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走廊外。
“妈，我跟爸说不通。我真没喜欢他，您跟爸说一下呗，我才多大啊…不是帅不帅的问题，我哪有那么注重脸…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嘛…”
挂了电话，颜灿深深呼出一口气。
走廊温度比包厢低，她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在外面时间待久了有点冷，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转身看到来人，微微一愣。
周津臂弯搭着件大衣，看样子是正要准备离开。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又听进去多少。
颜灿有些尴尬，明知故问道：“要走了吗？”
周津点了下头，不好意思道，“让你为难了。”
他眉眼深邃，是很俊朗的长相，如果没遇到苏词，单单就这模样，她或许不会这么反感这场联姻。
“这不关你的事。”颜灿说，“这事是他们大人在乱点鸳鸯谱。”
周津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颜氏跟周家商业来往密切，周家二公子又与颜灿年龄相仿，两家有意撮合。
老实说周家老爷子跟他提这事时，周津还挺高兴，颜灿的履历漂亮，才艺相貌双绝，他们小时候又见过，周津觉得如果说这辈子非得跟谁联姻，那跟颜灿也挺好的。
但他没想到这事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下午那帮人开玩笑时，颜灿虽然没有当面表现不满，但周津感觉得到，颜灿似乎在避嫌，一整个下午都在躲着他。
面前的女孩五官精致，下巴微微缩在衣领里，黑色修身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腿长腰细，走廊的暖灯映在她眼里，盈着细碎的光，美则美矣，就是神情寡淡，看他生分得很。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爱跟在他身后，吵着闹着让他陪她玩的小孩了。
周津心里忽地有些空。
“他们下午说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男人脸上诚意十足，对颜灿进退有度，感觉到颜灿对这件事有排斥后，立刻站出来跟朋友们解释。
“都是长辈们的玩笑话，我们各自都有喜欢的人。”
他这么一解释，让颜灿对他有了一丝好感。
颜灿在原主记忆里根本搜索不到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她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就认定她喜欢他。
下午张茹甚至牌都不打了，跑过来问她：“我听家里人说，你们两家合作紧密，我还以为你们要联姻。”
颜灿无语极了：“我要联姻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张茹眨巴着清澈的眼睛说：“那这消息怎么传出来的？好多人都以为你们两家要联姻。”
颜灿心说我怎么知道，扭头去看苏词，发现对方脸都冷成冰渣子了。
也是秒变脸。
颜灿有些纳闷，不自觉往苏词那边多看了几眼，然后发现对方不知怎的心情不好还是怎样，至始至终都表情淡漠。任何对她又有好感，想要亲近她的人，都被她一身冷漠疏离吓得不敢靠近。
颜灿想或许苏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周津跟颜灿说联姻这事是个误会，他会处理好的。
说完，非常绅士礼貌地鞠躬，说了声抱歉就走了。
他一走，颜灿原路返回包厢，刚走没几步，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余婷从洗手间那边走出来，略尴尬地笑了下说：“不好意思，刚刚听到你们谈话了。”
颜灿摆摆手说这没什么，听到就听到了又不是什么秘密，抬脚就要走，余婷目光转了一圈，走廊这会只有两个安保值勤，没其他人。余婷说：“聊聊？”
两人来到走廊拐角处，余婷看着她，开口就是对不起。颜灿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余婷说：“周津是我请来的。”
颜灿一愣，余婷继续说：“他问我你是不是也会来，我说会。他又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我就意识到他可能对你有意思，他条件挺不错，你们两家父母又认识，又有传言说你们会联姻，本来想给你惊喜。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没事，不用道歉。”颜灿说。
“不过。”余婷笑了下，说，“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你那个朋友？上次你在操场上哭得那么伤心，是因为他？”
颜灿眼神一顿，余婷看她表情就明白了。
“果然是，当初我就纳闷，还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还骗我，说是女孩子，朋友。所以是我们学校的人？”
反正余婷要出国了，而且她不像张茹那么大嘴巴，告诉她也没事。颜灿说：“是她。”
余婷下意识：“谁？”
“是个女孩子。”颜灿小声说，低垂着眸，看上去有点沮丧，“她不喜欢我，只想跟我做朋友。”
余婷愣住了，居然还有人拒绝颜灿的，她看着对方比明星还漂亮的素颜，心下了然：“她是个直女？”
颜灿想了想，面露纠结，她说：“是吧。”
语气不太笃定。
余婷皱了皱眉，生怕她被人玩弄感情，问道：“那你们现在怎样？”
颜灿没吭声，好一会说：“现在和谐相处。”
挺和谐的。
身体上。
余婷叹了口气，颜大小姐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喜欢一个女生就栽倒在一个直女手里。她劝解道：“如果是直女就果断放弃，不确定的话，试探一下，起码还有机会。”
颜灿嗯一声说知道，又看向她问道，“倒是你，真的要出国读商科？”
她记得余婷说过，她想报考飞行员。
余婷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看向颜灿的眼睛说：“我们这些人有选择么？”
颜灿没说话。
如果继续以这个身份留在这个世界，她未来的路跟余婷有什么区别呢？便宜爸的商业帝国总不能拱手让人吧。
“再说吧。”颜灿说，抬起弯眼看她，“回去吧，外面有点冷。”
颜灿回到包间时，歌还放着，就是没人唱，一帮人围在桌前，包间光线昏暗，她一眼没看到苏词还有些奇怪，等又近了些才看到被围在人群里的苏词。
幽蓝色的光打在她脸上，看不清神情。
挨着她坐的是个女生，颜灿不认识，看着她们肩抵着肩，颜灿眯了眯眼，走过去，挤在她们中间。
忽然被挤开，女生有点莫名，她往边上挪了挪。苏词随着动静看过来，眼神有些冷。
颜灿…
说起来，苏词今天一天好像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许是嫌吵。
也是，像苏词这种好学生，如果不是她，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娱乐场所。
余婷是今天的寿星，一个晚上都在接电话收祝福，刚刚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这会人多，有人提议玩国王游戏。
“颜灿，你也加入呗，人多好玩。”
颜灿看了苏词一眼，对方恹恹的，她摇摇头，准备等余婷回来，跟她打个招呼就带苏词回去。“不玩了，我准备回去了。”
好不容易约到颜灿出来，余婷更是生日过后就出国了，张茹不舍得几个人聚这么一会就散，劝她留下，“别啊，玩一会嘛。”
“对啊对啊，难得约到你出来，就这么回去太不够意思了！”
好几个颜灿认识不认识的都这么劝着。
想到余婷生日过完就走，她们再聚不知道什么时候，颜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那好吧，玩几把。”
“你旁边那个美女来不来？”有人问苏词。
颜灿看了她一眼，苏词这会表情还是冷淡的，“她就不了，她喝不了——”
“可以。”苏词淡淡地说。
颜灿眨了两下眼睛，小声问：“你能喝酒吗？”
她就见过苏词喝过一次酒，还是在她家里，那也不算喝，就是舌尖舔了一下，沾了她唇角一点酒渍，想到这，颜灿脸颊有点烫。
苏词淡淡瞥了她一眼，虽说苏词在外时，跟颜灿很少有什么亲密的行为举动，但这会颜灿明显感觉到苏词对她的生分。
颜灿觉得奇怪，今天的苏词很不对劲。
明明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起来的呢？颜灿正想着，听到有人说：“我是国王，我要3号和4号亲脸颊。”
不是什么太大的惩罚，因为正好一起玩的都是女生。
女生之间亲亲脸颊很正常。
“我是3号。”一个戴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姑娘说。
“4号是谁？”有人问。
“不是我。”
“6号。”
…
陆续有人翻出号码牌。
很快只剩下苏词还有一个粉头发女生没摊牌。
颜灿看了眼自己的号码，5号。
“我是4号。”说话的是粉头发的女生，长相属于张扬漂亮挂的，她看向苏词，眉梢轻挑，“你来还是我来？”
都是两个女生，又是亲脸颊，大多数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有两个女生在观察苏词和颜灿。
那两个女生正是中午说她们很像一对的人。
颜灿侧头看向苏词，心里有些矛盾，不想她跟人亲，可又怕她不能喝酒，她这番纠结着。
可身侧人看都没看大家一眼，抬手毫不犹豫地去拿酒杯。
粉头发的女生故意呀了一声，笑着说：“被拒绝了呢。”
颜灿嘴角微微上翘。
其他人都笑笑，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也有人讨厌身体触碰。
只是那两个女生互视一眼，眼里露出果真这样的表情。
她们的小表情都被张茹看在眼里，包括颜灿的。
拿出手机，她立刻打字：婷宝，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余婷：？
张茹：我怀疑颜灿跟苏词是一对！！！
余婷：她跟你说的？
张茹：怎么可能，我猜的。
她抬眸看了对面两人一眼，越看越觉得有猫腻：你不觉得颜灿对苏词太好了点吗？
她噼里啪啦打字，没发现身旁有人拍她，“你是不是国王？”
放下手机，看见大家都在看她，立刻去看号码牌，果然是，“不好意思，那我说个简单点的吧，那就一号和二号握个手。”
人群发出唏嘘声，都嫌弃这个惩罚没趣。
只有两个被抽中的倒霉蛋松了口气，吓死了她们了，想到上一局的惩罚是脱内衣，她们还心有余悸呢。
…
苏词今天格外的倒霉，玩了十把，其中八次惩罚里有她。
她坚决不碰别人，也不愿意被别人碰，结果就是喝多了。
应该是喝多了，颜灿不太确定，因为苏词看不出来，她虽然脸颊和眼睛都红红的，但你问她话，她却能清晰地回答你。
再一次受惩罚后，颜灿揽着苏词的肩膀，问她：“你醉了吗？”
苏词皱眉看着她，吐字清晰：“没。”
颜灿伸出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苏词一副你当我傻的样子看着她说：“你在骂我？”
颜灿…
好像没喝多。
“苏词喝多了吗？”对面张茹看过来，“她脸好红。”
这会灯光有些亮，颜灿也发现苏词皮肤似乎过于红了，特别是眼睛，跟兔子似的，眼神也是很明显的迷离。
“余婷，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颜灿跟余婷打了声招呼，揽着苏词的腰，“能走吗？”
苏词声音淡淡的，吐息还有酒气，“我没醉，可以自己走。”
她说完径直往门口走，走得很稳当，看着确实不太像喝多的样子。
但颜灿还是不放心，跟余婷告别，她立刻跟了过去。
她们一走，张茹给余婷使眼神：“你看我就说吧。”
余婷没说话，心想颜灿不是说喜欢一个直女么，那现在跟苏词这样又是怎么一回事，三角恋？
苏词喝多了，颜灿肯定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的，于是把她送回了自己家，反正她们又不是一次两次睡在一起了。
大概是酒劲上来了，回程的路上苏词一路都皱着眉，下车时还差点吐了。
颜灿把人扶在沙发上躺着，室内暖气充足，她给自己和苏词脱去了围巾外衣，走到厨房给苏词倒了一杯温水，透明玻璃杯口刚抵到她唇边，苏词便像一条焦渴的鱼儿，咕噜咕噜喝完了一整杯。
“还喝吗？”用手背碰了碰她面颊，好烫，颜灿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其实握手拥抱什么的，你没必要保持距离，我没你想的那么——”
小气还没说出口，手腕被苏词滚烫的掌心圈住，她语气很淡：“你讨厌，我就不做。”
因为自己的占有欲，所以整个游戏下来，她一直选择喝酒。
颜灿心头一动，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苏词，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不是朋友，炮友，而是作为女朋友的喜欢。
但颜灿抿紧唇，什么都没说也没问。
她不确定苏词是不是清醒的。
她没问，苏词却问了，“你有喜欢的人？”
她脸很红，眼睛更红，里面涌着复杂的情绪，颜灿在这一瞬间有种错觉，苏词这么问，会不会是因为她喜欢自己。
“我有。”颜灿喉咙滚了滚，“你想知道吗？”
苏词的眼睛很漂亮，尤其这会，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眼尾红红的，妖冶的美。
颜灿看着她心想，如果你问我就说，说我喜欢你爱你，不想当朋友，也不想当炮友，想更深一层的关系，可以对外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关系。
她隐隐期盼着。
施加在颜灿手腕上的力度消失了，苏词白皙骨感的手滑落，她垂眸，长睫扑动两下，声音冷下去，“不想。”
冷冰冰的语气，搅散了颜灿原本就堵在舌尖的话。
颜灿喉咙紧紧的涩涩的，她揉了揉苏词的发顶，弯腰抱起她，“我带你回房睡觉吧，今天就不洗澡了。”
手臂抄进腿弯，一只纤长骨感的手扯住她衣领，用力，颜灿倒在她身上，还没反应过来，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牢牢裹住她。
“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