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师尊打徒弟

戒尺三记

天衍宗自开宗立派,便无责打弟子的门规。

现任掌门座下,唯得将挽离这一入室真传,自幼视若珍宝,当真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作为掌门道侣,亦是天衍宗灭魔大战后硕果仅存的大乘修士之一,代掌门可孚真君,更是将几个徒儿宠成了“活爹”:

老大老四灵根蒙俗修行半途,一个要经商一个要种田,顶住天下人耻笑,真君笑道:“修行之路漫漫,急什么?你们想飞多高便飞多高,想做什么做什么,哪日乏了累了,记得身后有归处便好。”

老二老三自幼懈怠,小时候偷酒吃,误了第二日早课。真君反手塞一瓶九转回魂丹:"多睡会儿,为师替你们算过,今日宜补觉。”

老五老六从小闯祸,偷下山去逛赌坊,输了被人追债,他笑着掏私己:"拿去,为师年轻时赖账的法子可比你们的妙。"

最小的那个耍性子要神器,他能拆了本命法宝,只为逗他一笑:"这个镶宝石的剑穗,阿离可喜欢?"

天衍宗身为执正道牛耳的"万仙朝宗之首",地脉广袤,门徒如云,却连个执掌刑律的"肃正堂"也无。

于是,将问成了天衍宗开山以来,头一个被自家师尊暴揍的小徒弟。

小将问是一路被凌厉的巴掌抽着,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将挽离养伤的静室。

小家伙每次抬眼偷觑师尊,那湿漉漉的眸子里盛满了孺慕与崇拜,刚怯生生吐出个"徒……"字,便被师尊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截断。

三五下打过,那原本莹润如蜜桃的脸颊,指痕交错,红得骇人。

一入静室,将挽离素袖一挥,一道凝若实质的灵力屏障瞬间隔绝内外,将门外焦急追来的众人尽数阻拦。

他径直走向书案,取过一把通体乌沉、隐有雷纹流转的万年玄铁镇尺。

尺身寒光内蕴,入手沉重冰冷,仅是拿在掌中,便令周遭空气都凝滞了数倍。

将挽离凤眸微敛,蕴着不容错辨的肃厉威压,沉沉扫过静室内那张由千年疗伤药藤编织、专供弟子调息的长凳。

小将问知道是要打他,小奶牙咬着唇,默默将沉重的藤凳拖到师尊面前。像只受惊的小鹰隼,飞快地抬眼看了师尊一下,随即又迅速垂下头。

"趴下,受罚。" 将挽离的声音冰冷如铁。

小将问听话地抬手解开腰间丝绦,乖乖伏身趴在那冰冷的藤凳之上,声音带着哭腔:"师尊别生气了,徒儿知错了。"

镇尺破风,“啪!”

一声闷响。

"不许求饶!”

“只许报数。" 将挽离厉声训斥,冷酷得不近人情。

"一"

"二" 小将问死死咬住下唇,断断续续地报着数。

前十下,他存了立威的心思,手上是用了几分力气的。

十下过后,眼见道道绯红檩痕。

耳中听着小将问可怜巴巴的报数声。

看着那小小的身子不敢挪动分毫的乖巧样子,将挽离心头一软。

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又缓了五分。

想到孩子虽小,却知道用他的血来救人,虽然是魔族遗孤,却也知感恩图报,心中渐软,手上就不觉又轻了三分。

但他不能停手。

这孩子身上流着魔血,一身反骨,按书上提示,若不趁此时严加管教,令其知晓规矩法度,将来这孩子必定会肆意妄为,因冲撞原书天命之子的气运,触动那冥冥中的"系统"惩罚,届时悔之晚矣!

将挽离狠下心,再次落手。

“二十九……”

"三十!"

最后一下终于打完了。

"跪下!" 将挽离"当啷"一声扔掉镇尺,厉声命令。

小将问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几次尝试都重重摔回地上。

他索性不再起身,就那样狼狈地趴伏在地,仰起那张涕泪横流、红肿不堪的小脸,声音破碎却异常执着: "徒儿知错了……求师尊……别生……气了……求您了……" 仿佛这顿痛彻骨髓的责罚于他无足轻重,唯一所求不过是师尊面上能有一丝霁色。

将挽离强压翻涌怒意,眸中寒芒如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句割开凝滞的空气:

"今日罚你,是为三桩大错——

第一,当日永夜魔渊,违逆师命,擅出护阵,实乃目无尊长,狂妄至极。

第二,你今日竟敢欺瞒本座,谎称药引是师祖所赐!小小年纪就敢欺师背信,伪传法旨,着实该打。

第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人因为你是玄麟遗孤作贱折辱你,你有样学样,也随着那群乌合之众,自残道体,渎血自戕,是为大不孝,不得不罚。”

小将问伏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微弓,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又畏惧责罚的幼犬,姿态虔诚又带着献祭般的驯顺。

他微微仰起脸,瑰丽蛊惑的魔瞳自下而上,如同初生小鹿仰望云端明月,虔诚地凝望着他那恍若谪仙的美人师尊。

师尊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耳中,细数着他的“罪状”。

将问听得无比专注,每一个字都像刻刀般镌入心底——原来擅出、说谎、取血……这些便是能让这清冷如霜雪的神仙师尊生气的事情。

他默默记下,这桩桩件件,便是美人师尊的“逆鳞”。

“师尊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小将问立刻开口,声音绵软乖巧,带着恰到好处的悔意。

然而心底,却一丝真正的惧意也无。

他自小在鞭影棍棒下翻滚求生,皮开肉绽是家常便饭。

师尊这所谓的责罚,于他而言,轻飘飘如同儿戏。

身后那轻飘飘镇尺落下的痛楚,加起来也抵不过当年杂耍班主那浸了盐水的牛皮鞭,一鞭抽下便能带起血肉的狠戾。更何况,他早已窥破,这位长得像仙子一般的师尊,是位真正心软的神仙人物。

前十下尺子落下,

力道虽沉,却只留下几道滚烫的红痕。

十下之后,

那力道便如同退潮般,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师尊执尺的手在微微颤抖。

落下的尺风越来越柔,仿佛带着迟疑,不再是惩-戒,倒像是无所适从的安抚。

最后那几下,尺-子-破空的声音犹在,落点却虚浮地悬在了肌-肤-之上,带着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生怕再伤他半分。

将问抬起眼,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带着初生小兽般的懵懂与纯粹的迷惑,细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师尊。师尊那双绝美孤傲、寒潭淬玉般的凤眸,此刻眼尾微挑,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冷艳。然而,在那冰封般的眸底深处,将问却第一次捕捉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被强行压在千年寒冰下的心疼与不忍,正丝丝缕缕地渗出,又被师尊用一层薄冰似的镇定竭力掩饰着。

原来这世上有人,会为别人的疼痛而痛。

这发现让将问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奇异的、带着暖流的欢喜瞬间涨满了胸腔。

他立刻将小脸伏得更低,声音愈发甜软乖顺,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徒儿真的知错了!师尊莫气,徒儿再不敢犯了!师尊您饶了徒儿这回吧……”

小将问张嘴,每个字都浸满了“悔改”的蜜糖。

将挽离指尖微颤,结界消散的瞬间,他几乎站立不稳。

小将问伏在地上,仍乖顺地认着错,那声音越软,他胸口便越闷,仿佛有人攥着他的灵台狠狠拧了一把。

他刚要开口,静室的门便被一道金光撞开。

可孚真君掐着人中冲进来,袖袍翻飞如炸了毛的金孔雀:“阿离啊!你这是要让天衍宗背上虐打幼徒的恶名吗,天衍宗已经遗臭万年了,你要气得祖师爷诈尸吗?”

他话音未落,人已扑到小将问身旁,掀开裤子只瞥了一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狐狸眼里漫起一层水雾:“将——挽——离!你……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我不敢打你还不敢骂你吗?不敢骂你还不敢骂我自己吗?”

可孚真君捶胸顿足,金线绣的广袖哗啦啦响成一片,“苍天啊!大地啊!我当年怎么就收了你们这群小阎王——”

他喘着气从袖中摸出一颗蜜渍雪灵果,颤巍巍递到将问唇边。

小将问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偷瞄师尊不敢动,直到将挽离冷声砸下一个字:“吃。” 才小心翼翼含进嘴里。

甜味化开的刹那,可孚真君已指着身后追来的弟子们开始呜呜嗷嗷哀嚎:“本尊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老大倒卖宗门法宝成了修真界头号奸商!老二老三从会走路那天就搞内讧,在演武场斗法斗得护山大阵塌了百回!老四砍了千亩祖师爷亲手栽的万年悟道松种田!老五老六修无情道修得比合欢宗还荒唐!”

可孚真君越说越悲愤,最后几乎破音,“你呢!修真界刚剿完魔族,你就收个小魔星当徒弟,收就收吧,怎么还拿着镇尺打上了?”

义正言辞满面悲呛,可孚真君怒斥:“打够了没?为师能给他上药了吗?!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点头,为师敢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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