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洁的圣子怎么可能会与魔物扯上关系?
兴许是巧合吧。
蔺安之没有放在心上, 满心满眼都是银发紫眸的圣子,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伊芙琳与他道别没听见,兰斯特唤了他两三声也没有听见, 直到希里尔柔声说道:“我们走吧。”
他没有问蔺安之的名字,就像是早就知道,亦或是认为这个问题不重要。
可先前还会特意安抚落选者的圣子,又怎会一反常态呢?
蔺安之被迷得七荤八素, 全身上下只有眼珠会转了, 这样的小细节自然也不会留意, 脚步跟着移了过去。
路过高大俊美的骑士,希里尔轻飘飘地投去一眼, 好似轻蔑, 却看得不分明, 那点情绪也很快被掩去了。
兰斯特眼睑微沉, 没说什么,由着两人从面前离开。
蔺安之被安置在了一处偏殿,里面的陈设无一不精,简直不像是一个普通神侍应有的待遇。
他推开门, 更是发现希里尔竟然就住在自己的旁边。
问起来,希里尔也只是柔和地笑道:“你知道随侍的职责是什么吗?”
蔺安之摇了摇头。
希里尔道:“主持礼拜仪式和弥撒,带领信众进行祈祷、读经、领受圣餐。”
稍作停顿,又道:“以及, 负责我日常的饮食起居。”
蔺安之微微睁圆了眼, 浅淡的琥珀色眸子在日光的映射下,就像是一只以错愣的神态看向人的橘猫。
希里尔轻笑一声,又垂下眼,声音低了下来:“整日都要围着我打转, 你会不会觉得厌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不会,怎么会!”蔺安之急忙否认,急促之下脸都涨红了,“我愿意一直侍候在圣子大人左右!”
以上都有虚情假意的成分,但这句,他是真心的。
剧情线里没说,希里尔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又是在哪样的地点被好心路人魅魔遇上,蔺安之也只能做最笨的打算,也就是贴身服侍。
只是,不论是还在做剑修时,还是其他的什么时候,他都闲散惯了。
一想到要给人当牛做马,不羁的灵魂整个又冒了出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冷静!你想想以前,你幼年还不知世事的时候,你师尊不也是亲手把你拉扯大的吗?”
“那也没有,”蔺安之也确实很冷静地说道,“我是世家庶子,八岁拜入的师尊门下,那时候早就可以独立生活了。”
系统再没有理由劝服他了。
蔺安之深吸一口气,又成功地自我攻略:“倒是从前误入幻境,我们失忆了,又意外在幻境中结契,新婚过后,师尊也的确是亲自伺候了我好几天。”
系统:“......”
它面无表情地想,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对师徒了。
勉强做好的心理准备并没有派上用场。
作为神殿圣子,希里尔不是那种喜欢呼奴唤婢的、庸俗的权贵。所谓的负责日常,就是陪着他一起做这做那。
又是祛除从外界回来的神殿中人,身上浸染的魔气,又是为笼罩在王都之外的、起着保护作用的结界加持。
也就是在此刻,蔺安之真正见识到了希里尔强大的实力,还有他在民众当中极高的呼声。
圣子走到哪里,城中平民就涌到哪里。
赐福的光点如雾如雨般落到身上,如同沐浴在无尽的温暖之中,欢呼声愈烈。
享受着其中的光明元素融入体内,蔺安之偏过头,目光落在希里尔几乎完美的侧颜。
施着如此大规模的法术,如果是自己,如今早就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而希里尔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午时溢出的光线映得他有一半的面容皆过分地明亮,有如托生降世的天神,而唇边仍是盈着永恒不变的、浅淡而温和的笑意。
蔺安之怔怔地看着,竟生出了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不是为那副皮相所迷惑,而是觉得虚假极了。
回过神,他暗自唾弃了自己对圣子的不敬重,希里尔陡然响起的声音更是让他一惊,以为被看出了那抹阴暗的念头。
好在,并不是。
希里尔只是轻声道:“过来。”
拥挤的人潮中,希里尔以术法隔绝出了周遭的小片空白,而唯一能够近身的,便是蔺安之。
待走近了,希里尔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蔺安之不可置信地回看过去,希里尔却是极其自然地扣紧了那五根手指,宛若这也是随侍的职责之一。
那双澄净的紫眸也锁住了他,道:“怎么离我那么远?我们不该始终在一起吗?”
蔺安之听得脸又红了,顿时转移了话题。
他提到了当下最关心的事,也就是在明亚帝国到处肆虐的疫/情,末了又期望地问道:“您能救救他们吗?”
“如果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当然可以。”
说着,希里尔的手沿着蔺安之手臂流畅的线条,轻柔地抚到了他的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那指尖的温度不似天空中纷纷扬扬的光明元素,而是异常地冰冷,让蔺安之莫名想到了每天夜晚都会侵/犯自己的魔物,打了个寒噤。
希里尔目光低垂,摩挲着他的耳垂,又道:“可是,这不是我同意就能说了算的。”
蔺安之目露不解:“那能还有谁?”
希里尔笑了笑,不再开口,蔺安之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不想就在下午,希里尔说是要带他一道参与集议。
等蔺安之来到了现场,在议院上席看到了华服锦袍的贵族,才知道这竟是有皇室参与的会议。
他坐在了希里尔旁边,看着他代表神殿,与王权下辖的权贵针锋相对地交谈了起来,围绕的问题正是镇压魔物。
贵族一方的意思是,魔物泛滥得愈发厉害了,神殿人手不够,不能再抽出部分用来净化魔气了,如果碰见受到污染的平民,直接杀掉便是,反正原本也不值一提。
然而,他们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
配合着绝对的实力压制,希里尔慢条斯理地陈述,将一干公爵说得哑口无言。
就是据说是几代以来最精明的、有着“奥古斯都”之称的国王,也只是面色难看地坐在一边。
直至走出建筑物投下的偌大阴影,蔺安之都还抿着唇,低着头,筋骨在攥紧的手背下绷起。
纵使早有猜测,但真正亲眼见证上位者操弄着权力,轻易决断底层人的生死,对于一个边陲小镇出身,又对世界怀有纯粹善意的年轻牧师而言,无疑是极具震撼力的。
希里尔轻轻牵起蔺安之的手,垂眼看向他:“这个国家已经烂到根芯了,如果我将它救起,让局势转好,又即便掌权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或是有野心,或是有理想,但只要权力还掌握在人的手中,就不会得到根本的改变。”
“道理是这样的,只是不试一试,又怎能知道。”没能听出那语调中的一丝索然,蔺安之毫不迟疑地说道,“只要能改善一刻的现状,对于许多的平民来说也是好的。”
“是吗?”希里尔的尾音放得极轻,又像骤然收紧的笼网,“既然如此,那便是要付出代价的。”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自面前疾驰而过。
蔺安之没听清,希里尔也没有重复一遍的意思,两人回了神殿,平静地迎来了晚上。
夜幕降临,蔺安之紧紧贴着墙睡下,一想到墙对面就是圣子,便觉无比的安心。
可没能料到的是,那魔物竟狂妄到了此等地步,连光明神殿都能闯进来。
纠缠之际,它在耳边满是恶意道:“没有人能救你,就是你信仰的神也只会抛弃你。”
“当然,你也可以试一试,只是,倘若你崇敬的圣子看到你这幅样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蓦然断了呼救的念头,蔺安之颤着眼皮,眼泪扑簌簌地滚落,几乎要溺毙在莫大的快/感里。
又是捱到了天亮,到了第二天,蔺安之却只恨魔物为什么不再晚来一天。
——他又到情热期了。
魅魔一旦成年,情热期就会来得越来越频繁,如若再找不到能够固定下来的合适伴侣,没等完成任务,就会先死于无法满足的欲求。
第一时间,蔺安之想到了兰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