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和合玉

戒尺三记

空气凝滞,仿佛也畏惧着将挽周身散发的泠然低压。

将挽离端立于紫檀床侧,身姿挺拔如孤松绝壁,流云般清逸的面容上,那双凤眸微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然而,细看之下,他线条优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快,如流云掠过冷月边陲,带着一种疏离与压抑,仿佛平静海面下暗涌的滔天巨浪。

“自古屠龙皆姓布。”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打破了一室死寂,也引来了下方跪着的两个少年惊疑不定的目光。

“降龙伏布镇玄黄。” 将挽离是了解白衣少年本族的历史渊源……

“布坚强。”将挽离的目光转向跪在右侧,那个屁股上伤痕累累、正偷偷龇牙咧嘴的白衣少年身上。

少年的名字与此刻狼狈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一丝无奈的讽刺。

“今天这顿打,因为你年纪还小,又刚刚失去了师尊,心中悲恸,行事难免失了分寸,所以就不加罚了。”

跪在床边儿的布坚强,闻言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连忙哼哼唧唧地磕头,嘴上像抹了蜜般谢着“严華仙尊不罚之恩”。

然而,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在谢恩的空档,飞快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偷偷瞄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的黑衣少年——将问。随即,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清晰地揭发道:“仙尊明鉴!弟子……弟子多谢仙尊宽宥!只是……只是这位小师兄,看起来龙精虎猛,气息平稳,实在不像是有伤在身的样子啊!望仙尊严格判定,明察秋毫,千万别被他这副样子给蒙骗了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眼神示意,仿佛在强调将问的“强壮”与自己“凄惨”的对比。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将问猛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如同初升朝阳般蓬勃朝气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虽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已有了锐利的棱角。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着两簇火焰,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不服。

将问挺直了背脊,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钢枪,抗声道:“仙盟里的人向来如此!对身负魔族血脉者,动辄打压贬低,仿佛我辈天生就低人一等,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有色眼镜看人!我有没有伤,难道还需向他一个外人禀报不成?”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赌气般的倔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挑战着某种既定的不公。

将挽离见他这般模样,面上并未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早已习惯了将问这副浑身是刺的样子。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布坚强身上,继续那冰冷而平稳的训诫:“布坚强,我受人之托,需得好生看顾于你。眼下,‘屠龙一族’正值新旧交替之际。” 他语速平缓,用词含蓄,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新旧交替”四字背后,是门派内部残酷的倾轧、自相残杀的血腥,是布坚强不得不逃离、暂时托庇于此的原因。“在局势彻底稳定之前,你都必须留在天衍宗,不得擅自离开。”

将挽离略一沉吟,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一日时间养伤。从后日起,依照蕴灵院弟子的规矩——卯正起身,诵读《清净经》,凝神静心;辰初至巳正,于演武场练习天衍宗子弟基础剑诀,需剑气凝而不散;午时过后,未初至申初,前往藏经阁,抄录《百草丹识》前十卷,不得有误错漏;申正至酉正,由执宗亲自督导,检查你家‘伏龙经’的修炼进度,每一式需得精准到位。”

每说一条,布坚强的肩膀就缩一分,听到后面,整个人几乎要抖成风中筛糠。这些功课安排得密密麻麻,几乎毫无喘息之空,更可怕的是,将挽离紧接着说出了未完惩罚:

“《清净经》诵读,心不静则口不灵,错漏或迟滞一次,罚手心一下竹条。”

“基础剑诀,剑气涣散或次数不足,差一罚一,以竹条责打臀腿。”

“《百草丹识》抄录,错一字,罚一竹条;漏一行,罚十竹条。”

“伏龙经演练,一式不达标,执宗便用今日竹鞭抽打臀峰十下,以示惩戒。”

那竹条、竹鞭打屁股的惩罚,条条分明,对应着每一项可能的懈怠,听得布坚强小脸煞白,仿佛已经感觉到那尖锐的疼痛落在了自己刚刚受过伤的皮肉上,瑟瑟发抖,连哼唧都不敢了。

然而,一旁的将问,听着师尊对这“拣回来”的外人如此“细心体贴”地安排功课,甚至连惩罚都规定得如此详尽,一股无名火混杂着酸涩的醋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自己师尊的性格向来是冰冷冷的,对外人更是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拒人千里,眼神扫过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冷烈。

可今日,师尊听闻这个软骨头的布坚强竟因畏惧而试图咬舌自尽时,师尊那瞬间骤变的脸色、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那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慌失措”的反应,是往日里从未有过的!

将问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师尊是大名鼎鼎的严華仙尊,是仙盟赫赫有名的战将,杀伐果断,剑下亡魂不知凡几。生死?师尊对生死早已司空见惯,漠然视之,仿佛那只是四季轮回、花开花落般寻常之事。可是今日,师尊听到布坚强自尽的消息时,那瞬间紧绷的下颌线,那几乎失态的步伐,甚至……甚至为了这个脓包、这个软脚虾,竟狠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那一巴掌,清脆响亮,不仅打在了自己脸上,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将问的心上。

凭什么?!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不甘和强烈占有欲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灼烧、冲撞。

少年青涩而炽烈的醋意,如同被打翻的陈酿,酸涩辛辣的气息充斥着他的感官。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阴霾,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地砖瞪出两个窟窿。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一个软脚虾的生死,怎么就能把天不怕地不怕,连九天雷劫都敢硬撼的师尊,吓成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将挽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将问身上。那目光不像往常那般严厉冰冷,反而如一汪初融雪水的清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软,流连在将问那倔强地紧绷着、写满了不服与好强、又透着一身反骨和孩子气的脸上。这孩子向来如此,从很小的时候起,便是这般模样。

记忆的碎片悄然浮现。

那时,他带年幼的将问去天衍宗的灵宠园。园中有一只通体雪白、祥瑞环绕的珍贵麒麟,他不过是随口夸赞了一句那麒麟神骏温顺,下一刻,怀里那个还没他腿高、矮小得像个糯米团子的小家伙,竟然毫无征兆地、气鼓鼓地从他怀中挣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出去,踮起脚,狠狠一口咬在了那只高大麒麟的大腿上!因为这事,他自然是狠揍了小将问一顿,把那小小的屁股打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果子。小家伙表面上哭唧唧地认了错,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下回还敢”……

从小到大,将问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对着全世界宣告着他对自己的所有权。

“师尊是将问的!”这句话,小时候将挽离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这孩子因身世孤苦、伶仃无依,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等他长大了,意识到这占有欲过于偏执,想要出手纠正时,却发现那念头早已在将问心中根深蒂固,如同磐石,根本无法动摇。

但是这回不同。

脑海中,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似乎又在回响,提醒着他“气运之子”布坚强对此方世界的重要性。他虽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代价反抗系统的抹杀指令,保住了将问的性命,可要想让将问的未来一片坦途,不再受那“魔种”宿命的威胁,他就必须信守对系统,或者说,对此方世界规则的承诺!

保护好眼前这个看似怯懦的“气运之子”。

只要布坚强平安无事,维系住此方世界的气运平和,他的将问……

他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将问,才能安然无恙,才能挣脱那既定的悲剧轨迹,拥有一个光明而自由的未来。

他希望他好,平安喜乐,恣意纵横,而不是被所谓的命运拖入深渊。

这份深藏于严厉之下的期许与守护,近乎是他所有行动的基石。

“将问。”将挽离轻轻唤他,声音不高,却如松柏枝头积雪坠落,自有一段轻柔与凛冽交织的独特韵味。“你起身过来。”

将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师尊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叫他。他抿了抿唇,依言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间还带着少年人赌气时的僵硬,却依旧快步走到了将挽离面前。

将挽离自那宽大的白色衣袖中,取出了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玉符,更准确地说,是由两半完美契合的玉片组成的合符。

玉质是极为罕见稀有的“雪腴软玉”,触手生温,质地却是出了名的柔软,凡铁划过都能留下痕迹。两块玉片的边缘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符文,衔接处细微精妙,严丝合缝,拼合在一起时,图案浑然天成,巧夺天工,散发出莹莹润光。但也正因这极致的契合与玉质本身的柔软,使得这合符异常脆弱,稍有磕碰,或是佩戴者动作过大导致两片玉符相互拉扯错位,都可能使其碎裂。而且一旦碎裂,因其构造特殊,几乎无法修复,两块玉符将同时损毁,再无合一的可能。佩戴此玉,需得时时小心,刻刻留意,如同呵护一个易碎的梦境。

将挽离修长如玉的手指拈起其中一半玉符,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他微微倾身,动作细致而专注,将那半枚玉符下端系着的一条同样材质、极为纤细的软玉丝绦,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将问腰间束带的左侧。他的动作带着师尊固有的威严,一丝不苟,但那微微低垂的眼睫,那放缓的呼吸,以及指尖偶尔不经意拂过将问腰侧衣料时微不可查的停顿,都暗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宠溺的温柔。系好后,那半枚温润的软玉便悬在了将问的腰际,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接着,将挽离又将剩下的另一半玉符,放到了将问的掌心里。“你去,把这半边,系到布坚强的腰上。”

他看着将问瞬间又绷紧的脸和写满不情愿的眼睛,继续道:“为师要出趟远门,需深入鬼域,前往魇骨领地,解救被关押在其地牢之中的数千魔族后裔。”

他顿了顿,凤眸微抬,月华般清冷的眸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涟漪,那涟漪之下,藏着某种难以言传的情绪,或许是一丝因即将坦言而产生的、被冰冷外壳包裹着的细微羞赧,唯美而隐晦,“以前不与你讲这些,是因为你年纪尚小,”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他特有的冰凉,“也是因为……为师对你,或许确实过于严厉了些。”

这最后一句,像是冰层下悄然涌过的一股暖流,酷酷的语气里,终究是藏不住那一丝泄露的柔软。

“可是,”他话锋微转,看着将问,“再过两月便要入冬,你也马上就要年满十八了。将问,你不是最讨厌为师总将你当作孩童一般事无巨细地管教吗?” 他凝视着少年瞬间亮起来的眼眸,“为师答应你,待你十八岁生辰过后,为师便把你当作成人一般看待。此后,为师去哪里,做什么,但凡能告知于你的,都会告诉你。”

“师尊!”将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承诺和身份认可,整个人都像是被注入了无限的鲜活。他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想要确认,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蓬勃的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雀跃起来。

将挽离的眼眸,跟着将问这生动的反应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冰封的湖面下,是对这鲜活生命力的无奈与纵容。

“为师之所以从小对你管教严厉,”他声音沉缓了些,“稍有行差踏错,便施以重责,尤其是……没少用戒尺打你屁股,让你记住教训。完全是因为你,” 将挽离顿了顿,语气带着复杂的慨叹,“天资聪颖至极,身负的魔族与妖族血脉,更是赋予了你远超常人的天赋异禀。”

他目光深邃,如同望穿了岁月长河:“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最终却死于自身的狂妄自大,或是被无法驾驭的欲望吞噬。力量是一把双刃剑,过强则易折。为师忧你能力过强,心性未定,难以驾驭这份天赋,反受其害。” 他的语气稍稍缓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好在,你还算听话,虽顽劣调皮,惹是生非不断,却心思澄澈,秉性纯良,一身正气,从未有过真正的坏心思。”

“原来……这些!师尊都知道!”将问听着师尊这几乎是前所未有地直白的肯定与关切,激动得脸颊泛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副少年人得到生命中最重要之人认可后的激动与开心,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将挽离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的赤诚与热烈,如同最炽热的火焰,让他欣慰,却也让他担忧这火焰终会灼伤其自身。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肃:“你既然长大了,就要有个大人的样子和担当。此次前往鬼域,形势险恶,艰难异常。” 他刻意隐瞒了自己因在仙盟受庇护将问,而身受六十记殒神鞭,导致内力大减,修为已从元婴巅峰跌落至元婴中期的事实。也隐瞒了最新情报显示,那鬼族首领魇骨的战力近期又有突破的消息。他不能让将问为他担心,更不能让这孩子冲动之下跟随前往。

将挽离只挑着重点,语气凝重地说道:“近年来鬼族势力急剧膨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仙盟过往对妖族、魔族的过度清剿杀戮,打破了势力平衡,使得鬼族失了天敌,坐收渔利所致。而那数千魔族后裔,当年也是因仙盟的清剿行动,才落得孤苦伶仃、无人保护的境地,最终让魇骨这等有心人有了可乘之机,将他们掳去充作奴役甚至修炼的资粮。” 他目光扫过将问和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布坚强,“此次行动,没有仙盟的支持,是为师一意孤行。但,义不容辞。”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将问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在为师不在宗门的时候,你和布坚强,务必要守望相助,绝不可再如今日那般互相抵毁,攻击。”

他刻意忽略了将问瞬间撇下去的嘴角,“你们二人年纪相仿,但你入门远早于他。如今他宗门内斗,火拼不休,厮杀不断,已是无家可归。这些日子,你二人便应互敬互爱,共同守好天衍规矩,等我回来。”

将挽离见将问紧紧攥着那半枚玉符,丝毫没有转身去给布坚强系上的意思,面色不由得一沉,语气骤然转厉:“将问!不要以为长大成人,便可随心所欲!即便是大人了,若再犯了错,或是为师交待的事情没有办好,就不能再像往日那般,只打个三、五戒尺,让屁股肿上两天便可以敷衍了事!”

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目光如刀:“以后再犯了规矩,就要像今日惩戒布坚强这般——” 他说话间,严厉地转身,目光扫向床边吓得一哆嗦的布坚强,命令道,“布坚强,重新褪了裤子,趴回床沿上去!”

“啊?!仙尊!不要啊!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布坚强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屁股上的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跳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身后,鬼哭狼嚎地求饶。

将挽离无奈斥道:“闭嘴!今日打你,一是你身为屠龙一族传人,心志不坚,行事懦弱,着实欠揍!二呢,” 他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将问,“也是因为你跟了过来,特意让你亲眼看看,这竹鞭子抽在肉上,究竟是何等光景!往日里戒尺责打,几十板子下去,至多起些檩子,肿痛几日便消。但这生竹成鞭,韧性极强,抽一下便足以破皮开肉,十鞭下去,定然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伴着布坚强“仙尊您偏心!您罚我给他看!您就是偏心小师兄!”的哭嚎声,将挽离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目光落回将问手中那半枚玉符上。

“这‘和合玉’,乃天生一对,相辅相成,气息相连。但因其质地特殊,极易碎损。”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今日,我将它们许给你二人,一人一半,随身佩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将问眼中,带着一种深意,“待我归来之时,若见此玉依旧完整无缺,未曾碎裂……”

将挽离看着将问,那总是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如同冰河解冻的第一道涟漪。

“……为师便亲自教你,用道藏剑。”

“什么?!”

将问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为师要把道藏剑传给你。”

“师尊!”

少年惊呼出声!

他听到了什么?

师尊要教他剑法?

还要把他的本命法器道藏剑!传给自己!

真正的、属于师尊的、他想都不敢想的白凤玄冥灵根才可以用的剑?!学的法?!

将挽离看着他那副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的将问,长大了。

这些年来,那所谓“系统”带来的、笼罩在将问头上的“魔种”阴影,也该从最初的被动承受、逆来顺受,转变为如今的……绝地反击了!

他的将问,从来就不是什么注定为祸世间的魔怪!

这孩子天赋异禀,心性本善,若只因那荒谬的预言便禁止他修习高深武功,只会导致他体内日益增长的魔元失去控制,最终反噬其身,被那无法疏导的庞大力量生生架空、摧毁!只要他能保护好“气运之子”布坚强,维系住此间世界的平衡,那么,他的将问,也一定可以摆脱宿命,光明正大地仗剑天涯,行侠仗义,成为一个顶天立地、有所作为的翩翩少年!

只有这世上最好的剑,才配得上他的将问!

“师尊!您……您刚才说什么?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将问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巨大的喜悦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他。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步跨到将挽离面前,双手猛地抓住了师尊的手臂,用力摇晃着,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甚至因为过于兴奋,忘了所有的规矩礼数,凭借着少年人的冲动和那股子蛮劲儿,竟一下子将身形修长挺拔的师尊直接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小半圈!

“哈哈哈哈!师尊!您答应我了!您真的答应我了!” 少年清朗开怀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阳光般的活力与毫不掩饰的孩子气。

将挽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鲁莽举动弄得一怔,随即低声斥道:“胡闹!没规矩!” 但那斥责声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默许的纵容,任由这冲动无礼的少年抱着自己,宣泄着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一旁的布坚强,早就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

这还是那个冷面冷心、威严无比的严華仙尊吗?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那个抱着仙尊兴奋大叫的少年,猛地放下师尊,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朝他冲了过来——

“哎哟喂!”

布坚强只觉眼前一黑,腰侧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兴奋过度的将问一头撞倒在地上,刚刚挨过打的屁股再次遭到重击,疼得他眼前发黑,岔了气儿般发出一连串杀猪似的狂叫:“我的屁股!裂了!要裂开了啊啊啊!”

就在他疼得龇牙咧嘴、涕泪横流,在地上扑腾的空档,却感觉到腰间的束带被人动作有些粗鲁但又带着一种奇异小心地扯动。他艰难地扭头,只见将问正单膝跪在他身旁,虽然脸上还带着嫌弃和不情愿,但手指却异常灵活而稳定地,将那半枚温润的、象征着“守望相助”与师尊承诺的雪腴软玉,小心翼翼地系在了他的腰侧。

两半玉符,在不同的腰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散发着同样莹润柔和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即将展开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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