他捶打。
合獾獾那点力气,拳头砸在他身上,就像一只圆滚滚的仓鼠在用粉嫩的小爪子气愤地咚咚推搡一座冰山,除了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合獾獾气急了,却不敢真对将挽离下手。
举着爪子在空中胡乱捶打着,悲悲切切道:"话本里的后妈也不过是喂口冷饭!村庄里的后爹顶多让娃半夜砍柴!
你!你这后师尊可好——人家教训徒弟用善心和爱的小火花,你呢?竟然用剑鞘!这比狼牙棒蘸辣椒水还凶险!这道藏剑是能打人的吗?呸呸!将挽离!你这心肠比我看的那些话本里......那些杀千刀的大反派还要硬!
人家徒弟犯错最多是屁股开花,你这是要直接做成席面啊?清蒸红烧还是糖醋?!
你是要开席,直接送走他吗?
你这哪是教导徒弟分明是驯兽呐!
我看山下耍猴的班子都没你手黑!"
合獾獾这边儿捶胸顿足,一顿爱的输出。
将挽离只是冷冷看着他,像看只炸毛小动物发疯一样,无动于衷。直到合獾獾累得喘气,将挽离才平静无波地开口,声线似千年雪峰崩裂的冰棱,带着碾碎暖意的绝对零度:“骂完了吗?”
合獾獾打着哭嗝,眨着呆萌泪眼直勾勾看向将挽离。
那人剑鞘凌空斩断微风,鞘尖冷然点向地上青石,“退后,等着。” 吐字如冰裂纹在瓷盏上蔓延,优美中透出决绝的严厉, 将挽离目光转向长椅,命令道,“将问,规矩。”
少年闻声,喉结滚动带着水音:"凡......凡求情者......" 吸气咽下哽咽, 少年忍着哭声重新开口,"当重责......重计......"
"那就——" 严苛的剑鞘骤然劈开晨雾,"从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