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们讲个真事。”她说。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一个同学,Omega,比我小一届。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脑子特别聪明,升学的时候考了我们专业的前三名。”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毕业以后进了一家研究所,做的是生物制药的方向,发了三篇一作,课题也拿了国自然的青年基金。你们可能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总之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是非常非常优秀的科研人员。”
喻洺抬起头,看着周老师。
“她后来结婚了,Alpha是家里人介绍的,做生意的,条件不错。结婚第一年,男方家里就开始催生。她不想那么早要孩子,想先把课题做完,但男方家里不同意,说她‘都二十好几了再不生生不出来了’。”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老公呢,一开始还帮她说话,后来慢慢地就变了。开始说她‘不顾家’,说她‘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像个什么样子’,说她‘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连自己老公都照顾不好’。”
教室里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垃圾”。
“她后来怀孕了,”周老师说,“怀孕之后就把工作辞了,在家养胎。孩子生下来以后,她又想回去工作,但她老公不让,说她‘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说‘家里又不缺你这点工资’。”
喻洺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
“她就一直在家带孩子。一带就是三年。三年以后她想再回研究所,发现已经回不去了——她的课题被别人接手了,原来的导师退休了,人脉也断了。”
周老师说到这里,停了几秒。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某个教室传来的讲课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她生了二胎,”周老师说,“她老公开始不回家了。再后来她发现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不止一个。她去质问他,他说什么,你们猜猜?”
没人说话。
“他说,‘你天天在家不修边幅的,带出去都丢人,我凭什么不能找别人。’”
“她现在在办离婚,”周老师说,“但两个孩子,她没有经济来源,房子是男方婚前买的,存款在男方名下。她一个TOP3毕业的硕士,现在在找法律援助。”
周老师转过身,面对着全班。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某个点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跟你们讲这个,不是要吓唬你们。我是要你们记住一件事——不管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结婚也好,生孩子也好,都应该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别人替你做的决定。”
她顿了顿。
“尤其是Omega,”她说,“你们不是生育工具。你们的身体不是用来满足别人期待的容器。谁要是跟你说‘你应该什么时候结婚’‘你应该生几个孩子’‘你的价值就是相夫教子’,你可以让他们来找我,我跟他谈。”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一下掌,紧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周老师皱了皱眉,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了,翻到下一章。”
喻洺坐在座位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
周老师继续讲课,讲到了生育窗口期的计算方式,讲到了Omega在二十岁前后的生育峰值,讲到了高龄妊娠的风险。
喻洺听得很认真。
认真到季珂在旁边拿了一盒拼图出来拼,拼了半只猫的耳朵,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都没反应。
“诶,”季珂压低声音,把一块拼图按进凹槽里,“你今天吃错药了?听生理课听得这么认真。”
喻洺没回答,眼睛还盯着黑板。
季珂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黑板上写着的“生育窗口期”“受孕概率”“结合率”这些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喻洺,”季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你该不会是……想要小孩子了吧?”
喻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说什么呢?”
“就是……”季珂比划了一下,“你听得这么认真,我以为你在研究什么时候生孩子比较合适。”
喻洺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喻洺说。
“那你听那么认真干嘛?”
“老师讲得好。”
季珂看了他一眼,明显不太信,但也没追问,又低头去拼他的拼图。
“我跟你说,”季珂一边找拼图一边小声嘀咕,“你要是真想要小孩,得趁早。我姐说了,Omega过了二十五生育窗口就开始往下走了,三十以后就更难——”
“季珂。”
“嗯?”
“闭嘴。”
季珂撇了撇嘴,不说了,但嘴没闲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颗棒棒糖,腮帮子鼓了一块,含混地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喻洺没理他,把目光转回黑板上。
周老师正在讲生殖腔发育和抑制剂使用的相关性,语速快了一些,因为快下课了。
“季珂。”周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季珂猛地抬起头,把棒棒糖藏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讲台。
“你来回答一下,”周老师指着黑板上一道题,“Omega的生育窗口期通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教室里有人偷笑。
季珂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喻洺的腿,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喻洺低着头,嘴唇几乎没动,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十八到三十五。”
“什么?”季珂没听清。
“十八到三十五。”喻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嘴巴动得大了一点。
季珂如获至宝,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十八岁开始,到三十五岁结束。”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喻洺。
喻洺低着头在看课本,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周老师说,“坐吧。下次上课不要吃东西。”
季珂赶紧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过头对喻洺做了个“救命恩人”的口型,两只手合在一起拜了拜。
下课铃响了。
周老师合上教案,说了句“下周小测验,回去复习”,夹着书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大声讨论着周老师刚才讲的那个故事。
“那个Omega也太惨了吧……”
“她老公真的是人吗?”
“所以说不要恋爱脑啊姐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