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词，老师喊你回答问题。”赵盼盼用胳膊肘撞了下苏词的。
苏词回过神，站起身时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很大的声响。
这声音引来班里人的注意。
各色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她像是毫无察觉，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懵，还是赵盼盼提醒，她才回答上来。
下课后赵盼盼问她：“苏词，你这几天怎么了吗？”
她上课很少有走神的时候。
这几天却总是频繁走神。
苏词摇摇头，想起颜灿一个星期前跟她说的话。
“过段时间我妈就回来了，而且我马上就要高考了。”
“你知道的，你在我总是不能专注。”
“所以，咱们以后还是各自复习各自的。”
“对了，这段时间的报酬已经打在你账户上了。”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她说得很客气。
苏词不傻，知道她想跟自己保持距离，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手机呢？”
“能联系吗？”
“有事的话，当然可以联系。”
“有事？”
苏词在心里琢磨着颜灿对她的排斥到了何种程度。
颜灿没敢看她的脸，低垂着视线说：“当然啦…最好是不要。”
苏词怔怔地看着她没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颜灿开始排斥她。
这些天她每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想到那天晚上，她们从余婷的生日会上回来。
那个晚上，颜灿就对她表现得极为冷淡。
她都那样主动了，颜灿也没有跟她做。
颜灿的疏远不是突然的，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将她们的关系撇清。
先是不再做，然后不再接吻和拥抱。
现在就连见上一面都很难。
苏词想颜灿是不是对她的身体不感兴趣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有什么办法留在她身边。
赵盼盼不知道苏词在想什么，见她连这会也在神游天外，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个闷葫芦。
“欸，苏词？”
赵盼盼很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苏词回过头看着她，眼里透出几分困惑。
赵盼盼一副很老道的样子说，“虽然不知道你这几天为什么看上去总是心不在焉的，但我觉得吧，一个人有什么事，最好还是不要闷在心里，闷久了，会生病，坏掉的。”
不要闷在心里？
苏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或许她该找个时间跟颜灿好好沟通一下。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苏词没胃口，被赵盼盼硬拉去了食堂。
“去吧，好歹吃一点，不吃大脑怎么有干劲干活？”
正值饭点，食堂乌泱泱全是人。
她们排在一个窗口打饭，赵盼盼一眼看见站在她们隔壁窗口排队打饭的颜灿，转过头跟苏词说：“你的好学姐。”
苏词顺着赵盼盼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颜灿和张茹一前一后排在队伍里，颜灿两只手托着盘子，转头跟张茹说话时，视线扫过她们，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但仅仅一秒而已，很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张茹开着玩笑话。
正要跟颜灿打招呼的赵盼盼尴尬地放下手，侧头对身后的苏词小声说：“颜灿学姐没看到我们吗？”
苏词抿抿唇没说话。
两人打完饭找位置，赵盼盼一眼看见颜灿那桌还空着两位置，立刻叫上苏词：“我们去那桌。”
赵盼盼说完大步往前走，苏词手指攥紧餐盘边沿，顿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能明显感觉到颜灿是不希望自己去打扰她的。赵盼盼走到一半，发现身后没人跟着，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苏词看向颜灿，对方跟张茹说着什么，弯着唇笑得很开心。
不想赵盼盼担心，苏词抿抿唇跟上。
“学姐，这儿没人吧。”不等人回答，赵盼盼已经将餐盘放在张茹对面。
听到声音，颜灿抬头，看到几步外的苏词，面上笑了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这么排斥她吗？
在外人眼里还是一副跟她正常相处的样子，可私下里冷暴力她，拒绝她的靠近。
苏词走过来，很轻地放下餐盘，坐在颜灿对面。
可那又怎样。
只要颜灿没有亲口说出“我讨厌你”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段关系的。
“学姐，咱们学校一般都什么时候放寒假啊？”
“按照惯例，一般是月底考完试就放寒假。”
“这样啊，那什么时候开学？”
张茹想了想说，“我记得高二是过完元宵。”
一桌吃饭，苏词全程没说一句话。
偶尔被点到，她才抬眸做出回应。
因为苏词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话不多，所以哪怕她从始至终都保持缄默，也没人觉得奇怪。
但颜灿就不一样了。
她平时话不比张茹少，这会的沉默就让人感觉到奇怪，尤其是张茹。
——这人究竟在不高兴什么？
张茹想不明白。
“我吃好了，先走了，你们慢慢吃。”颜灿站起身就走，张茹见她一盘饭菜都没怎么动，正想说点什么，旁边苏词也站起身，“我也吃好，先走了。”
赵盼盼看了眼两人离去的背影，圆圆的眼珠一转，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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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灿刚走出食堂，就被苏词叫住。
食堂口人来人往，两个人往旁边站了站，颜灿弯着唇角，浅浅笑着：“有什么事吗？”
她的笑容明媚，无懈可击，但稍微跟她熟悉一点的人就能看出，她的笑容是挤出来的。
疏离客气。
她很讨厌。
攥了攥藏在袖子里的指尖，苏词咬了下唇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看向一边小树林，最近天冷，很少有人去那，再加上昨夜下过一场雪，地面还有积雪，那儿就更加没什么人去了。
大概是知道苏词想说什么，颜灿嘴角的弧度不变说：“就在这说吧，我还要赶着回去做作业呢，你知道的，高三很忙的。”
她以为自己这么说，苏词就会放弃，但苏词这次的态度非常强硬，浅棕色的眸子牢牢锁住她说：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好！那就在这说，我跟你在一起，在你家里，在你的房间，在你的床——”
“苏词！我们换地方说！”还好没什么人看过来。
这人怎么能在这种场合，面不改色的说这些？
颜灿拉住她手腕往小树林带，苏词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视线落在颜灿骨感纤长的指节上。
那只手曾经一寸寸感知过她的身体，她曾用这只手探索过自己的每一个反应。
她想念这只手，想念这只手的主人。
不要闷在心里。
苏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
所以颜灿一松开她的手，苏词就说：“我们继续下去吧！”
不喜欢她可以，单纯喜欢她的身体也行。
如果连她的身体也不喜欢，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住颜灿。
枝叶承载不住积雪的重量，簌簌往下落。
颜灿眨了眨眼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苏词这句话的意思。
苏词上前一步，两人离得很近，颜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
“承诺。”苏词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颜灿：“什么？”
“生日愿望，你答应的。”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颜灿答应过给她一个承诺。
颜灿没想到她会在这时让她兑现承诺：“你…想要什么？”
“继续这种关系。”
颜灿怔怔地看着她。
“别讨厌我。”她强压着眼里的热意说，“继续这种关系。”
颜灿心脏酸痛，完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下的情况。
“我做得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苏词看上去像是要崩溃了，她眼眶发红，嗓音嘶哑，不停地在祈求她。
颜灿心里的那块软肉像是被针戳了一下，细密的疼。
苏词多么骄傲的人啊，居然会露出这种软弱的表情，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瞬间，颜灿真的想不管不顾，将她拥入怀里。
颜灿咬了下口腔内的软肉，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是暂时的，苏词会这样只是因为不习惯。
没错，等适应了就好了。
“苏词，你不用改。”苏词本来就没必要改，她没错，错的是自己，“我没有讨厌你，我一直讨厌的是自己。”
她讨厌自己不自量力，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
得不到这人的心，就去占有这人的肉.体。
“你只是暂时不习惯而已，等习惯了就好。你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我们这样下去是错误的。”
她说完不敢去看苏词，她明显听见了压抑的沉重呼吸声。
苏词哭了吗？
怕自己心软，颜灿不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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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灿跟苏词说的都是真话，原主妈真的要回来了，日期就定在下周六。
包括认真复习准备迎接高考也是真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颜灿在给时间，让自己一点点脱离对苏词的依赖。
突然跟一个喜欢的人彻底分开，颜灿做不到，她只能让自己一点点割离。
一月底就要放寒假，放假之前有一场考试。
这次考试很重要，直接决定了新学期分班情况。
班里每个学生都在认真搞学习，颜灿也不例外。
将自己扔在题海里两个星期，每天都是食堂教室和家三点一线。
她跟苏词几乎断了联络，她知道苏词的性格，这人很冷淡，只要她不主动发消息，这人也不会特意给她发消息。
哪怕有一天苏词给她发消息，只要她故意冷落，次数多了，苏词也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颜灿是这么认为的，也这么做的。
但为什么还是好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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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词，小灿还是没空吗？”饭桌上，卫丽随口一问。
苏词低着头吃饭，闻言囫囵找了个借口说：“她妈妈回来了，管得比较严格。”
“这样啊。”卫丽点了点头说，“那你把我做的饺子给她带过去，还有两罐腌制的霉豆腐。”
苏词抬眸，嗯了一声说：“好。”
赵盼盼让她有事不要闷在心里，所以那天她把颜灿拦在食堂门口，两人去小树林，她对颜灿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想留在她身边，但颜灿这次似乎下定了决心想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这次再去找她，颜灿会回应她吗？
第二天早上苏词把东西带去学校，知道颜灿躲她，她放在了颜灿所在楼层的休息室。
经过颜灿班上时，她不经意瞥了一眼教室，颜灿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低着头在打手游，张茹倒是看见她了，碰了碰颜灿的胳膊，颜灿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苏词目光在颜灿身上停留了两秒走了，回去路上她给颜灿发了消息，告诉她东西放在休息室，让她放学记得去拿。
“你跟苏词闹矛盾了？”张茹凑到颜灿耳边悄声说。
颜灿手指顿住，画面代表她的小人倒地，被迫退回游戏大厅。她强压镇定道：“你怎么？”
张茹一副我早已知晓的样子说：“你前段时间跟苏词形影不离，恨不得黏在一起，这段时间也不见你俩一起上下学，刚刚苏词来了，你头都不抬，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俩闹别扭了吧！”
颜灿收了手机，抿着唇没说话。
张茹凑到她耳边说：“你们分了？”
颜灿肩膀一僵，睁大了眼睛。
张茹嘿嘿笑着说：“你别诓我，我可看得出来你们两个人眼神可不清白，那可不是对朋友或者闺蜜露出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对方。”
颜灿唇瓣抿得更紧了。
好一会她默认了，说：“你会觉得奇怪吗？两个女生？”
张茹摆摆手，“怎么会？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才没有那么老古板。”
说到这，她来了兴致，“那你们最近闹矛盾了？”
她思维发散得很快，“不会在闹分手吧？”
颜灿摇摇头，苦笑，她们就没在一起过，又何来的分手。
“我跟她没再一起过，这事你以后都别再提。”
怕对苏词的名誉带来影响，颜灿这么说道。
张茹虽然不太清楚这两人究竟怎么一回事，但她这么认真说，张茹就记下了。
她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说：“收到，保证以后都不提。”
另一边，苏词没一会就收到颜灿的消息：好，帮我谢谢阿姨。
苏词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打字：不客气。
颜灿没有回复。
苏词一直等到这天晚上放学对方也没有回复。
入冬后放学时间提前，马上就是期末考了，张茹这段时间也不再社团耗着了，收拾好书包等着颜灿一起回家。
从前颜灿都是放学后去找苏词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突然就闹起了别扭，现在都跟她一块走。
虽然颜灿说她没跟苏词在一起过，但张茹还是觉得这两人肯定有过什么，或者发生过什么。
“颜灿，你在想什么呢？”
张茹拍了拍她的肩膀。
颜灿看着和苏词的聊天记录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们的记录还停留在苏词那句“不客气”。
苏词没再发来消息，她是也慢慢放下了吗？
颜灿感到一丝惆怅。
去休息室拿饺子的时候，张茹随口一问：“又是哪个学妹学弟送的？这么有心？”
那些一看就是自己手工做的。
颜灿垂眸，声音很轻地说：“苏词的阿姨包的。”
张茹没再说话。
她就不该问的。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颜灿拉开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瞳孔一缩。
苏词坐在里侧。
她还没说话，前座的陈叔说：“苏词小姐说有东西掉在车上了，就让她上来找了。”
颜灿……
她当然问不出“什么东西，找到了没有这种话”，因为这就是一个借口而已。
颜灿关上门，吩咐司机：“先送我同学回家。”
两人一路上无言，车在巷子口停下。
苏词没有下车，颜灿皱了皱眉，只好自己下车。
她刚下车，苏词立刻也跟着下车。
颜灿从没想过苏词会这么缠人。
是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察觉到两人气氛紧张，陈叔非常有眼力见的说：“我去买包烟，等会过来。”
他一走，颜灿叹了口气说：“苏词，你想干嘛？”
苏词抿着唇，眼里情绪翻滚，像是压抑着什么。
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们头顶，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一阵寒风拂过，颜灿打了个哆嗦。
苏词像是察觉不到冷似的，浅棕色的眸子倔强地盯着她，她张了张嘴，颜灿看了眼天空大片的雪花，皱眉说：“先躲一下雪。”
原主身体太弱，她可不想生病感冒。
抬脚往一处屋檐下走。
刺耳的摩托轰鸣声擦着她的耳朵而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攥住她手腕，往一边带。
“槽！不长眼啊！”她人没事，只是被吓到而已，但苏词护着她，被三轮摩托车上绑着的钢板划到肩膀，瞬间刮破了最外层的羽绒衣。“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疼不疼？”
颜灿着急忙慌地想要检查，被苏词紧紧扼住手腕。
“颜灿，我没事。”
她说着没事，但看着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明明都要哭了。
“你…别躲我。”苏词红着眼睛，看向她的目光近乎于哀求。
颜灿心又软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这句话。
苏词穿的是白色羽绒服，里面是白色毛衣，看见破口的地方，渐渐被血液染红，她意识到苏词哪里是没事，分明是受伤了。
颜灿移开视线，忍着心悸，心理暗示自己不晕血，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她紧张的神情被苏词看在眼里。
还好，颜灿还是在乎她的。
她心里泛起愉悦，盖住了疼痛的感觉。
颜灿一只手被苏词抓着，她用另一只手打电话给陈叔，让他立刻过来接人去医院，挂了电话，她还没来得及安慰她，苏词轻轻拉了下她的手腕，反倒安慰起她来。
“没事，别慌。”
想到她晕血说，说：“擦伤而已，不疼，你别看。”
她们并没有等太久，陈叔就在附近。
很快苏词被送往颜家投资的私人医院。
好在冬天穿得多，伤口不深。只是刮蹭到表皮而已。
从诊室出来，颜灿从沙发上起身，对苏词说：“我送你回去。”
苏词抿着唇，好半天说：“你呢？”
“跟我一起吗？”
她眼里隐隐泛着水光，好似颜灿拒绝了，下一秒就会溢出来似的。
颜灿：“嗯…一起。”
这样的苏词，她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