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失忆症

雪季不再来

尽管已过去二十年之久,祝可宜仍记得生活在这栋宅子里那几年的细枝末节。

童年失忆症让他忘记最初接触世界的两三年,最早的那段记忆是在快三岁的那个夏天,爸爸妈妈带祝可宜外出回来,归途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车祸,警察叔叔将祝可宜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夸不哭不闹的祝可宜是勇敢小孩。

那次车祸后,舒悦带祝可宜到寺庙为一家人求平安,祝可宜对此没什么印象,后来苏宥青到家里,舒悦便带着两人又去一次,这才留下全部印象。

幼年时对求神拜佛没有概念,祝可宜慢慢长大,至亲之人却相继离开,他坚定唯物主义,再也不相信任何玄学,那些隐有耳闻有关于苏宥青的评头论足,祝可宜始终嗤之以鼻,理所当然觉得苏宥青与自己想法一致。

世事难料,意外发生在所难免,本不是人能控之事,求神拜佛又能改变什么?

后来苏宥青因为不切实际的六年选择离开,苏宥青为祝可宜求神拜佛求平安,祝可宜既觉得伤心又觉得愤怒,又无法避免想到,有关“扫把星”的烦恼是否始终跟随苏宥青。

祝可宜幡然醒悟后再回头时,被扔进垃圾桶的平安福早已不见踪影,他独自回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跑去寺庙试图买个一模一样的来充当被舍弃的那枚。

事实证明,一旦选择舍弃,过后再反悔时再如何努力都难得当初最好的结果。

那款平安福因造型可爱早已售罄,返厂时间尚且未知 ,祝可宜一连去了几次,都是跑空,还被某个小和尚小声说他看起来毫不心诚,何必为了根本不一样的东西来这么多次?被祝可宜这个每次来都捐款的香客听见,小和尚被师兄警示他噤声。

祝可宜倒没恼羞成怒,捐完款后到庙里的服务流通处要了售货员的联系方式,希望那款平安福上架后能提醒他来,好在对方不是出家人是商人,没有拒绝。

祝可宜再来寺庙是第二年夏天,寺庙都是游客,祝可宜挤进人山人海里,终于又拿到了那枚平安福,说是开过光,价格不菲,他买了两个,七百块,他打算一个充当当初苏宥青给他的那个,另一个就留着,当时并不知道给谁,总之就是买了。

那时苏宥青早已离开,祝可宜恨他恨得不愿意提起此人,总不会是给他买。

或许是心不够诚,祝可宜拿到平安福的第二天,他接到冷战许久的舒情发来信息,告诉他小猫在猫舍感染了猫瘟,救治无效快不行了,算是给他的两条鱼赔命,让他想来看看就过来宠物医院。

祝可宜翘课打车过去,见到猫咪最后一眼,也失去了平安福的最后一个赠予选择。

祝可宜发誓再也不相信任何玄学,将平安福放回家里,决心不会再拿出来,后来决定出国时,房子交由中介和许律帮忙卖掉,他没带多少东西,在临行前又回来,拿走一枚平安福。

那枚平安福像是某人化身,陪在祝可宜身边将近四年,他也确实一直比较平安地活着。

至于另一枚……

祝可宜拉开书架底部的小抽屉,泛黄的透明包装纸里躺着枚崭新的小猫平安福,他拿起来,抬手递给站在身边的苏宥青,说:“没想到还在。”

苏宥青低头看着他,接过来说谢谢。

祝可宜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笑着说:“不客气,我觉得没什么作用。”

苏宥青看着他笑,“没关系,他就是代表你,你就是我的平安福。”

“这样啊。”祝可宜一副了然模样,点点头往后退着坐回床上,双手朝后撑在床上,歪起脑袋看着苏宥青。

苏宥青捏着平安福朝他走两步,听见祝可宜又说:“哥哥,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讲话了。”

苏宥青走到了祝可宜身前,逼得他不得不扬起脸才能看到哥哥的眼睛,他看着又在沉默的苏宥青,勾起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就像小时候吵完架又和好那样,眼里不见半点芥蒂。

祝可宜抬起一只手,用食指轻轻在苏宥青胸口画圈,问:“是你的医生教的吗?”

苏宥青稍稍俯身,祝可宜不防一惊,单手撑着的身体一晃,整个人朝身后倒下去,苏宥青岁牵住他另一只手,却见“死”不救,任祝可宜倒在新换的被子上。

苏宥青捏紧他一只手,居高临下地瞧着他,没有问祝可宜怎么知道心理医生的事,沉吟片刻掀唇缓缓道:“她教了些其他的。”

祝可宜眼里都是笑意,握着苏宥青的手晃了晃,配合着问:“什么呀?”

‘你可以尝试着多给他一点信任?至少在你没看到他离开前。’

‘我没有不信任他,我是不相信自己,他还会依靠我吗?一个临阵逃脱不信守承诺的胆小鬼。’

‘你见过他要离开的迹象吗?没有对吗?亲爱的,或许你应该学会多对爱的人表达自己,就像你对我提出诉求那样。’

“祝可宜,我不想走了。”苏宥青答非所问了。

祝可宜像是没听懂,眨眨眼说:“不走呀,我们说好了今晚要住在这里的。”

两人折腾了两天,将日用平买足才搬回来住,今晚要住在祝可宜幼时的房间。

苏宥青稍用了点力气,将祝可宜拉起来,俯身抱紧怀里,在他耳畔低声说:“好好,我再也不会走了。”

祝可宜肆意的笑意收敛几分,双手环住苏宥青,侧着脑袋贴近苏宥青的心口,耳畔就是他一下下有力的心跳,他闭上眼睛,说:“我知道。”

“我也是。”

祝可宜想,虽然平安福并非当年那一枚,苏宥青却始终是苏宥青,无论是做错的选择,还是自欺欺人的假装,都不那么重要。

祝可宜抬起头亲了亲苏宥青的下巴,说:“好了,其他的就不要告诉我了,我们睡觉吧!”

两人早已洗完澡换上睡衣,吹头发时忽然想起往事,才聊了一会儿。

祝可宜松开苏宥青,踢掉拖鞋,往床上挪了一截,掀开被子躺下,看着苏宥青,拍拍被子,催促道:“快来。”

苏宥青躺过去,祝可宜自然而然凑近,将苏宥青抱住,和小时候没差别。

“小时候怎么会猜到,长大了也会这样和男朋友睡这张床呢。”祝可宜笑着说完,看苏宥青一动不动,眼睛一眯,忽然起身坐到了苏宥青腰上。

苏宥青挑了挑眉,不免有些惊讶,手掌却自然地搭到了祝可宜腰侧握住。

祝可宜垂眼看着他,喉结一动,俯身到苏宥青耳边悄悄问:“医生有没有说要你克制一点,不要那么凶。”

他话音刚落,握着腰的手却又收紧几分,逼得他嘶了一声,那力道又消失无踪。

祝可宜在苏宥青耳边笑,温暖的呼吸都落在耳侧,像天然的燃料,苏宥青身体很快烫起来,最后在祝可宜说出最下一句话时,抵达苏宥青的沸点。

祝可宜说:“但是没有关系,可以凶一点,也可以很用力,我都喜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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