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漫入血管, 蔺安之的面容立刻难以自制地扭曲了起来。
基因稳定的原理就是先将序列拆分开来,然后再进行重组,过程不必多说, 自是痛苦难言。
他低着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血从毛孔不断渗出,浸湿了身上的衣物, 房间里的气氛也跟着陷入沉寂。
不知过去多久, 蔺安之眼睫一颤, 感受到那阵剧烈的疼痛被捱了过去,微微呼出口气, 终是如释重负。
随意抹了把脸, 又站起身, 想要去浴室冲洗一番。
刚走到房间门口, 蔺安之面色微变。
为什么他感觉,注射后的体质变得更弱了?
如果说原本是走十步会累,如今便是行五步就喘。
蔺安之当机立断,趁着还没有完全乏力, 疾步回到书桌前坐下,他以个人ID接入星网,准备在浩如烟海的搜索词条中找到答案。
只是这基因稳定剂是中央下属的基因研究所,在这一季度产出的最新制品, 且尚未对外开放, 所以没能找到任何资料。
没有放弃,蔺安之捡起垃圾桶里的针管反复查看,功夫不负有心人,然后在管壁看到了一处极其挑战眼力的细微字迹。
它以谨慎的态度温馨提醒着患者, 使用前须要注意,因为注射后一段时间会直接在躯壳上呈现副作用,包括且不仅限于四肢瘫软,基因崩溃等等。
而根据临床反应,开发方将该时间段的区间定为零到正无穷。
蔺安之:“......”
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不把字体印大一些?
事已至此,他自我安慰着,很快调理好了心情。
无所谓,蔺安之相当功利而冷漠地想,反正暂时也不需要用到这幅身体。
对于星际时代的帝国子民而言,人均寿命二三百岁,他的短期目标是十八岁入学第一军校,距离现在还有三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至于长期目标,系统好奇问起,蔺安之只是淡淡道:“推翻压迫人民的三座大山。”
系统:“???”
但蔺安之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静坐着缓回体力,去洗了个澡,紧接着就上床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原本还有主动去向蔺隐年问好的想法,结果接连数天不见人影。
思考过后,蔺安之也就明白了。作为摄政王,加上近年边境的星盗与反叛势力肆虐,蔺隐年整日议会军部办公厅三点一线,早出晚归,哪有多余的时间休息。
好在别墅中有智能管家,能将愈发柔弱的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除此之外,大皇子不知从哪里知道蔺安之搬到摄政王府邸的事情,即便很畏惧这位叔叔,仍是锲而不舍地找上门来了。
他数十年如一日,看着眼前貌似毫无威胁的病美人,坚定不移地想要揭发后者虚伪狡诈的骗子本质。
对此,蔺安之没什么耐心,劝他省省心,不要想些不切实际的,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目光刚抬起扫过去,大皇子瞬间面露警惕:“就你这幅样子,还想再打我一次不成?门都没有我告诉你!”
“......”
蔺安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到是怎样的阴影才能让大皇子至今还耿耿于怀。
而后缓缓开口,答案直击人心:“但还可以卖惨。”
注视着那体格健壮的青年抽搐的嘴角,又补充道:“向蔺隐年卖惨。”
大皇子坐在沙发上,像一座沉默屹立的雕像。
蔺安之撇撇嘴,颇感索然无味。他支撑着扶手挺直腰背站起身,光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呼吸便是骤然紧促了一下:“你自便。”
抛下客套话,随即便在智能管家的辅助下,径自去了洗手间。
几秒过去,大皇子也站了起来,只不过是偷偷去了二楼。
蔺安之的卧房还是很好认的,挑准面积最大、采光最好的那间便是了。
他气得要死,但不敢真的做点什么,环视四下,看到蔺安之桌上除却一叠内容晦涩的学习资料,就是一瓶药片,看包装应该是维生素。
“得罪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皇子阴狠的眼神掠过,寒声道:“蔺安之,我要让你再也补充不了微量元素,让你体会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真是太恐怖了,也太邪恶了。
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脑中又不期浮现了蔺隐年那张凌厉的面孔,连忙塞了药瓶子到兜里,悄悄地溜了出去。
待蔺安之解决了生理需求,重新回到一楼客厅,发现大皇子已经走了。
他不觉得在蔺隐年的地盘上,大皇子有胆子做出什么,是到了晚上,才在无法抑制的疼痛中察觉这人竟然偷了东西走。
由于基因稳定剂的刺激,一段时期内反倒会更频繁地陷入基因崩溃,蔺安之每天都要服用大剂量的止痛药片。
他做事谨慎,秉持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信念,将药放在了装维生素的瓶子里,哪知差点把自己害死。
智能管家在身边不断地打转,发出嗡鸣:“经检测,您的心率过高,呼吸频率过于频繁,血红蛋白等种种指标都不符合标准,您已具备启动三楼医疗舱的条件。”
指尖深深掐进肉里,蔺安之勉强依靠这样的方式攥取一丝清明,咬着牙道:“那就启动啊!”
智能管家又道:“经检测,医疗舱并未对您开放使用权限。”
“.......”
“那就去联系有使用权限的!”
蔺安之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冷声喊出来的。
他当然知道那人是谁,平日是不好意思麻烦蔺隐年,但眼下这个情况,若是再不寻求帮助,自己就会被活活痛死。
“已为您接通目标联系人的光脑。”
片刻的岑寂过后,再响起的便是一道轻缓而沉稳的男声,触及耳膜时,无端能教人感受到冷冽的温度:“给你一分钟,说出找我的缘由。”
蔺安之眉心一跳,这是什么教育方式,怎么就跟审讯犯人似的,半分温情也无。
话一出口,却是低低的哀求:“救我,求你救救我。”
语罢又疼到呻/吟出声,另一边沉默几瞬,简略说道:“等我。”
随后不再说话,显示挂断了通话。
蔺安之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但有了蔺隐年的应许,也就莫名有了安全感,整颗提起的心放回了原处。
他蜷缩着陷进了沙发里,忽然感觉被抱住了,身上随之裹上了来自外界的、尚未褪去的寒凉气息。
那人还没什么反应,蔺安之倒先是回应般地搂住那截劲瘦的腰,依赖地蹭着他前胸的衣物,无意识地喃喃,声音中满是委屈:“为什么那么痛,我好疼啊。”
他的眼眶里盈着水汽,只一眨,眼泪就流了下来,有手指按在了柔嫩白皙的脸颊,犹豫着,还是以指腹帮忙拭去了那点水渍。
上楼的途中,蔺隐年垂眼看向伏在怀里的孩子,微叹了口气,难得流露出了无奈,还有些许意外。
他会接受蔺安之,主要是薇薇安的父亲有恩于自己,再者也就只是负责三年的食宿,对于蔺隐年来说无关紧要。
这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他知道,所以才在书房中的那回感到失望,蔺安之立在那,弱不禁风,瞧不出当年那股打人的狠劲,与如今撒娇一样的模样更是大相径庭。
可是......那真的是失望吗?
蔺隐年抿着唇,面色平静,但勾住那孩子脖颈的手,愈发地向内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