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百九十九斤的大金猪

戒尺三记

将挽离追问系统:“我一定要去吗?”

系统再次故障,只余一片错乱的电流杂音。

可孚真君忽然抬手,从自己发冠间缓缓抽出一根金针——那针细若麦芒,却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将挽离手上的孩子猛地一颤,脖颈浮起一层汗雾,像只湿漉漉的幼猫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针。

把孩子往怀里护了护,将挽离蹙眉:“什么意思?”

可孚真君情真意切道:“本尊知道让你一个人去五十万噬魂军的老巢,救你六个师兄和五十万天衍宗弟子,有些……危险……”

可孚真君指尖轻抚金针。

“记得这根针吗,在它成为针之前,曾是一块儿九百九十九斤的大金猪。”

不光将挽离,在场的所有生物同时瞳孔骤缩。

“你小时候不愿读书,每天下山杀人,你师父和我都拿你没办法。”可孚真君两眼望针,深情道:“只有你大师兄,每天都在你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磨这头金猪,他磨啊磨啊磨啊,满手结成老茧,磨啊磨啊磨啊磨,满身结成老茧,磨啊磨.......”

将挽离微微偏头,叹口气,“磨猪成针了。”

“再说你二师兄。” 可孚真君忽然转身,倚在了被劈成两半的树干间,“你三岁时调皮,和你师父捉迷藏不慎掉进了缸里,你师父当时才数到249,不能睁眼啊,你在水缸里沉啊沉啊沉啊沉,急得你二师兄拎起你三师兄就砸在了水缸壁上……”

将挽离匪夷所思道:“二师兄不会是姓司马吧?”

“调皮!” 可孚真君抚掌大笑,震得身后梨树簌簌落花,“再说你四师兄孔戎——你小时候爱吃梨……”

“……不用说了。” 将挽离示意真君闭嘴,“我去。”

穿书到现在,尽管系统崩塌,但将挽离作为宿主的记忆却在逐渐回归,眼下师门有难,自己确实不能袖手旁观。

“但去之前,须约法三章!” 将挽离面容肃然道。

被他牢牢护在怀中的孩子,闻言小脸煞白,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他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讨好道:“师尊,别扔下我、我保证乖乖听话,一步也不乱跑……”

话未说完,将挽离便垂眸扫他一眼,冷冷训道:“为师讲话,你不许插嘴,再犯必罚。”

将挽离抬头,几不可察地与可孚真君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两人微微颔首。

下一刻,凛冽疾风将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拉长,化作流溢的一束光影。

再睁眼,风声骤歇,足踏星轨的仙法,能缩地成寸,步越千山,让两人拎着手中的稚子直达这诡谲魔域。

将挽离凝神,瞬息间将宿主记忆梳理分明。

前方百里之外,便是噬魂者大军的辖地——永夜魔渊。

举目望去,万尺魔域如巨兽匍匐,滔天魔气遮天蔽日,将苍穹染成一片混沌。林间黑影窜动,兽瞳猩红,低吼声此起彼伏,仿佛随时会扑杀而出。

可孚真君用腹语传音埋怨:"孩子怎么办?"

将挽离眸光冷峻,无相传音:"此地毒障蚀天,修士不敢踏足,免于人祸,他才有生路。"

将挽离转身,眼底掠过一丝决绝:"执宗,按约定,我去北戮门叫阵,迎战噬魂鬼首。你寻一处隐蔽之地设下护阵,安置好孩子后,立刻赶往南戮门接应宗门残部。若我斩了鬼首,便一路杀穿噬魂军与你们会合;若不能——"

将挽离垂眸看了眼手中孩子:"那便燃尽元神,祭九紫焚天诀,与鬼首同归于尽!传音下去,宗门谁活着,便回来救这孩子;若无一幸存,便是他的命数。"

可孚真君悲壮颔首,面容在魔瘴映照下如同青铜古器般苍凉:“阿离。本尊自己的性命,定会好好守护,留到最后一刻!至于这个孩子,你托孤于我,等同弃尸荒野,这个道理,本尊希望你能明白!”

将挽离唇角隐隐抽动,给他个我不明白的眼神,“我如果能回来,执宗就要认下这个徒孙。”

“阿离,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能不能回来,本尊心里还是有数的。”可孚真君喉间似堵着滚烫的砂石,哽咽间做了个永别的拥抱,倒提着将挽离手中的孩童,像是拎了只烧鸡一般,不顾稚子挣扎,话音刚落,已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消逝在那永夜之中。

叫阵。

总得有人站在最前端。

既披战甲,此身便是最后一道界碑。

将挽离横剑于北戮门前,这并非他首次孤身陷阵,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深知有些防线必须用肉身去填。就像前世他告诉自己的小累赘:“穿一天军装,脊梁骨就得钉在国门线上,军人战死沙场,就像太阳东升西落——再寻常不过的事,轮到我的那天,你不要哭。”

噬魂军鬼首的降临撕裂苍穹。

这鬼首是幽冥鬼王手下干将。

幽冥鬼域以怨煞之气维系本源,蛰伏万载。

然近世,修真仙族先屠魔域,再覆妖疆,此等怨煞终成鬼界无上滋养,令幽冥鬼气吸噬疯长,而修真一族连年征伐,修士如星陨落,灵山倾颓,仙脉枯涁,战损日重,气运渐衰。

将挽离与噬魂军鬼首鏖战了三昼夜,日月为之赤红。

血玉兰在永夜魔渊本不该绽放。

可当鬼首的屠刃第三次穿过将挽离的肌骨时,飞溅的血珠竟在浊气中绽开血色昙纹。第一刃自左肩斜落,如裁雪断玉,绽出三寸朱砂痕,恰似红梅破雪;第二刃挑开腰间束带,伤口蜿蜒若游龙,血珠坠地生莲;至第三日破晓,他整片后背已化作一幅血绘的山水,魔气侵蚀处如泼墨,新涌的血色似丹砂。

暮色四合时,那袭白衣早成了件血染的嫁裳。

斩落魔首的刹那,十万只噬魂鸮从无头鬼尸中爆涌而出!

这些以杀气为食的鬼禽遮天蔽日,每声啼哭都撕扯生灵魂魄。

南戮门死地,可孚真君正引着天衍宗子弟与黑云般的噬魂军拼杀。忽见遮天噬魂鬼军齐齐僵滞,躯体如陶俑般寸寸龟裂,喷涌的毒障化作漫天黑潮。

“天衍弟子,收剑归宗!”

黑潮尽头突然刺进一缕血光。

赤红凤羽拖曳的道藏剑如流火涅槃之翼,将挽离一身血衣踏火而来,鬼首头颅在他掌心滴落粘稠黑血,坠地时蚀出百丈深渊。

可孚真君见将挽离伤重,当即并指成诀——

大乘威压轰然荡开,金袖中飞出九根金乌续命针,针尾缠着本命元神丝,针入三寸即化金液,强行锁住将挽离几欲崩解的命火。

"此处鬼瘴太盛,执宗......先找孩子。”

众天衍子弟如潮汐缓缓归拢,三日,那孩子独自困在这噬魂毒瘴中。

生还几率有多少?

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他不敢细算。

护阵内血藓毒雾,瘴气阴寒,地上游荡的渊苔会蚀人血肉,恸哭的孢树最喜孩童脆嫩的声带,而护阵外天上有烛阴鬼鸮,地上满是倀鬼魍魉……

谁料!

可孚真君竟在永夜魔渊外围迷了路。

引着宗门众人在鬼瘴魔焰里兜转了七圈。

天衍宗的代掌门终于尬笑着劈开挡路的鬼藤魔蔓——

护阵仍在!

可那以玄罡云篆结成的护阵屏障上,赫然留着个小小掌印。

掌印边缘延伸出蛛网般的裂痕,最骇人的是结界边缘......竟布满细密的齿印。

"被......吃了?"可孚真君声音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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