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几天是因为周舜煜工作忙，两人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但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是周舜煜主动不和招渔说话了。
招渔尝试读心无果，终于在他早上洗漱的时候堵住他：“少爷，是最近工作遇见什么问题了吗？”
周舜煜边刷牙边摇头。
“那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招渔心知肚明是那张照片，嘴上还是问，“合作方？酒店？还是……我？”
在听见最后的字，周舜煜刷牙的动作慢了一下。
“好吧，是我。”招渔接着问，“因为那张照片？”
周舜煜低头漱口，睡衣领子被他“不经意”往下拉，露出大片肌肤。
招渔没注意，还在认真问他生气的原因。
他这幅样子落在周舜煜眼里却是明显的不在意，或者说……不喜欢。
明明之前自己脱衣服的时候招渔会偷偷看的。
招渔不喜欢他的腹肌了，也不喜欢他了。
想到这，周舜煜手上没控制好力度，啪的把漱口杯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招渔被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
周舜煜又把杯子拿起来，轻轻放在台子上，咬牙：“没事。”
招渔看他奇奇怪怪：“少爷，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啊，我猜不出来你现在为什么生气。”
周舜煜捏紧牙刷又松开，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动作很大的洗了两下手，又往脸上泼了把水，在哗啦啦的水龙头的声音下，声音几乎听不见：“腰……”
招渔没听清，“什么？”
“腰，”周舜煜脸上滴滴答答往下落水，他声音猛地变大，带着豁出去的劲儿，“因为我没有那样的腰。”
“我什么时候看腰了……”招渔恍然大悟，原来他看见那张照片了。
终于知道周舜煜在气什么，招渔忍不住想笑：“我没看，不是，我没主动看。”
“我在单絮的腰上看见疤了，然后想起来你说周诺的身上也有一块，我就要了照片，想仔细看看。”
招渔十分不解：“你为什么想要单絮那样的腰？”
单絮很瘦，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招渔都怀疑他是不是营养不良。
后来谢筲缠上他才稍微长胖了点。
招渔的注意力都在疤上，压根没注意看他的腰什么样。
周舜煜隐约感觉自己想错了，拿过毛巾擦脸，遮挡不自在：“你喜欢。”
“我喜欢……我怎么可能……”招渔话说到一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周舜煜为什么要在意他喜不喜欢？他的想法对于周舜煜来说，这么重要？
突如其来的沉默在卫生间蔓延，招渔扯起笑容，心脏不争气地开始乱跳：“我的想法这么重要啊？”
周舜煜放下毛巾：“对。”
招渔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是自己搞错了，周舜煜耳朵还有些红，看他后退却立刻跟上，直到把他困在门和自己之间。
“你的想法很重要。”
周舜煜在心里补充，或者说，伴侣的想法很重要。
招渔脑子宕机一瞬，终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周舜煜该不会……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招渔眉心微皱，努力调动大脑回忆，自从在宴会上闹完，周舜煜对他的态度明显就开始不对劲。
难道是自己顶替了谢筲的戏份英雄救英雄，然后周舜煜喜欢上他了？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在脑海里扎根发芽，迅速长大，很快占据脑海。
招渔试图想出别的说法，发现都没有这个理由合理。
主角喜欢上自己了。
招渔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周舜煜，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想法，有点不对？”
要把话说开了吗，周舜煜有点可惜，现在刚解决完误会，他甚至还穿着睡衣。
这有点不符合书上说的氛围感。
招渔斟酌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产生这种情感，是因为你身边能信任的人太少了……可能不是喜欢，是信任，你理解吗。”
“我理解，”周舜煜盯着他的眼睛，“但我不认同。”
“我不是小孩，能分清自己的感情，”周舜煜看出他眼里的不信任，心想小招管家的安全感还是太少了。
“你，”招渔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快要把他淹死了，“我觉得还是不太对。”
周舜煜反应过来：“还是你觉得，我也应该像他那样准备无人机，烟花，才能给你安全感？”
“别！”招渔惊叫，他半分都不敢想象，“这不太对吧？”
“没有不对，”周舜煜侧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我要去工作了，等晚上回来再和你说好吗。”
招渔简直求之不得，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想想怎么办：“好的。”
周舜煜盯着他通红的耳根，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我现在很想摸你的头发，但你还没有答应我。”
这次招渔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答应”是什么“答应”。
答应主角的表白吗！？
“我想想，”他靠在门上，“你让我想想……”
周舜煜点头：“好的。”
等他离开，招渔呼出一口气，觉得应该往脸上泼水冷静的是他。
这都什么事啊。
招渔忍不住回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没问题，处处合理，处处得体，他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管家。
招渔觉得还是周舜煜弄错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从小缺少陪伴，长大后身边更是危险重重，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容易依赖信任的人，很容易产生喜欢的错觉。
不过万一呢，万一周舜煜不是亲近，只是喜欢他呢。
招渔搓了两把脸，如果真的是后一种情况，他又要怎么办？
中午，周舜煜是和合作方吃的饭，招渔在酒店随便吃了点，自己去海边溜达。
原本周舜煜想和他一起，但工作太忙，只能让他自己注意安全。
今天天气还不错，招渔坐在沙滩边上，挖了两条长坑，把自己的腿塞进去埋上。
沙子热乎乎的，盖着还挺舒服。
现在不算是旅游季，海边的人不算多，偶尔传来零零散散的说话声。
招渔把草帽扣在脸上，晕晕乎乎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脸上的草帽早就被吹到边上，正被旁边坐着的周舜煜拿在手上。
“醒了。”周舜煜把他脸上沾上的沙子擦掉，“起来吧，傍晚了。”
招渔脑子晕了三秒，才想起来上午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躲开他的手：“知道了。”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天色隐隐有些黑，招渔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少爷来了很久吗？”
周舜煜听见少爷两个字，微不可察皱眉：“大约十五分钟。”
招渔哦了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看着大海发呆。
周舜煜看着他的侧脸：“我想继续说今天上午的事。”
招渔赶紧四处看，可能是太晚了，沙滩上除了他们没别人。
“你应该对我自信。”周舜煜没有看他，“我对我的感觉很自信，我就是喜欢你。”
这么直接？招渔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按捺住捂耳朵的冲动：“等下，等下。”
小招管家还是不相信自己，周舜煜只能表述的更直接：“我想和你在一起。”
招渔还没说话，又听周舜煜自顾自说：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只不过是顾虑太多，不说而已。”周舜煜思索，“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正常来说，我还需要一段时间处理点问题。”
他无视招渔越睁越大的眼睛，“我看了很多恋爱的书籍，但它没有说，喜欢会逐渐积累，直到溢出来，被迫说出口，这是不可控的现象。”
招渔震惊得几乎要说不出话，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喜欢？他承认是对周舜煜动心了，但还在犹豫徘徊，没到能被看出来的地步吧。
周舜煜看出他的表情不对，眉间闪过疑惑：“是我理解错了吗，你不喜欢我？”
招渔张了张嘴，很想说不。
但他说不出来。
他骗不了自己，他不能说自己对周舜煜清清白白，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可能是总偷看周舜煜的腹肌见色起意，又或者看周舜煜被所有人针对的怜爱之情，再可能是在他突然带着自己回老家的感激……或许也能是日久生情。
在无数时刻，加快的心跳声就是最好的回答。
招渔忍不住攥了把沙子，在周舜煜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开口：“我有点犹豫……”
周舜煜并不着急：“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你陪我睡觉，为了帮我缓解压力带我四处玩，你在我面前很放松……”
他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是笃定：“你喜欢我，比你自己感觉到的还要多。”
周舜煜看着招渔神色越来越怪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慢慢敲，思绪跑偏。
还是腰，腰让小招管家变心了。
明明之前他很喜欢自己，就是在看见腰之后的心思就变了。
想到这，周舜煜眸里阴沉一瞬，偏执的想法占据主动地位。
小招管家不能说不喜欢他，招渔说过会一直在他身边，他不能说话不算话。
然而周舜煜的视线落在招渔迷茫中带着纠结的表情，忽然间奇怪的想法退散，招渔对感情的认知还青涩，一时出错也是正常的。
只要他在自己身边，自己会帮助他改正错误。
招渔还沉浸在周舜煜的话中，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真是匪夷所思，招渔想辩解，却发现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自暴自弃地想，还真**让他说对了。
“我怎么就不能是一个优秀的管家呢，”招渔底气不足，“我热爱工作。”
周舜煜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知道自己猜对了：“我可以现场拨通老管家的电话，这些他都没做过。”
招渔一口气哽住，被埋住的不应该是他的腿，应该是他脸，让他闷死算了。
原来太热爱工作也不行。
周舜煜把他手里攥着的沙子抖开：“不要担心，我也喜欢你。”
他学着招渔承诺的样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招渔手心的沙子被他细细拂去，随后缓慢握住他的手，是十指相扣的动作。
周舜煜看招渔没反抗，又抓紧了点。
明明只是拉个手，以前也拉过很多次，但这次，招渔却觉得耳根子发热。
“你也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周舜煜有些苦恼，随后恍然大悟，“你还是在担心我受到设定影响，和谢筲在一起。”
萌芽的暧昧顿时消除的干干净净，招渔恨不得打开他的脑袋，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没担心。”
他才刚确认自己对周舜煜有好感，还没到担心的地步。
周舜煜自动忽略他嘴硬，拿出手机：“我找了几个国家，你喜欢哪个？”
“为什么要看这个？”招渔不解，但还是接过来，看见整整齐齐的国家名字和备注。
“结婚，”周舜煜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点什么，“这些是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
“……？！”
手上的手机顿时像个烫手山芋，招渔把手机扔回他怀里，“不是，这进度有点太快了。”
周舜煜把他的工作效率用到感情上了吧？
“这是我能想到给你安全感的最好办法，”周舜煜笃定，“你会在我身边一辈子。”
招渔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礼貌提醒：“我现在还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好吧，”周舜煜抬起他的下巴，温柔的眸子看着他，“一会我向你表白，你答应我好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招渔甚至能看见自己在周舜煜眼中的倒影。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他还真没看过有哪个人表白的时候提前和表白对象说好的。
周舜煜放大的脸还停在他面前，尽管这么近的距离，这脸依旧能打。
招渔看了会，最后败下阵：“收到。”
周舜煜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自己又是个颜控，根本拒绝不了这么一张脸。
更别提自己还对他有感情。
“是表白，”招渔确认，“不是求婚吧？”
周舜煜沉思：“如果你想的话……”
“我不想，咱们还是循序渐进吧，”招渔往后撤开，闭着眼如临大敌，“来吧。”
周舜煜看他紧张的样笑了几声，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空，摁下藏在手心的遥控器。
点点星光顺着海边亮起，一点点顺着海边延伸。
招渔半天没听见动静，睁开眼正看见有光亮起：“这……”
星光是发着光的小鱼纸灯，两串小鱼灯从左到右逐渐合并到一起，孤单单的小鱼变成两条尾巴碰尾巴的小鱼。
而灯光的尽头是一栋小洋房。
“你喜欢海，碰巧我在海边有一栋房子，”周舜煜看着招渔怔住的脸，“这样在无论在山里，还是在海边，你都会有一个家。”
生在山里的小鱼终于看见了海。
招渔嗓子有些干，看着尽头的房子，“我这几天经常能看见这栋房子，我还在想这个房子是谁的。”
“现在是我们的，”周舜煜拉住他手，“但是里面好久没住人，要等以后才能住。”
“或许，我能邀请你和我以后一起来吗。”
以后是个很长的时间，也很虚无缥缈，三天后是以后，三个月也是以后，又或者是三十年，都是以后。
周舜煜希望无论多久，都希望和他一起来。
招渔迟钝明白，这才是周舜煜要准备的告白：“我……会和你来。”
他看着面前温柔垂眸的男人，手上用了点力气反扣。
“周舜煜，”招渔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其实我也想过表白。”
周舜煜嗯了声。
“但我没谈过恋爱，在知道我对你图谋不轨之后，很担心你不喜欢我，”招渔说的很慢，每一句都在斟酌，“所以更多情况下，我没想过你和我在一起，想的是你拒绝我之后，我要怎么办。”
喜欢让人变得患得患失，即便是乐观的小招管家也逃不掉。
在这种情况下，招渔才真正知道单絮当时犹豫的点在哪里，在周舜煜说喜欢他，他也只会反复确认真的是喜欢，不是依赖。
“我很会惹麻烦，有时候还很冲动……”招渔抿嘴，“即使这样，你也会想和我在一起吗？”
周舜煜捧起他的脸：“当然会。你的缺点在我这里都是优点，我希望你的麻烦打破我的生活，我希望你的冲动你可以带我体验各种各样的新奇事物……无论你的优缺点，你都很重要。”
招渔感觉自己的脸一直在发烫，伸手搓了两下。
周舜煜趁他搓脸，看了眼手机备注：“你对这个还满意吗。”
招渔：“啊？”
“满意的话，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周舜煜问，“我听别人说，如果气氛正好……”
“满意但别亲，”招渔咕噜一下站起来，热度从耳根漫延到全身，他现在感觉自己是个冒气的火炉，要在再接吻可能会炸。
“太快了，你让我反应一会，”招渔手指摸到随着海浪浮动的小鱼灯，“我们先去看小鱼灯……”
周舜煜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同意：“好吧。”
招渔顺着灯走到房子，突然反应过来：“准备这些东西十五分钟不够吧？”
但周舜煜说他才来了十五分钟。
周舜煜：“我撒谎了，其实在你睡着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他加急找人订做了小鱼灯，等招渔睡着后他赶紧来布置，然后等招渔睡醒。
布置完后，周舜煜总觉得有些简陋，但就像他说得，喜欢已经多到装不下，他很想说出来。
招渔失笑，心脏酸酸麻麻：“善意的谎言。”
周舜煜嗯了声，捏捏他手：“和小招管家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