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哈哈。”时杳差点原地一蹦三尺高,而礼数所致,她只能用干笑掩饰尴尬, “怎么会呢?我, 躲你?我为什么要躲你?”
人在撒谎的时候就会话多,林剪墨不大高兴地抿着唇,目光如炬。
时杳心虚地撇开余光, 权当没看到。
“得了,去吃点东西吧。”池春听淡声道, “也到晚饭时间了,妈妈她们估计泡完汤才吃,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听到池春听发话, 时杳才有些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她。
……她总觉得,池学姐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就像回到了当初极力规避她的时期。
然而,这一切对现在的时杳来说都不太重要了。她要且仅要解决的,只有林剪墨这一个超级大问题。
至于一起吃饭。
时杳侧目向林剪墨,感受到对方身上如有实质的负面情绪,心中一动, 拒绝的话语压在口唇中,还是没能说出。
“好。”她点点头, 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语气更是不可多得的僵硬, “去楼顶餐厅吧, 风景应该不错。”
只要熬过这艰难的共同进餐, 她就能回到房间, 进行她和罗羡羡商议的方案了。
三人对这个提议都没什么异议, 乘电梯抵达楼顶,找了一处靠窗的桌子坐下。
点的餐很快上好。时杳食不知味地嚼嚼牛排,嚼嚼意大利面,再嚼嚼餐后甜点,始终没有开启桌上话题。
“味道不错。”池春听难得主动开启话头,却是要催促林剪墨掩盖情绪,“林剪墨,别皱眉头了,吃东西的时候开心一点。”
林剪墨戳了两下盘子里的西兰花,假笑说:“行。”余光却还是锁定时杳。
时杳从池春听叫出林剪墨名字起,就在用更加苦大仇深的表情和牛排完成拉力赛,此时更不可能发言说半句话。
她不说话,林剪墨便也沉默。池春听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以为两人之间又出了什么矛盾,但她已经不方便介入,干脆也不问了。
好端端一顿饭,吃出了默哀般的死寂。
终于熬到最后一个人放下刀叉,时杳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再也顾不上林剪墨拉不拉她、问不问话,说一句“吃饱”就率先跑路回房。
两分钟后,终于抵达房间的时杳用力关上房门,将后背靠在门板上,气喘吁吁。
太尴尬了。
太尴尬了……!
自从知道罗羡羡告诉她的那件事,她就再也没办法直视林剪墨,没办法正常和林剪墨说话,甚至没办法正常和池春听说话!
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六神无主”。
她就着这个动作蹲下,直接掏出手机,给罗羡羡发消息。
[时杳:我应该,准备实践你说的方案了。]
[罗羡羡:那很好,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我猜她一定沉不住气。]
[时杳:唉……事情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戏剧化,我还没有准备好。]
[罗羡羡:没有准备好也得硬着头皮上了。不然你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和林剪墨保持你来我往的暧昧关系,放弃对真相刨根问底。]
时杳读完这条消息,一把抱住脑袋,懊恼地揉搓头发。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像豌豆公主能够轻松感知床垫下一粒细小的豌豆,时杳也能轻松感知自己心里那颗一直硌住自己的石子。
她不能不问。
今天不问,日后因折磨而消减的,只有她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
[时杳:算了,说干就干。]
[时杳:一点小事而已,对你宇宙第一潇洒的时姐来说不足挂齿。]
她将软件切到暗恋记录app,在博文发送框里敲下“和心选姐家一起来温泉酒店”一类林剪墨早已了解的文字。
敲字罢,她就紧紧闭上双眼,两手合十,将手机夹在手掌与手掌之间,抬至额头,拼命对自己默念道:“好想向林……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
“没错,我要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向心选姐表白……”
这一串心理暗示完毕,她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只剩“想向心选姐表白”这一句话。时杳抓住机会,仅凭潜意识睁开眼睛,飞快点击发送键。
片刻后,思绪终于回笼,时杳没闲着,反手切到小号,观察自己的发博状态。
[杳杳yao:今天和心选姐家、心选姐朋友家一起爬山、住温泉酒店啦。]
【os:好想向心选姐表白好想。】
显然,她的计谋很有效,发出博文时的心声只有不断重复的这一句话,甚至因为重复得太快太急,多录入了两个字。
这实在是个美妙的阴差阳错,能让她的心意看起来更真挚。时杳捧着手机,嘴角不断上扬,觉得连老天都站在自己这边。
至于评论区如何问号狂潮,如何连声质问,如何好心劝解,她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挪开心底的那颗“石子”。
而挪开“石子”后,天平是否还能平衡,她是否还能喜欢着林剪墨云云,都是后话,不必打扰现在的她。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杳甚至有了心情一边哼歌一边收拾行李。
啦啦啦,从行李里拿出家居服,到卫生间换上。
她才没有诱骗林学姐。
哒哒哒,莫名其妙在白日里洗了把脸。
她也没有利用池学姐。
嘟嘟嘟,把自己埋进厚厚的被子。
这算什么诱骗、算什么利用——她只是要验明真相而已。
就算林剪墨发现自己被欺骗会很委屈,可她平白无故被听了心声,还要被早就发现的好学姐隐瞒真相,她就不委屈吗?
这世道,大家都很难。也没有她喜欢林剪墨就要忍受委屈的道理,是不是?
时杳自顾自点点头,前额因此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她的思绪在这一刻明晰。
如果林剪墨今天来找她,让她不要表白,她就义正辞严地告诉林剪墨——她没有要表白,以及,偷窥她人的心声是侵犯隐私的行为。
而作为朋友、学姐、晚年青梅,林剪墨偷偷看她的心声,是让时杳极度愤怒的行为。
她很生气。
希望林剪墨可以及时改正。
如果改正及时,她可以酌情保留自己对林剪墨的感情。
“好丢人。”时杳恶狠狠地在脑海里质问自己,“这是什么丢人的计划?为什么你这么没骨气?”
可没办法。
喜欢一个人就是很没骨气的。
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深刻的喜欢,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的疯了。
时杳终于在确认自己疯掉的这一刻放弃挣扎。
她头痛剧烈,只能无力地在床上瘫成“大”字,等待林剪墨上门自投罗网,再做后续打算。
事情不可能因为她喜欢林剪墨就轻轻揭过。
二十分钟过去了。
林剪墨没来,无事,大概是还没看到她的更新。
半个小时过去了。
比起二十分钟,也就多出十分钟,没有动静,也是正常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
林剪墨毫无动静,时杳有点沉不住气了,从床上爬起来,重新蹲在门口,和罗羡羡互发消息。
[时杳:完了,她根本没有动静,我们会不会试探错了?好丢人。]
[罗羡羡:多等等吧。其实没有动静反而是好事,证明她确实对你的心声一无所知,不是吗?]
[时杳:你说得对,那我再等等。]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林剪墨迟迟不来,迟到时杳腿蹲麻了直接坐进墙角,迟到几乎以为自己和罗羡羡都冤枉了林剪墨,林剪墨只是一个料事如神的神仙。
两个小时过去了。
时杳望着手机屏幕上接近晚上八点的时间,几乎确信林剪墨不会再有反应,心情松快不少,从门口站起,缓了缓腿脚,打算泡个房间中的私汤。
明天去找林剪墨为她今天的冷淡道个歉吧,她想,然后就可以认真考虑考虑表白事宜了。
正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杳屏住呼吸,心脏提起一点儿,扭头盯住自己房间的门。
“笃、笃。”门被人轻轻敲响两次。敲门人仿佛十分犹疑,又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将这两声敲得飘飘忽忽。
当然,这其中也有时杳本人已经飘飘忽忽的原因。
空气静默两秒,一门之外,传来林剪墨情绪不明的声音:“时杳,你在房间里吗?”